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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注意力还分了点在丧钟身上,感觉到雇佣兵的靠近,微微抬下巴迎接了那个熟悉味道的吻。
对方和他错身而过,留下一句「你明明也很喜欢」,就插兜关门,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不知不觉间某些习惯就养成,就如小熊习惯了自己的家多出另一个人的味道。
里斯享受两人相处时的时光,不管是激烈的战斗,还是另一种激烈的战斗,亦或是平常琐事,他都养成了一些和雇佣兵有关的习惯。
与此同时他也熟悉短暂的离别,雇佣兵还没到退休的年纪。实际上身体改造让他仿佛告别了衰老,精力充沛地干着自己的事业,而里斯也清闲不到哪里去,毕竟他同时打两份工。有时候他们甚至来不及跟对方解释就匆匆离开,只能后面再补一条消息。
那天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里斯端着咖啡思考这次的反派该怎么对付。
雇佣兵穿着他那整套装备,步履匆匆往外走,带起的风有钢铁和火药的味道。
“这么急?”里斯下意识地抬起下巴,没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多自然,仿佛做了千遍万遍。丧钟挑了挑眉,带着笑完成了这个吻,探员还没明白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雇佣兵就朝他挥了挥手大步走远了。
探员回头,等他看清楚正义联盟伙伴们的表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还在开会。
里斯喝了口咖啡掩饰尴尬,认真考虑求魔法师给所有人洗去这段记忆的可能性。
记忆有好有坏,组成了探员的生活。
里斯还来不及处理这个,坏记忆就骤然闯入,像癌细胞那样吸收他身体的养分和活力。
他杀了人,杀的是罪犯。
可以说是意外,现场十分混乱,劫匪手段残忍,挟持了许多人质;也可以说是必然,冲在一线的探员总是会染上鲜血。实际上里斯的很多同事都奇怪为什么他的首杀居然来得这么迟。
“你已经控制得很好了。”IRS的上司毫不计较,给他放了带薪长假。
正联的同伴也纷纷安慰,连最苛刻的蝙蝠侠也只是说:“回去休息。”
黑暗中里斯突然睁开眼睛,呼吸急促,他在难受中感到了真实,无比真切地体会到了生命,他这个魔法傀儡也会做噩梦了。
刚刚结束的那场激烈追捕行动,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看到自己的双手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他也看到罪犯倒下时那绝望又不甘的眼神。那一瞬间,子弹穿透对方身体的画面,像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
里斯一直坚信自己的使命是维护正义,打击犯罪,此时此刻他也如此深信。如果再来一次,他依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当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是刚刚亲手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那种复杂的情感还是影响了他。
小熊呜呜叫着在床边打转,里斯拍了拍自己身边,挪了个位置给它。
得到了准许的狼犬立刻跳了上去,贴近主人,里斯伏在它的脑袋上好一会才感觉到温暖,恢复了平静。
丧钟为自己当时不在而耿耿于怀,在他的坚持下,两人决定来一场不受任何干扰的旅行。
“你知道吗,我开始怀疑,你这么做不全是为了我。”
在房间里消磨了超过一天后,腰酸腿软的里斯推开雇佣兵站起身,走到套房连着的小沙滩上,在躺椅上躺下,希望日光浴能加快他的自愈速度,减少不堪入目的痕迹,让他整个人看上去体面一些。
满脸餍足的斯莱德透过落地玻璃窗看他,打电话叫了餐,看到小冰箱里有各种饮料,包括伏特加和青柠汁,餐台上还有柠檬,他就调了杯简单的鸡尾酒。
莱姆伏特加是酸口的,挤了柠檬汁后酸味更胜一层楼,同时伴随着清新的果香。
“常年混迹酒吧的好处。”
看着里斯露出还算满意的表情,斯莱德挑了挑眉。他给自己拿了罐啤酒,在里斯旁边躺下,长腿放肆地伸出,硬是和对方的挨在一起。
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斯莱德突然听到里斯问了一句话。
“什么?”
里斯重复了一遍:“你在庆祝任务成功后做的最荒唐的事是什么?”他像是突然对雇佣兵的过去产生了兴趣。
斯莱德闭着眼睛,很想装作没听到,他心中紧张,他们还没经历过这个,一种能够让世上大多数恋情崩盘的行为——翻旧账。
直觉告诉他,那是一条他不会想走的路。
久久没等到回复,里斯踢了下雇佣兵小腿。
而拯救雇佣兵于水火的是远处一声充满惊惧尖叫。“有死人!”
斯莱德如离弦之箭飞快冲了出去,这时候他完全忘记了他们先前「绝对不碰案子」的约定。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子,他趴在木质渔船上,后背插着一把生锈的鱼叉,暗红色的血已经浸透了他的粗布衬衫,在船板上积成一小滩,被海风一吹,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有人认出死者是一家酒吧老板:“是老帕,他平时六点来整理渔船……”
岛上只有两名巡警,都是本地人,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凶杀案,脸色发白得像刚被海浪打湿的纸。其中一名很年轻,声音发颤,手里的记录本都拿不稳:“岛上天亮前就没船了,只有中午和傍晚两班往返岸上接送,凶手肯定还在岛上。”
需要尽快捉住凶手,不给凶手逃离的机会。里斯和丧钟对视一眼,一人去和警察交涉,一人观察周围的人群是否有异常(凶手很可能到现场打探消息),刚好发现在围观的人群里有两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马西莫和杰森。他俩出门买水果,这里的青柠够酸,晚上做海鲜汤正好。而老安东里尼昨天跟着他们逛了大半天渔村,腿疼得厉害,此刻还在民宿房间里补觉,没和他们在一起。
他们正往酒店的方向走,就听见不远处的码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夹杂着人群的骚动。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跑过去,只见码头上围了一圈人。而两名穿着制服的巡警正手忙脚乱地拦着围观者。
巧合的是,之前遇到的那对情侣也在,其中一个出示了IRS探员的证件,协助警方办案,警察如蒙大赦,与他握手,称呼「里斯探员」,交谈间他们得到了另一个人的姓氏:威尔逊。
马西莫也不希望度假时还要担心凶手在四处流窜,那样对自己的家人太不安全了。
他默默发动魔法,强化自己的视力与听力,现场噪杂的声音瞬间如海潮将他淹没,他不适地皱起了眉,耳膜像是被针刺疼得流血,他强迫自己克服难受,控制注意力,集中在每个人的呼吸、心跳上。
他慢步走着,绕过几个围观的渔民,最终停在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身上。那男人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似和别人一样在看热闹,实际心跳如鼓,呼吸急促,一副心虚的模样。再仔细一瞧,他的脚不安地点着地面,外套下摆还沾着点和鱼叉柄上一样的淡绿色粉末。量非常少,要不是马西莫强化了目力,根本发现不了。
马西莫锁定了嫌犯,给了杰森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立刻用孩童清亮的声音大声喊道:“大叔,你怎么在偷笑啊!”
那人本就心虚,立刻恼羞成怒,痛斥熊孩子:“臭小子,你在胡说什么?谁在偷笑!”
周围认识他的人窃窃私语:“哎?那不是老帕的邻居,之前还听到他们吵架。”“就算有仇怨,这时候也不该幸灾乐祸。”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嫌犯仇恨地瞪着杰森,在引来越来越多的怀疑目光后,他恶向胆边生,朝着看上去最好欺负的小孩扑去,似乎想挟持对方为人质逃跑。不料杰森十分灵活,飞快躲到了马西莫后面。
他于是去推熊孩子的家长,却像碰了一堵墙,力气全被挡了回来,身体在他能意识到之前往后倒去,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斯莱德没有在给凶手机会,在他转身想跑的瞬间,像猎豹般窜了出去,右手扣住男人的后颈,左手拧住他的手腕,只听见 “咔嗒” 一声轻响,男人的手腕就被反扣在背后,疼得他闷哼出声。他挣扎着想要逃脱,却被斯莱德攥得更紧。
“鱼叉上应该有你的指纹。”斯莱德的声音冷得像海水,凶手一动不敢动。
马西莫补充:“还有他的外套,大概能检测出铜绿粉,和受害者渔船上的锚链锈粉对比。”
两名巡警连忙上前掏出手铐,颤巍巍地把男人铐住,嘴里不停说着「谢谢」,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海风吹过码头,带来远处游船靠近的声音,也给炎热的中午吹散了刚才的紧张。
四人互相打招呼,好像变熟稔了一些。
闲聊中马西莫提到了自己做饭的计划,邀请他们一起吃晚餐,却遭到婉拒。
里斯语气温和:“不打扰你们了,我们打算出海钓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怕赶不上。”
马西莫也不失望:“我晚上做海鲜汤,那给你们留点你们尝尝味道。”
“多谢。”
和马西莫分开后,里斯和斯莱德就去租船只和钓具了。
鱼线垂进平静的海水里,半天没半点动静,桶里只有几片被海浪卷进来的碎海藻,在底部打着转。他们两人的运气都不大好,目前为止一条都没钓到。
百无聊赖,里斯盯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指尖无意识地勾着钓线玩,在指腹绕出浅浅的印子。“你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他指的是任务后「狂欢」。
斯莱德正低头调整钓钩上的鱼饵,闻言动作顿了顿,心中叹气:我总不能再指望这里死个人来转移注意力。
毕竟船上除了他们俩就只有船长了。
船长:喂我花生。
于是,雇佣兵极不情愿地去描述了那些荒唐的、带着血腥味的夜晚。
酒吧里泼洒的威士忌、拳台上溅起的血珠、生死较量后飙升的肾上腺素,还有裹着汗水、酒精、烟草的味道……像另一个世界的碎片,遥远得快记不清。
“你想念它吗?”里斯将目光转向他,带着认真。假如有一天,在哥谭的生活逐渐趋于平静,甚至庸碌,那会是雇佣兵想要的吗?
“说实话,有时候会想起那种……在死亡的剑锋上跳舞、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感觉,好像只有那样才活得真切。”
斯莱德看着里斯双眼,忽然笑了,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指尖碰到他耳后的皮肤,带着点海风的凉。“但我更喜欢现在的方式,不用等任务结束,不用靠酒精和暴力找存在感,就坐在这等鱼上钩。”
“我也一样。”
里斯握着的钓竿突然往下一沉,鱼线被猛地拉紧,带着「嗡嗡」的轻响,他眼睛发亮:“鱼上钩了!”
里斯攥紧钓竿往上提,手臂绷着劲收回线,水花溅起,一条半大的海鲈鱼在水面上挣扎着,银亮的鱼鳞映着橘色的光。
“一比零。”里斯记了个分,不料引发了一场幼稚的战争。
不服输的两人一直钓到了半夜。
次日,马西莫一家收到了满满一大桶鱼。
酷哥杰森挑了挑眉:“看来他们收获不错。”
“也是我们的幸运,”马西莫盘算着菜谱,“香煎海鲈鱼,就是你了!”
厨房很快热闹起来,马西莫系着围裙,把海鲈鱼处理干净,在鱼身划上几刀,抹上盐和黑胡椒,再塞进几片柠檬和迷迭香。
老安东里尼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帮他剥大蒜,嘴里还哼着意大利的老调子,声音慢悠悠的,和抽油烟机的轻响混在一起,格外温馨。
杰森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马西莫把鱼放进热油里,「滋啦」一声,金黄的油花溅起,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接着,他默默拿起旁边的盘子,帮着摆好餐具。
除了海鲈鱼,马西莫还做了别的,一共凑了四个菜,都是海的味道。
老安东里尼倒了杯白葡萄酒,举杯:“敬这好天气,好鱼,还有好厨子。”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收尾了,给这顿饭,也给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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