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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当时的话也不对劲, 听着有点像在配合这个佣人。”沈以清继续说道,“发现孩子的DNA和父亲对不上的时候,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怀疑母亲一方出轨吗!为什么你的思维直接跳跃到了换孩子身上?”
屈秘书不说话, 只是沉默地看着沈以清。
“当然了, 这些话都只是我的猜想。”沈以清一转话头, “文彬突然倒下了,我心绪不宁,想得就多,也有可能只是我多心了, 我向你道个歉。”
屈秘书语调艰涩:“您没有想错。”
说出这句话后, 他暗叹了口气, 干脆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出去。
“刚刚和你交代的那个佣人叫高宁, 她资历很深,在沈家待了三十几年,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屈秘书说着,“当年大师算命的事情,我的父母和沈董江夫人几个人知道,他们私下商量过后觉得不能听信,因为一个和尚的话把自己的亲生孩子换着养也太荒谬了。”
“当时高宁应该是躲在门外偷偷听到了,她后面悄悄和我说了这件事情,还说如果真换成功了,我就才是那个能够继承沈家的人。我当时还小,真信过这些话,长大了才知道有多可笑。”
屈秘书摇摇头:“她这个人很不老实,明明是帮佣,心思不在自己的工作上,整天偷听雇主说话,工作后我成了沈董的秘书,为了方便经常留宿在沈家,她就又暗戳戳撺到我面前。”
“见以前的话没有办法骗到我,她就又改了一套说辞,她说没有沈家血脉就成不了继承人,那如果有呢?”
“我没想到她不仅敢说,居然还敢做,当时沈董说属意我来成为集团继承人的话被她录了下来,交给沈明辰,她应该还说了什么,有可能串通了苏宣,两个人里应外合让沈明辰出局。”
“她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我,说现在的关头都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只要我胆子大一点和她配合,在亲子鉴定书上面动一点手段,刚好就可以验证沈明辰的话,顺理成章地换过身份,接管沈家。”
屈秘书冷嘲着笑了下:“说实话,她当时这么说的时候,我真的心动了。”
沈以清问:“既然心动了,为什么不做呢?”
“我没觉得我能够在您的面前,耍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屈秘书看向他,刚刚说话时撩动的欲望已经化为了一滩死水,整个人又变得波澜不惊,“她做好了局送到我的面前,我不做不是我良心未泯,如果当时站在那里主持大局的人是健柏少爷,我或许真的就做了。”
“但站在我前面的人是您,我看不到任何赢的希望。”
沈以清又说道:“文彬非常器重你,你也知道在见到我以前,他就想过让你来继承集团,这件事他也和我说过。”
“你们属意我来继承集团,只是因为自己的子孙实在是不争气,说好听点是继承,但也只不过是一个高级点的打工人而已,替你们那些不争气的子孙管理产业,但股份又落不到我的头上来。”屈秘书平静地说道,“我真的不甘心。”
他说不甘心的时候,看起来的确很不甘心,这幅样子和他平日里冷心冷肺的样子不一样。
“沈明辰自大,沈明拙愚蠢,沈明华清高,沈明扬心根本不在沈家,要我心甘情愿为这群人打工,我真的做不到。我兢兢业业,从小到大都力争上游,图的不是这个。”
沈以清到现在才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人,屈秘书从前给他的印象只是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因为太公事公办,少了很多人情味,所以下意识会忽略掉对方真实的底色。
但现在听到对方口口声声说不甘心的时候,他心里反而有了实感。
“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就这样和我全盘交代吗?这样你以后该如何自处?”
“我相信只要您想,早晚都会查到的,与其等被您查到,还不如现在说清楚了,还能稍微体面点。”屈秘书垂下眼睛,“我没有想过要如何自处的问题,沈董待我不薄,但我确实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我回去以后会写辞呈离开集团。”
“没有什么是不该起的心思。”沈以清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能顺从自己的想法讲下去,“比起我那些不孝的孙子重孙,你对于沈氏做的贡献显然要更大,你也比他们更有资格想要得到这一切。”
“您并不会看不起我的心思,但您同样也不会把沈氏的一切交给我对吗?”屈秘书一针见血地指出,“当然,您也不会给沈明辰他们。”
“您的控制欲实在是太强,就连您选定的继承人沈董,也是您从小时候就抱养在自己身边,完全根据自己的喜好培养出来,他的一举一动都沾染着您的作风,所以您选定的下一个继承人,也只会是您一手培养起来的。”
“没错,我没办法做到把沈家股份给你。”
沈以清的坦然让屈秘书猝不及防。
“你们现在的人,可能对家族这个词语都没什么概念了。”沈以清说道,他拨了下绿化带上的花,“但我当时,家里还有祠堂这种东西,就连家里小孩要考试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都会回来拜一拜。”
“我记得当时我们家里的当铺周转不当,我的母亲把自己的嫁妆拿去变卖填补亏空,是几个族嫂默默拿钱赎回了那些东西,所以我发迹以后也投桃报李,希望沈氏都能够兴旺起来。”
“我希望利华能够一直是家族企业,就算我的儿孙不争气,我也可以从旁支里找合适的人来继承。”沈以清有些遗憾地说道,“屈秘书,你非常优秀,但这是我自身的局限性,这个想法已经牢牢扎根在我心里,我没法扭转,因为这是我一手打下的江山。”
“不,沈先生,是我……”屈秘书闭了下眼睛,“是我太过于贪心了,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您愿意听我说这么多,并且没有丝毫谴责我的意思,真的非常感谢您。”屈秘书对他颔首致意,然后转身想要离开。
沈以清出声问道:“我能再问问,为什么那个高宁愿意怎么帮你吗?”
“她就是一个疯女人,她以前喜欢过我父亲,但没有产生什么结果,自从我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以后,她就开始觉得自己是我的母亲,我开始的时候和沈董说过这件事情,但沈董心软,就没有把她赶走,不过如果是您的话,我应该不用担心后续。”
沈以清微微皱了下眉,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我还是希望你留在沈氏,只要你回来,沈氏永远都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屈秘书停住了脚步:“按照您的性子,眼睛里面根本容不得沙子,您应该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我不想一直消耗故去的人的情份。”
看着逐渐远去的人,沈以清暗暗摇摇头。
算起来他和江眉青都没正经相处过几天,彼此之间能够什么情分?他只是因为对方的工作能力够强,这些年又一直在为沈氏工作。
人非圣贤,动过歪心并不要紧,但屈明颐明显是自我约束感非常强的类型,他并没有踏错一步,但仍然因为结果而感到自责。
相比之下,沈明辰到现在居然还能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错误,在沈文彬倒下后还想着争权夺利,简直就是既蠢又坏。
沈明辰茫然地走在大街上,冰冷的风刮得他打了一个大喷嚏,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好。
回家吗?但一想到白惋有可能还在家里,他心里就如同刀绞一样在痛,那张原本令他无比心动的脸也变得无比面目可憎了起来。
但真正令他心灰意冷的并不是被白惋背叛的事情。
他不是沈家的孩子。
他居然不是沈家的孩子。
沈明辰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滑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个佣人把录音放给他听,爷爷用无比和蔼的语气说想要让屈明颐来继承家业的,那个佣人还说了当年和尚算命的事情,原来就为了那个什么命格,爷爷居然忍心把他们两个换过来。
表面上让他沈明辰来继承家业,背地里暗暗培养着自己真正的孙子。
沈明辰心寒无比。
他呆呆坐在那里,争权失败以后,他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才好。
“大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苏宣焦急地跑了过来,他找大半天总算找到了沈明辰,他恨不得把对方原地给拔起来:“集团的事情,难道你真的就打算这么放弃了吗?”
“你为了这个目标努力了这么多年,难道你真的甘心吗?”
沈明辰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许久才说道:“可是我并不是沈家的血脉,事到如今,我还拿什么争?”
“这件事你只和爷爷说过,反正他还没有醒过来。”苏宣脸上闪过一丝狠色,他低下头轻声说道,“为什么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沈明辰惊骇地抬起头,仿佛是第一天看清苏宣这个人:“你在说什么?”
“大哥!我也是为了你好啊。”苏宣委屈地说道,“难道要等爷爷醒了,到时候他肯定会对付你的,你真的甘心坐以待毙吗?”
“我又能怎么样?”沈明辰绝望地反问,“屈明颐说爷爷已经留下遗嘱,会把所有的股份都转给沈以清,我就算真的动手,不也是在给他人做嫁衣吗?”
这下轮到苏宣愣住了,这事他还是刚刚知道:“……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
他喃喃重复着,然后抬起头:“不然就连着沈以清一起……”
沈明辰看他的表情和看一个疯子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你们在说什么连不连的呢?”
沈明扬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幽幽地传出来。
苏宣吓了一个机灵:“四…明扬哥,你怎么在这里?”
沈明扬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只留着一双眼睛盯着苏宣,盯得苏宣寒毛都要竖了起来。
“小宣,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沈明扬对着他招招手。
第41章
对峙
沈以清直接赶回了祖宅, 打算先把高宁这个定时炸弹给解决掉。
但没想到高宁不在,他问了其他的佣人,说是出去有一会了。
“五少爷。”其中一个阿姨见他的脸色, 猜想发生了什么事情,干脆就大着胆子告状,“不是我说这个姓高的啊, 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几件, 天天躲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看着就很有问题。”
沈以清偏过头去:“她躲在屋子里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这门一关上谁也看不到, 但我有时候能够听到她在那里面碎碎念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应该是在和谁说话。”
那阿姨打开了话匣子:“但我也奇了怪了, 这姓高的父母早就没了,又没有结婚, 没有老公孩子的,她能给谁打电话?也不可能是朋友啊,不是一趟两趟哦, 是每天都在讲话。”
“我也听到过!”另一个佣人也插嘴, “我和你说, 不可能在是打电话!之前有一次我在楼上捡到了她的电话想要拿下楼给她,我当时也听到她在里面说话,呜呜呜的,好像还在哭!我敲她的门, 她出来的时候一直拢着门, 那样子就好像里面藏了什么人一样。”
“那姓高的还把外人给带进来了?这不是违反了合同吗?就算沈董厚道也不能这样做吧。”
“还不止这个!我就住在她隔壁的房间!时不时还能闻到一股腥味, 我以为是她把吃的东西放房间捂坏了, 提醒过好几次,但她根本就不听,我想着大家都是同事,也不好发生太大的冲突,到时候闹到沈董那里去不好看。”
“我也闻到过腥味,我当时还以为是下水管道出了什么问题,但想着这里应该不至于啊,原来是从她的房间里出来的……”
沈以清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他微微眯了下眼睛:“高宁房间在哪里,带我去。”
几个好奇心早已经爆棚的阿姨闻言,纷纷扔下手里的活,带着沈以清走向佣人的房间。
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后,沈以清环顾了圈四周,并不算大的房间收拾得倒是井井有条的。
“还挺干净的啊。”有个阿姨嘀咕了句,“还以为是个邋遢的,那是哪里来的味道。”
沈以清大致看了下几个收纳箱,又把衣柜一个个抽开。
最下面的柜子里放着女性的贴身的内衣内裤,就这么赤条条地外翻着摊在最上面。
欲盖弥彰。
沈以清下意识回避眼神,他抬起头看向那群佣人:“你们谁过来翻一下。”
几个阿姨面面相觑,笑得都很尴尬,你推我我推你,其中一个勉勉强强走上来。
她虽然都一把年纪了,也不至于不好意思,但毕竟是私密的东西,她也不太想拿手去翻。
但没翻几下,她面色一变,从厚厚的衣服堆里翻出来一个被纸包起来的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她嘴里一边嘀咕一遍去拆,纸里面包着的是一个泥瓷做的小人,那小人的瞳孔是全黑的,看起来格外瘆人。
“啊,这是什么?”另一个阿姨指着被拆开的那团纸,上面写满了暗红色的文字。
沈以清脸色一变。
实在是太荒唐了,这个高宁居然在养小鬼。
他以前见过这种东西,有些迷信的生意人会从东南亚那边的寺庙里请高僧做这种东西,然后迎回家里。
也说不清是什么原理,最开始的几天确实能够迎来财运,但那些人最后的下场却都不太好,他对此嗤之以鼻。
他刚要问阿姨拿过来仔细看,外面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高瘦的女人冲了进来,伸手就想要去夺阿姨手上的东西,阿姨下意识把东西往身后藏。
“喂,姓高的!我这可就要说说你了,你这藏的都是什么东西啊!看着就不吉利!”阿姨平日里就已经积攒了很多怨气,这时候统统爆发出来了,“你自己不嫌晦气也就算了,这里是沈董的家!你就不怕冲撞到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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