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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一时之间安静的吓人,易老夫人旁边的妇人给闵管家使了个眼色,却看对方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瞧不见似的。
她不由暗自咬牙,斟酌着开了口。
“少爷,您...”
“还喊他做什么,他都这么出息了,还待在这做什么!
左右阿萧的孩子也不止他一个,你去叫煜晟回来,易家没脸认一个和男人搞在一起的后辈!”
老夫人厉声呵斥道,她本想用这极具威胁性的话令易铮服软,教会对方什么是家族一体,他继承人的位置也不是板上钉钉。
却不料易铮听到这话,竟像是听了笑话似的“嗤”了一声,转身就下床从衣柜里拿了外套。
当着她的面就单膝跪在了罪魁祸首面前,给对方系起了扣子,一副两人当场就要走的模样。
老夫人难得的勃然大怒似是又让年轻时的戾气回到了她的身上,愤怒冲的她脑子发胀,两眼犯昏。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也没看自刚才起就没出声的大儿子一眼,冷声道。
“让他们滚...让他们...阿笙,你去..去把煜晟叫回来,我不信我们家教不好孩子。”
话毕,她不待易笙回话就冷冷地看向了赵之禾。
对方正拧着眉躲开了易铮要抱他的手,系好了最后一个扣子。
瞧着这一幕,易老太太就觉着自己刚压下去的火又“噌”的一声燃了起来,看着赵之禾的表情越发的不善。
早知道...她早知道就不该信了那什么大师的话,将人领回来。
这哪是什么“挡灾”的替身,这明明就是个灾星!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一样的下贱货色。”
尽管她自持身份,终还是看不惯养了二十多年的孙子,在一个同性面前低三下四的样子。
这句蕴着满满恶意的话,还是控制不住地从她嘴里露了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只是易铮骤然冷下来的脸,连方才一直看好戏的易敛不由都敛起了面上的笑,声音冷淡地开了口。
“母亲...”
易敛的话头未起,就见方才一直作壁上观的赵之禾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眼皮朝开口的易老夫人看了过去。
“您说谁下贱?”
他原本已经穿好衣服坐在了床边,闻言却是顿在了原地,转身便赤脚踩着乱成一团的被子,走到了易老太太面前站定。
赵之禾披着一件卫衣外套,身上还带着股好闻的橙香。
那是米莉亚从他小时候就一直会用的那款洗衣液,因为赵之禾觉得很好闻,就一直没再换过。
易老夫人并没有抬眼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似是觉得抬眼看过去有损自己高贵的身份,也并未回答他那声不算质问的质问。
赵之禾却是没给她忽视自己的机会,径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好性地主动仰脸看向了她。
不可避免的,两人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
易老夫人不由又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胡乱挣扎的男孩被佣人箍在怀里,身上的衣服是佣人家的小孩都不愿再穿的款式,只一双盛着火的眼睛烧不尽似的盯着她。
明明两人之间的身份天差地别,她却并未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一丝的惧意乃至惶恐,她不喜欢这双反叛的眼睛...
那怕时至今日,她依旧不喜欢这双眼睛,尽管它们现在看起来如此美丽,又如此平静。
她冷漠地刚要移开自己的视线,却听青年率先开了口。
那是一道早已褪去了稚嫩与沙哑,而变得清亮好听的声音。
“我是很感谢您对我妹妹的帮助,但该还的钱我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你们让我从小陪在易铮身边,我寻思我也够任劳任怨了吧?他说想读金融,我就不能读生物,他说要去比赛,我就必须翘了重要的课去陪他,就算是狗估计都没我这么好性。”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易铮却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刚低声喊了一声“阿禾”,就听对方继续说了下去。
“说这些也不是为您讨什么功,也不是卖什么惨。
毕竟我那不做人的老子把我买了,我多少就得给你们回点本。但老太太,您是不是不清楚一件事...”
看着易老夫人那张被岁月打磨的逐渐枯萎的脸,赵之禾撑着下巴端详了她一会,似是在寻找她与自己子孙的相似之处。
“不是我赖着你们家不走,是你儿子不要脸拿我妹妹威胁我,‘请’我继续在你家做客;
也不是我上赶着要爬你孙子的床,是你孙子死缠烂打地说喜欢我,背着我将我身边的朋友赶了个一干二净,还搅和我的生意,上赶着要和我好。”
*
随着他一字一句说下去,易老夫人的面上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似是在努力解剖这句话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却又怎么也想不明白。
易铮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他握着拳头瞪向了一脸懵的易老太太,胸膛不住地起伏着。
就像是只在马路上正开心着摇尾巴散步,却突然被冲出来的路人一脚踢飞的狗,呼吸都重了不少。
他努力地看着赵之禾,试图用眼神朝他的背影呐喊一句——
这事不是早就翻篇了吗!
但渐渐的,易铮也琢磨出来了,赵之禾本来就憋着气,估计被易老夫人那句话一激,眼下更在气头上。
他现在扯皮,百分之一千讨不到好!
思及此,易铮索性咬牙闭了嘴,又一眼瞪向了正要开口的易笙。
如果不是这人,赵之禾哪会有念头翻这些猴年马月的账!
易笙似是也注意到了外甥满含怒意的眼神,却只是用余光冷冷瞥了他一眼,便又看向了易老夫人和赵之禾的方向。
“够了。”
他的声音又冷又淡,像是一棵砸在地上的钉子。
可赵之禾这把锤子却仿佛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又往四分五裂的地上重重来了一下。
“您一口一个下贱,一口一个有其母必有其子的,照这个逻辑我还真就想问了,到底是谁才下贱了?
还是说您儿子喝得烂醉,不打招呼就闯进别人房间里性.骚扰的行为是家族传统?”
“满口..满口胡...”
赵之禾耸了耸肩,朝脸色难看的易老夫人微笑道。
“别,您要真想装受害者的话,不妨发个善心,叫您儿子把我放了,一别两宽。
说不准等他死的时候,我哪天想起来了还给他烧个纸,求阎王爷保佑他下辈子投个畜生道,当满足易先生遗愿了。”
他说完便站了起来,可还没等赵之禾转身,就听见了易老太太怒而暴起的声音。
“你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吗!还不把人赶出去!打发他们一家人滚出联邦!这些瞎话说出去,易家还要不要脸!”
老夫人气急了,连带着声音都已经抖了起来。
她头一次在易笙成年后用手指指向了他的脸,只差一点就怼到了对方的鼻子。
那是一个极其轻慢,又辱人尊严的动作。
她似是不解气,又或许是宣泄了半天的怒火没人回应的缘故,易老夫人又扭头瞪向了闵管家。
“还不...”将人赶走。
话音未尽,她苍老的声音便是一顿。
易老夫人愣住了——
因为闵管家居然避开了他的视线,一声不吭地低下了头。
而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大儿子不仅不就刚才的胡话解释一句,还在众人的视线中鬼上身一般,突然抓住了青年的手,看都未看她一眼。
“你今晚去了哪?”
易笙的一句话打破了方才的寂静,易铮见着这一幕,刚要有所动作...
空气中却是骤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这一下来的太过迅速,连带着赵之禾都顿下了挣扎的动作,看好戏似的看向了被一巴掌扇的偏过了脸的易笙。
男人的脸很快就红了一片,因着这股力道过大,迅速就肿了起来。
可易笙却像是察觉不到似的,偏过去的那张脸并未有丝毫的动静。
唯有一双眼睛机械似的一点点转动,挪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易老夫人。
“我在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刚才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易笙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蹙了起来,却只淡声喊了一句。
“闵叔。”
被点了名的闵管家这才像是启动了的木偶,一点点挪到了易老夫人面前,却始终没有抬起头,只是用苍老的声音道。
“老夫人,您该回去休息了...”
易老夫人一点点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了站在自己身侧的老人,咬牙切齿地念了声他的名字,这才一把推开他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易敛。
“还站那干什么!没看你哥哥已经疯了,阿敛...他...”
被点了名的人似是这才回了神,他微微抬起眼皮。
他在易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扫视了一圈之后,又缓缓看了回去。
“叫人将他们都赶出去,我不想看见他们...”
易老太太被人扶着后退了几步,她站着有些不稳,亏旁边人扶着她才勉强站定了身形。
她被扶着坐到了椅子上,扶着脑袋等了半晌没见动静。
等老夫人抬头朝对面看去时,就见易敛摸着下巴正若有所思地瞧着她...
见她看过来之后,温文儒雅的二儿子便缓步走了过来,却是没有像她意料之内的动手,而是一点点掰开了易笙箍在赵之禾手上的手指。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节响动声中,易敛笑着看向了一旁的老夫人,有些为难道。
“您是长辈,说话有些过了,阿禾还是个小孩子,总有口不择言的时候。”
他思索了片刻,无奈道。
“您是长辈,做长辈的...给小孩道个歉总不是什么难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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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易铮:这事整的,好好的,又提!又提!!又提!!!说点漂亮话!!!
《六旬老太一棒打碎孙子恋爱梦》(bushi)
PS:哎呀,因为老太太说话太过分了,铮子哥属于被连累了。
但这章心情belike循环《皇帝~你儿子是gay!!你孙子也是gay!!》(没认回来的那个孙子也是gay,而且有头有脸的好多人都是gay!)
第196章 【三合一】你算什么
易老夫人最后是在妇人的尖叫声中晕了过去,闵管家见着这一幕更是三魂去了七魄,连忙帮着人将双眼紧闭的老夫人扶了出去。
他下意识回头看屋里的几人,却只有易敛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口吩咐道。
“叫医生吧,多开点败火疏肝的药,别这么不经气,母亲怎么着也得把身子养好点不是。”
他笑眯眯的后半句话理所当然地被闵管家忽略了,临走时闵管家又瞥向了易笙的方向。
在见到对方一把甩开易敛的手之时,便浑身一震,默不作声地关了门。
*
易笙的喉头犯上一股熟悉的铁腥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忍了下来。
他将视线投向了站在自己面前冷眼旁观的赵之禾,淡声陈述道。
“前不久军部的警报响了,有人半夜溜了进去。”
赵之禾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讶异地“啊”了一声,随后便在易笙的注视下不解地笑了下。
“家主..您这话说的,总不能因为你家老太太看不惯我,就说我是贼吧?
真是奇了怪了,刚才还没见您有多孝顺,人晕了,倒是紧赶慢赶来报仇了。”
他这话说的讽意十足,就差将易笙的脸明摆着扔在地上踩。
赵之禾原打算将人气晕之后再溜之大吉,可瞧了半天,就见对面这钢铁王八的脸变都没变,反倒是一旁被甩了手的易敛没憋住笑了一声。
而被他瞥了一眼后,易敛甚至还好心情地摊了摊手,像是在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
这人怎么还不滚?
还没等赵之禾将视线收回,就见易笙那张死人脸扫向了他的腿。
那双针砭似的目光只逗留了一瞬,便又缓缓移向了赵之禾被室内热气熏得泛红的脸...
他安静地看了半晌,命令道
“把袜子脱了。”
“什..”
在赵之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一只手突兀地攥住了易笙抬起的手腕。
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刚拉开自己和易笙的距离,就撞到了身后的人。
“您是听不懂人话吗,舅舅...”
最后两个字在易铮的唇间碾了碾,他强硬地将那只手往旁边一掰,对上了易笙冰冷的眸子,挑了挑眉。
“还是脑子出了问题,连带着耳朵也聋了,他说了他今晚和我在一起,您没听见吗?再说了...”
易铮的语气平复了下来,近乎慢条斯理地陈述道。
“行政中心和军部互相独立,可不是什么上下级的关系。
就算今晚军部被炸了,那也是周青野该担心的事...您要是想耍威风,可别耍错了地方,拿耗子的狗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话音落下,嘴角讥诮地翘了下,手却是没松,寸步不退地迎着易笙的目光,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赵之禾皱了下眉,刚要上前,余光驱位是扫见易敛竟是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一步。
他见状望了过去,那张含笑的脸就朝他看了过来,比了个手势。
那是一个赵之禾很熟悉的手势。
...
易敛是军校出身,在赵之禾还小的时候他们关系很好。
这人总是喜欢拉着他到处在院子里瞎转,知道他有段时间怕鬼,甚至还故意编了个鬼故事。
说是在他房间里听到了小孩拍皮球的声音,问他听没听见。
年纪小的孩子总是面上逞强,梗着脖子说他一把年纪了还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扭头却是钻进易铮的卧室,赖着和人挤了一星期的床没出来。
而易敛出任务回来后的笑声,赵之禾拿被子捂着耳朵都能听见。
虽然他躲瘟神一样躲了易敛三天,但还是被逮着机会从易铮的房间里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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