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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一接起,他就听到了那头呼吸匀的喘息声,听着回音,对方像是在快速的下楼。
“之禾少...”
“上来把你家那个神经病抬走!”
这话说得咬压切齿,是阿成从未在赵之禾嘴里听到的语气,于是他迟疑了片刻,不安地问道。
“怎..怎么了?是少爷...”
“我说让你把你家那个神经病抬走!现在!”
阿成被他近乎于斥责的声音堵得一哽,直到赵之禾的声音渐渐平稳了下来,他才弱弱出声。
“那..我要先通知家主一声吗?”
话音落下,那头似乎安静了片刻。
就在阿成还要迟疑着要不要再问一句的时候,却听对面传来了一道深深的吸气声,随后便是赵之禾格外冷硬的声音。
“算了...”
“刚才那傻逼吐我身上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用告诉易笙。”
阿成听着对方这咬压切齿的声音,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刚要再劝几句,就听赵之禾冷笑了一声。
“如果你要告诉易笙我也不拦你,到时候你自己去应付上面那条疯狗。”
“明白!”
阿成话音一转,干脆利落地应了句,喊得声音之大,甚至连嘴里叼着的那根烟都掉到了裤子上。
那头只是静了下,随后又一声不吭地挂断了电话。
*
易铮亲了他。
艹!易铮亲了他!
这两句话原本像是魔咒似的,在赵之禾脑子里反复打着转,但是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巨大的信息流,就又被阿成的那句话一棒子打回了现实。
他不能让这件事捅到易笙那里去,绝对不能。
易铮他...
先不说易笙会把现在吐得不省人事的易铮怎么样,就说他差点给易铮开了瓢(疑似已经开了瓢)这件事,就不能让易笙知道。
小打小闹易笙可以不放在眼里,但是像这种怎么看都不是玩笑的事,易笙绝对不会看着不管。
他在易笙那些人的眼里算个什么东西呢?
一个可以花钱买来满足老太太迷信的物件,一个随时可以扯出来顶黑锅的倒霉蛋,一个易敛想拿来...
显而易见,他什么都不算。
赵之禾在他们的眼里可能根本不算个人,可能联邦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在他们眼里,都算不上是人...
以前的赵之禾只是恐惧于自己总是装不满的钱袋子,他害怕自己没有能力让赵之媛一直活下去的话。
而自从在阿成嘴里听到易笙想要下的坑之后,他却丝毫不觉得恐惧,只是在微微的错愕之后陷入了一阵平静。
他平静地坐着阿成的车坐到了宿舍楼底,平静地用钥匙打开了房门,一脸如常地走进了那间由易家买下来的豪华公寓。
但是只有赵之禾自己知道,他在阿成话音落下的瞬间,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
没错,就是愤怒。
长久以来因为易铮而或多或少得到的“优待”像是一针甜蜜的麻醉剂,却又在易笙说出让他去帮易铮当替罪羊的那刻,化为了一针恶狠狠刺向他心脏的毒药。
如果易铮没有为他喝了那三瓶酒,他现在会在哪?
他可能见不到易笙,就已经被弄死了。
他死了之后,没有人再回去管赵之媛的死活,赵之媛会死,他的妹妹还那么小。
她没有看过海、没有去过游乐园、甚至也没有交过一个同龄的朋友...就这么匆匆忙忙地离开。
赵顺义不会把钱用在赵之媛身上,他只会继续花天酒地,直到再次欠下高利贷被讨债的人找上门,一起连累苏雁琬。
*
没人会记得赵之禾这个人,自己会像是一粒沙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联邦这片长满腐烂与黑暗的土地。
赵之禾、或者不叫赵之禾的任何一个无权无势的人都可以无声无息地死掉,而他们甚至永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所以他愤怒。
在知道那个消息的瞬间,他头一次觉得自己需要的可能不只是钱...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走廊,紧握的手松开又握紧,随后握紧把手,头也不回地朝着楼上飞奔而去...
不管他到底需要什么?如何拿到那些东西?现在都不重要。
现在唯一重要的事是易铮不能出事。
不论是看在易铮帮过他那么多的份上,还是自己要活下去的份上,他都不能让易铮因为自己出事。
尽管他被易铮这一出,搞得现在头皮炸裂,一时不知道到底该怎么面对这人。
但至少拎着医药箱踹开门的那一刻,赵之禾确实是发自内心地希望两件事。
一、易铮还有气。
二、易铮是真的喝醉了。
而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趴在浴缸上,顶着一头狰狞伤疤的易铮也的确如他所想。
活着,并且笑着和他说。
“阿禾,我刚刚喝醉了,认错了人,你不介意吧?”
可当他真这么说出口的那刻,赵之禾的心脏漫上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快到让他都没有抓到。
*
“你砸得我很疼。”
易铮的眼神从顺着下水道消失的粘稠液体上缓缓收回,又一眨不眨地盯回了赵之禾的身上,他懒洋洋地甩着胳膊,诮声开口。
赵之禾没搭腔,却是面无表情地将拈着的棉棒朝对方的伤口处用力按了一下。
直到听到对方的抽气声之后,他才满意地又将棉棒往碘伏里捣了几圈,继续按了上去。
“喂,我说了很疼,阿禾。”
易铮突然握住了赵之禾的手腕,略显不满地瞪着他。
赵之禾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对方下意识松开手之后,又低头用更大的力气将棉签按了上去。
“知道了,然后呢。”
看着对面那张没什么反应的脸,易铮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但看着赵之禾,他想了想,突然轻笑着地开口。
“我如果说我喜欢男人,你怎么想。”
赵之禾的动作没停,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冷笑了一声。
“你喜欢的不是人,都和我没关系。”
易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将头往对方的方向靠了靠,让赵之禾不至于手太累。
他并不对这个答案感到丝毫的意外,他的手指满意地敲着浴缸,发出阵阵“哒哒”的响动。
就在准备彻底揭过这个话题,他的脑海里却是鬼使神差地又浮起了,在他半醉不醉时电话里的那句..他根本就不信的狗屁。
想到这,他摇了摇头,还是觉得自己多想了。
赵之禾从小都和自己在一起,他会不喜欢自己吗?
追问这个答案没有必要...
可望着赵之禾波澜不惊的脸,易铮的唇还是有点干涩,他忍着恶心,鬼使神差地将那句话问出了口。
“我如果说,我把你...当成宋澜玉了呢?”
这次,赵之禾的手却是顿住了...
易铮看着他猛地抬起头,望向自己的眼里控制不住地溢起星星点点的亮光时。
似是有一盆冷水将他从头浇到了脚,在这个炎热闷热的夏天,将他冻得遍体生寒。
“真..不是你说真的?你说你把我当成谁?”
看着赵之禾那副难抑激动的表情,在那一刻,宋澜玉带着病气的声音却像是一把利斧,将他从头劈开,劈得血花四溅。
“看在你用三瓶酒道歉的份上,易铮,你想听个秘密吗。”
...
“你没必要对我吼,如果你不信,尽可以问问他那句话,如果得到了答案,你再来找我也不迟。”
宋澜玉的声音像是一条钻进他耳朵里的蛇,在这一刻,终于吐出了他阴冷的蛇信。
*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清醒还是不清醒,他只知道在赵之禾第三次不经意用眼神掠过他的时候,自己只是迎着这人的目光,双脚都仿佛踩在云端上。
“七点半戏剧社..要见面?”
“嗯,在会议室,我去就...”
“我和你一起去吧,阿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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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易:他一定爱死我。
(问完)
易:卧槽,崩溃了啊[小丑][小丑]
PS:关于一些本章的小解释:
宋在之前阿禾的一系列小举动里猜到了禾是想拉自己和易铮的cp,大概内容在他自刀的剧情前后,然后这里他是在在易铮喝完酒后,打电话吧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算是玩了一把脑子,关于他目的究竟是啥要在后面才会写到,但当然还是和阿禾有关啦。
and关于易敛:这里指路研讨会,他出来帮阿禾处理和翁明旭打架的问题,他对阿禾有箭头,关于两者渊源会在后续说 。
如果大家还有哪里疑惑的可以在评论区dd我,可能一写到老宋玩阴的,就会绕一点(土下座)(私密马赛[爆哭][爆哭])
第50章 煜晟,不进来吗
易铮对着镜子里顶着纱布,一身狼狈的自己看了许久。
直到厨房里传出一些细细簌簌的轻微响动,他才换好衣服,夹着那瓶没喝完的冰水,朝着门外慢悠悠地走去。
他站在门口的时候,赵之禾正在弯腰从上面的柜子里拿着什么东西。
那层柜子里放的碗很多,易铮便看着他一点点将东西运下来,才撑着桌台踮脚从里面捞下来了两个瓶子。
“找什么呢?”
话音弗一落下,原本正低着头擦瓶子的赵之禾愣愣下,过了许久,才抬头朝着站在门口的人望了过去。
尽管已经包扎好了伤口,但可能是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的缘故,易铮整张脸都泛着一股阴郁的苍白。
赵之禾的视线不自觉地从纱布移向了他下唇的那处伤口,有些不自在地蹙了下眉。
“你走路没声吗?”
环胸站着的易铮闻声,微微挑了挑眉毛,难得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赵之禾的方向抿着唇。
他这诡异的沉默让赵之禾有些不适应,便扫了对方一眼,也没再吭声,只是转身去拿放在微波炉后的包装袋,仍由沉默在两人之间滋长发酵。
因为刚给人处理过伤口的缘故,赵之禾手上还沾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为了不把瓶子上蹭到怪味,他手上带着一次性手套,两只黑色的发圈绑在手套边缘,将这两片薄如蝉翼的塑料牢牢固定在了他的手腕。
赵之禾将袋子撑开,刚要去摸一旁的瓶子,却扑了个空,不由抬头看向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易铮。
易铮和他的距离挨得极近,一条胳膊还懒懒地搭在自己的肩上。
这人另一只手提溜着瓶盖晃了晃,似是看清瓶身上的字体后,才微微偏了下头。
“凯赛斯的高山榛子酱?...好东西,这个季节都不怎么产了,你从哪搞的?”
在往常,两人这种亲密的动作其实并不少见,赵之禾也渐渐习惯了易铮这种缺乏边界感的行为。
但今天的易铮总是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是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赵之禾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也只能在冷静之后,将这点异常归咎到了那个乌龙的吻上。
他用肩膀将对方的胳膊顶了下去,顺手把易铮手里的榛子酱又抢了回来,紧了下瓶盖,才又放回了原来的袋子里。
“问别人买的。”
“买?”
这语调怪声怪气,赵之禾自然知道这人是什么意思,便抬头冷飕飕扫了他一眼。
易铮则像是看不见似的,目光在袋子里又滚了一圈之后,又重幽幽放回了赵之禾的脸上。
“问曲澈买的?你们不是好久不说话了吗,这东西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怎么没见你吃?还是说...你们和好了?”
他这话里透着些戏谑的味道,赵之禾太阳穴一抽,有些搞不懂这人到底是怎么在被砍了一长串血条的情况下,还能和自己打开话匣子。
“没有。”
于是他干脆简洁明了地撂了两个字下去,易铮果然也不再接话了。
赵之禾没管他,径直提着两个袋子就要往门口的方向走,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却是被人从后面喊住了。
“刚才听我把你当成宋澜玉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吗?怎么一聊别的,就开始给我摆脸色看。”
“有吗,我刚才很高兴吗?”
赵之禾挑眉。
“你他妈觉得呢?”
易铮的脸在暗处看着有些阴沉,说出口的话也透出了几分没憋住的火气。
赵之禾则完全当没听见这人话里浓浓的怨气,他眨了眨眼睛,和靠在桌柜上的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不觉得,我妈也不觉得。”
易铮眸子微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似是要将他的一层皮刮下来。
赵之禾也就站在那大大方方地任他看,看着他缓缓走过来,在自己的面前站定。
“吃了火炮?说话那么冲...”
面对易铮这副刻意压着火的憋屈表情,赵之禾难得觉得有些新奇。
他上下将易铮扫了一眼,最后笑眯眯地定在了他被咬得破皮的嘴唇上。
“我要是莫名其妙啃你一口,你能开心?”
尾音落下,易铮却只是抿了抿唇,站在赵之禾面前没出声。
他人杵在那站着,像只拱起后背的花豹。
赵之禾看着他,有些羡慕地扫过易铮手臂处因为训练而隆起的肌肉线条。
一想到自己起那么大早去晨练,练出来的肌肉还没这人一半大,脸便又迁怒地垮了下来,索性转身不再看他。
“出门,时间快到了。”
“卧室里的钱...我会让阿成存进你账户。”
易铮顿了顿,朝着赵之禾的背影说道。
走在前面的脚步声微微一滞,过了许久。
赵之禾却是冷不丁笑了一声,声音里泛着几分玩笑的笑意。
“怎么,你把我当鸭子玩?啃完还付亲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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