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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赵之禾扭头就跑,便被人揪住衣领领了起来。
他刚被放到沙发上坐好,怀里就被塞了一包金丝糖。
那是易敛军校附近最出名的一家甜品店,限量也很贵,赵之禾沾易铮的光吃过一次,当时就觉得惊为天人。
嘴巴里的味道让他回味了好几天,做梦都梦见过那颗糖在自己嘴里跳,却是从没开口问人要过。
也不知道易敛是抽了哪门子的疯,会想起来给他带糖。
赵之禾看了眼怀里的那包糖,又看了眼对面笑眯眯看着自己的人。
最终还是没骨气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坐在沙发上没走,却也不看人。
“你吃了我的糖,不说谢谢,好歹叫声人吧。”
他夸张地张了张嘴,满满的笑意却藏不住似的从眼睛里溜了出来。
“怎么,被鬼吓成小哑巴了?”
赵之禾手里的那颗糖僵硬地停在半空没塞进嘴里,嘴里的那点糖丝却是滑进了嗓子眼,让他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咳得眼睛都红了一圈。
易敛也没想到他能有这么大反应,“欸”了一声就箍着他的脸给他喂水。
等人缓过来后还没松口气,怀里就被砸了一包糖进来,易敛一抬眼便见刚才被呛了的人拔腿又要跑。
“哎!跑什么啊,逗你的,给你带的,我又不吃,难不成谁现在一提‘鬼’字你就打哆嗦?
不就是同学放了场鬼片吗,赵之禾,易铮还比你小几个月,也没你胆子这么小啊。”
“谁怕!我..我单纯不喜欢你不行吗。”
赵之禾被他挤兑的满脸通红,扯了把对方拎着自己衣领的袖子就要挣扎。
易敛就又被他逗笑了,却是手一松将他放在了原地站好。
“别扯,你最喜欢我了。”
赵之禾瞪他,易敛便故作无辜地耸了耸肩,就在他要跑走的时候,易敛却是叫住了他。
“欸,你房间里没小孩拍球的声音,放心吧,我骗你的。”
赵之禾不可思议地转头望过去,那包糖就又被人原封不动地丢了回来。
易敛那张顿时变得面目可憎的年轻脸庞朝他笑了笑,轻描淡写道。
“都多大了,今晚自个睡觉,别两个男孩子挤在一起,没出息死了。”
赵之禾瞪着眼看他,易敛便朝前走了几步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看了警惕心十足的人一眼,噗嗤笑了出来。
“真没听见过,你房间里没东西。”
说着,赵之禾的额头就被弹了下。
他抱着怀里精致的糖袋子又疑心深重地看了易敛一眼,便见对方摸了摸下巴,朝他比了个手势。
“你干嘛。”
“教你驱鬼啊。”
穿着一身家居服的人站在落地窗前,被阳光洒了一身,慢条斯理道。
“你看呢...就这么比,喏,两指一搭,鬼被定住,你就可以跑了。”
赵之禾翻了个白眼。
又在扯淡骗人...
...
光影倒转,他看着那个面容未变丝毫的人朝他望了过来。
当着他的面,十分明显地将双指搭在了一起。
喏...
鬼被定住——
你就可以跑了——
跑。
*
赵之禾的手指在温热的室内却是僵硬地动了动,下一秒,他猛地朝旁边侧了一步,顺手将已经察觉出不对的易铮扯到了身后。
哪怕易铮反应及时躲得快,最后还被赵之禾扯了这么一下,却还是让那颗消了音的子弹擦过了脸,在左脸划出了一条显眼的血痕。
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半晌,在原地退了一步的易敛突兀地吹了声口哨,啧了一声。
“真够吓人的啊。”
赵之禾确定,自己在这人的话里听出了一点惋惜的味道...
易笙缓缓放下了枪,却是看也没看神色阴冷的易铮一眼,而是扭头看向了正察看易铮情况的赵之禾。
他安静地盯了半晌,才一字一句问道
“就这么喜欢他?为什么?”
“他不喜欢我喜欢谁,喜欢你吗?”
易铮擦了把脸上的血,他难得没有动作,却是看向易笙笑了起来,讥讽地吐出了三个字。
“老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易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赵之禾看了眼他手里的那把枪,又看了眼跃跃欲试的易铮,便用胳膊捣了把旁边的人,淡声道。
“去开车,我一会出去。”
易铮闻言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了他,似是不敢相信赵之禾会现在拆他的场。
“你说什么?”
“你去不去。”
这句话说的轻飘飘的,易铮死死地瞪着他,没动。
赵之禾扭头朝他看了过去,原本还石头一样钉在原地的人就梗着脖子瞪了回去,被气笑了。
“去个屁!我走了,你留这当靶子给人射啊?”
易铮等着这个名为赵之禾的蠢蛋幡然醒悟,却没想到赵之禾没出声,反倒是站在易笙旁边和水印似的易敛开了口。
“阿铮,其实我觉得,只要你走了,估摸着这把枪就不会再开了。”
见对方望过来,易敛微笑道。
“毕竟你舅舅好像从始至终只想打你这一个靶子而已。”
...
*
在好不容易把易铮赶去外面之后,赵之禾这才看向了手里仍拿着枪不放的易笙。
“你要打我吗?”
易笙望着面前穿着整齐,仿佛随时可以离开的人,蹙起了眉。
“你想出去?”
没有得到回应的青年也不恼,只是弯下了腰身,似是因为鞋不合脚而提了提鞋帮,回话时的声音却是懒洋洋的。
“你猜。”
...
“脚不疼了?”
易笙笑了一下,还未等他说完,便见原本面无表情的赵之禾突然朝他灿然一笑...
赵之禾是很少在易笙面前笑的,在长大之后,这个次数更是无限逼近于零。
就在易笙因为这罕见的笑而怔愣的一瞬,一道锋锐的银色却是猛地劈开了他眼前的光线。
那是一柄银色的餐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青年顺在了手上。
银光乍现的瞬间,寂静的房间里传来了赵之禾含着笑的声音。
“你猜啊——”
...
赵之禾的动作来的突然,几乎是贴在易笙面前动的手。
这是一个按理来说无论如何也躲不开的距离,他没想要易笙的命,但是这个距离谁来了都得挨上一下。
可出乎赵之禾意料的是,易笙就像是早有预料似的习惯性地侧过了身。
在他转劈为砍的瞬间提前预测了他的动作,精准地攥住了赵之禾砍过来的那只手。
这种熟稔至极的反应让赵之禾的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丝古怪,可还未等他抽身,他的手就沾上了一片粘稠的湿意...
赵之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骤然瞪大。
易笙的手竟是顺着力道缓缓下滑,攥住了那只开了刃的餐刀,任由刀片陷进了自己的手心,将那劈开了一条狰狞的口子。
...
现在这个时候,砍易笙一下,和把他的手弄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除非他想完蛋。
再说了,就算他再讨厌易笙,也没有要弄残对方的念头,这不至于...
赵之禾刚要松手,一股力道却是反握住了他的手让他死死攥住了那把即将松开的餐刀。
“松什么?不是想砍我吗,现在松手算什么。”
神经病!
“你自己想死,找别人崩你,我没兴趣...”
赵之禾说完瞪了眼旁边作壁上观的易敛,抬脚就要朝易笙踢过去。
可易笙却不知被那句话刺激到了,正在汩汩流血的手猛地用力,握着餐刀将他往前带了过去。
“什么叫没兴趣?你不是要为易铮报仇吗?你不是想杀我吗?”
?
赵之禾承认自己是因为易笙那一枪有点冒火,但...
神他妈的想杀他,他脑子有病才要为了杀他把自己赔进去!
他像看脑残一样望着易笙,对方却是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古怪地问道。
“赵之禾,你不是最讲一报还一报了吗?
怎么易铮可以向我开枪,我就不能向他开枪?”
易笙字字珠玑地逼问道。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算哪门子的一报还一报?又是什么公平?”
...
空气沉寂了一瞬,连易敛也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了易笙,却终究没动。
直到赵之禾疑惑地望向了易笙,眉头都拧成了死结。
“我凭什么要和你讲公平?易铮是我的人,你动手我当然看不惯...”
他诮声道。
“至于你?你和我有个屁的关系,朝我嚷什么公平?”
赵之禾望着骤然安静下来的人,当下看了眼对方尚没被砍穿的手,趁机就朝后撤了一步从对方的手里钻了出来。
就在他还要开口去胡弄今晚的事时,便听本来安静的易笙突然开口。
说的话却是有些莫名其妙。
“你不想要那个条件了吗?你不是想要赵之媛健康地活下去,想要...”
易笙的声音很低,像是蛊惑人心的海妖,带着点低哑的腔调。
赵之禾只依稀听见了前半句话,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便听本来说着话的易笙突然顿住,他喉咙里的声音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消了音。
“你说什么?什么条件不..”
他皱着眉刚要继续问,却是猛地被眼前的一幕钉在了原地。
易笙的嘴里开始一点点地有血溢了出来,紧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喂?”
不至于这么不耐气吧?
这么容易就能被他气吐血吗?
赵之禾近乎瞠目结舌地反省着自己,可直到他看见易笙的鼻腔也开始缓缓流血的时候,就算再蠢也琢磨出了一些不对劲。
艹!
他那就是把普通的刀!他又没下毒!
这人到他面前登月级碰瓷来了!
赵之禾的目光太过明显,以至于易笙若有所觉地看过来之后似乎又哽了一下,像是又要吐口大的。
可赵之禾还没等到他吐那口血,易笙就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
赵之禾的手动了下,便见倒下去的人被一只手及时抚了起来。
易敛叹了口气,嫌弃地将昏过去的人往肩上扛了扛,这才看向了立在原地没动的赵之禾。
他想了下,开口道。
“喏,现在安静多了不是。”
“...都这么晚了,阿禾你也怪折腾的,今晚给你放个假怎么样。
放心,易笙这几天估计都得在床上待着,一时半刻找不了你麻烦,不过之禾...”
易敛朝他笑了笑。
“要记得回家的路啊。”
*
赵之禾从二十四小时药店里走出来的时候,易铮正坐在驾驶位上抽烟。
他脸上那道血口已经结了疤,正可怜地被烟熏着,像是随时要恶化的样子。
一只胳膊搭在外面的人脸色本来很不好看,见他出来眼睛顿时就亮了下。
“给我买的?”
他话音未落,赵之禾就抽走了他唇间的那支烟,用脚碾灭后就随手丢进了垃圾桶,将车门一把拉开。
“去副驾驶坐着,别没事抢我的位置。”
“我是脸受伤,又不是手残,我能...”
易铮看了眼赵之禾被冻得有些红的手,张了张嘴没再出声,长腿一跨就坐了回去。
赵之禾关了门之后就打开了顶灯,在易铮故意摆出的呲牙咧嘴的表情中给他上了药。
易铮感受着脸上轻点着的棉签,在那股麻痒的痛感中,他掀起眼皮打量着赵之禾的神色,笑了笑。
“你心疼——嘶!”
赵之禾将重重按了一下的棉签收了回来,随手扔进了袋子里,抬头看了眼易铮。
“坐回去,把安全带系上。”
脸麻了的易铮没好气地回他。
“怕什么,你要出车祸啊。”
“易铮,开车的是我,你不遵循交通规则,扣的是我的分。”
易铮:...
赵之禾拉好了安全带,回头望他,重复道。
“安全带。”
“哦。”
*
望着外面这条陌生的路,易铮偏过头看了赵之禾一眼。
“这不是去我房子的路,你去哪?”
赵之禾看着路,温声就回了他一句。
“请你住酒店。”
原本以为知道改变地点的易铮会闹起来,可是出乎赵之禾意料的是,易铮竟是慢半拍的“哦”了一声,一路上的心情竟是出奇得好。
当然,这份好心情在赵之禾给他开好房,转身要离开的那刻归了零。
“你不睡?”
“你先睡,我还有事,一会就回来。”
赵之禾抽了抽自己的手,就见易铮一脸阴霾地看向了他。
“你今晚还没给我一个解释,就又要把我甩了...”
易铮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静下语气后,就披上了刚脱下的衣服。
“我和你去,一会一起回来。”
他刚朝外走了几步,就被赵之禾一拽着领子又抓回了房间,不容商量道。
“你待着,我自己去。”
见易铮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赵之禾刚想说既然生着病又受伤就不要乱跑云云,就听对方磨了磨牙,阴恻恻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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