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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祈!”
契约纹路闪了闪,小隔间的门被推开,临祈优哉游哉地踱步出来,低头望着他的狼狈样。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然,那家伙好歹曾经是我的手下败将,它这招对我一点用都没——”
话音未落,又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传来,房间地面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纹,接着猝不及防地崩落下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然而从外面看,招待所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在外警戒的手下只是掏了掏耳朵就继续工作去了,丝毫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两个人已经在瞬间消失。
……
滴答。
陆英嘉听到有东西滴落的声音,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了一下,却被烫得迅速缩了回来——他的手上出现了一大块闪着红光、还在缓慢流动的熔岩!如果不是有凤凰火,他的手恐怕就已经被碳化了。
他和临祈蜷缩在一个半人高的山洞里,只有对方微微发亮的金色瞳孔权当照明,不得不弯着腰匍匐前进。他不懂这大王八想发什么疯,但临祈显然有些心理准备,沉默地一挥手示意他跟上。
越往前走,空间就变得越来越开阔,到后面已经可以直立行走,可他们感受到的压迫感却越来越重,呼吸甚至都有些无法进行,仿佛有人在不断活埋他们似的。临祈一路谨慎地触摸着洞壁,到了某一个转折处,他突然停了下来。
陆英嘉犹豫了一会儿,很快捕捉到一个细节,浑身过电似地一激灵,也跟着停了下来。
洞壁本来满是干燥玄武岩的地方,突兀地出现了一块扭曲的水渍。
“如果已经有客人就不要再叫我们来了,这样很没礼貌,知道吗?”
这货什么时候学会了自己的吐槽话术?
洞壁应声塌陷,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临祈毫不客气地跨了进去,陆英嘉在背后暗暗嘴了他几句,也跟着钻进通道里。
这次仅过了几步,眼前就豁然开朗——这是一个足有篮球场大小、两层楼高的地下空间!虽然四面都只是粗糙的玄武岩,有些地方的岩浆都还没有凝固,地上满是狰狞的纹路在流淌,但在本应全是黄土层积的H省,这也算是了不得的奇迹了。
乍一看,山洞里空荡荡的,但他们很快就注意到有一处地面在不正常地波动挣扎。那是一个用碎土和熔岩做成的囚笼,在不断与深处的什么东西碰撞,那东西似乎终于意识到以自己的强度无法和它硬碰硬,不一会儿就有一道细细的黑色水流猛地甩了出来,砸在熔岩上激起一股白烟。
无面人!
两人同时提起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松了松——土克金,周家最引以为傲的一部分能力在这里完全讨不到好。虽然玄武好像比起临祈描述的进化了很多,但两人联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轰!”
一声巨响,土石骤然被激起,在半空中纷纷炸成粉末,两人不得不掩面后退。就在视野变黑的一瞬间,阴冷的气息已经从脚下升起,迅速将陆英嘉缠入其中,他下意识地唤出了凤凰火抵挡,却在出手的瞬间就被扑灭!
关键时刻,金红色的气流迅速从胸腔中涌出,陆英嘉几乎是从自己的身体里硬生生拔出了“吞日”,这才“当”地一声把那股气息逼退。
临祈那边也传来了一声怒喝——刚恢复的人形力量太局限,他不得不尽力拉长身体,粗壮的蛇尾在半空中一甩,才把铺天盖地砸过来的石雨统统扫落。随着又一阵直击神经的恐怖震颤,两人的脚都不自觉地往地下陷去,临祈的尾巴又是一卷,顺势把陆英嘉扔到一个凸起的高处,自己的身后却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道细长的黑色影子。
“‘门’,和影子……”
苍老浑厚的声音在地穴中回荡。玄武依然没有现身——或者说,它已经与他们身处其中的大地融为一体。先到的“客人”的囚笼终于支撑不住散开,一个黑色的人形手执长矛,从地底爬了上来。
“果然,施耀文那个老东西还是选择了帮你。”周书华的声音从他口中发了出来。
陆英嘉知道这只是他的传声法术,不屑地哼了一声:“现在连亲自上场都不敢了吗?真想举报你虐待童工啊。”
周书华笑了起来:“你们的消息倒是挺快。现在我们手上的属性都是二对二……我倒要看看你觉醒了又有什么本事。”
他一句挑衅还没说完,无面人就猛地绷紧了身体,长矛撑地,堪堪向后躲过了一道凌厉的闪光!
临祈发出的攻击形态依然是锋刃。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锋刃上多了一抹诡谲的深绿色,尾端更拖曳着一道黑色的气流,斩进旁边的岩石中时,竟将玄武的身体也慢慢腐蚀,发出了尖锐的嘶嘶声。
“谁说是二对二了,你会不会数数?”陆英嘉挑了挑眉,“我早就说过啊,我站哪边,这家伙就站哪边。”
他的手背上霎时绿光大盛。
蛇尾犹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无面人弹射过去,在即将碰到对方的瞬间,无面人的身体突然分解开,化成无数黑色的雨滴,随后又变成利刃纷纷洒落!在收回蛇身的时候临祈就张开了防护罩,将一部分攻击挡下,却不小心忽略了——有一枚极小的尖刺以刁钻的角度从地下钻出,径直飞向他的心脏!
然而下一秒,它的目标却被一片黑洞掩盖了。临祈用手凭空拉出了一道黑色的影子,将无面人没来得及唤回的锋刃都吞了进去。
“轰!”
无数熔岩从石制的穹顶落下,夹杂着已经烧成暗紫色的凤凰火,宛如纷飞的鹰隼,朝缺了一只手臂、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的无面人袭去。陆英嘉被玄武千钧的重力压制着,用出这一招后只有唤出藤蔓才能支撑住身体。
“那个鬼影居然把能力给了你?”石缝中传来周书华气急败坏的声音。
说真的,这点连陆英嘉也没有想到。他这几天又和临祈研究了一下精魂为何与阳极能量互斥,花了一个昼夜时间,竟然在识海深处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黑衣女人。
虽然“门”理论上可以吸收任何能量,但陆英嘉看到她时还是出了一身冷汗。可以确定的是,她并不是那个会杀人的本体,充其量只是一段意识,但正是因为吸收了这种“杂质”的关系,他的识海没法像以前一样完整地融为一体了。
他想不出该拿她怎么办,干脆就把她丢给了临祈使用。不管怎么说,这东西还是挺有实战价值的。
“是啊,让我数数……现在算是四对二了。”陆英嘉握紧了长枪,铛地一声刺进地层深处,“还打算继续打下去么?”
周书华没有回答。
地上的无面人慢慢撑着身体,站了起来。陆英嘉到现在都没有搞懂他的行动模式——从各个方面来说,他都没有发育完全,但在雪山上的那句话,又显得他并不是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
比他的动作更先出现的是玄武痛苦的叫声。
那声音几乎让整个大地都在战栗,陆英嘉条件反射地扶住了临祈的肩膀——接着四周再次天摇地动,穹顶仿佛刹那被一柄利剑劈开,刺眼的日光穿透玄武的身体洒了进来。
不……现在明明是夜晚才对啊。
陆英嘉震惊地抬起头,望着不知何时悬停在了半空中的无面人。
白光几乎全都倾泻在了他的身上。像是蜕去旧茧,又像是被灼烧到皮开肉绽,他慢慢撕下了头上的黑色外壳,露出一张陆英嘉许久没有见过的脸。
他的眼角闪烁着泪水。
“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了,陆英嘉。”
第155章 神的祝福
在出生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幸运的。
或者用另一种话说,叫做“受到了神的眷顾”吧。
父母都是企业高管,拥有殷实的家底,人人羡慕的首都户口,而且来自本地很有名望的大家族,逢年过节的红包能收到手软。当然,家里也会有很多他看不懂、甚至可以称为陋习的仪式,但年纪小的时候和家族里的兄弟姐妹一起,权当看了几场精彩的表演,总在妖魔鬼怪被击退、扮演英雄的长辈摘下面具的时候高兴得手舞足蹈。
不久之后,那位长辈去世了。而父母突然开始焦急地带着他上医院,检查的还不是常规项目,每次被送进病房他都要昏迷一会儿,出来以后只会听到父母恨铁不成钢似的叹息。
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学业出了什么问题。上了B市最好的中学,很多同学都在兴致勃勃地分享以后出国的规划,他也向父母提过,得到的只是一顿臭骂,说他连自己的文化都没搞清楚尽想着折腾洋人的东西。这话简直只有在年代剧里才能听到,让他突然醒悟自己的大家族简直是封建迷信的熔炉,一度让刚进入叛逆期的他动了离家出走的念头。
直到高中的第一个寒假,父母突然一反常态地开始让他为回家过年做很多准备,比如每隔七天就要沐浴焚香,每天只能在特定的时间里进食,甚至花了三天三夜待在寺庙里做一个规模盛大的法事,其间一直有四十九个穿着各色祭祀服饰的僧侣围在他身边念经,还逼着他背下一篇几千字的、佶屈聱牙的祝神辞。好不容易踏进四合院大门的时候,他的精神已经被摧残到虚脱,父母则在看到第一时间出来迎接的舅舅时,脸色变得比他更加难看。
就在那晚他终于知道,那位长辈并不是在“扮演”英雄。
平日和蔼可亲的保镖、司机们突然露出了意想不到的面目,手持奇形怪状的古代武器,把他按在祠堂中央,逼着他在昏暗的烛光下背诵祝神辞。他很想跳起来反抗,但其中一个保镖只是抬了抬手指,就有数十道锐利的匕首从天而降,把他残忍地圈禁在地面上。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所谓“鬼神”的力量。
祝神辞念到了半夜,他早已口干舌燥,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有小刀在划拉喉咙。直到有一刻祠堂里突然刮过了一阵清风——家里的长辈们不知什么时候都进来了,齐刷刷地在他身后跪了下来。
他已经不记得那时自己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只记得有什么色彩温暖但触感冰冷的东西接近了自己,宛如寺庙里高耸的白瓷神像走下了莲花座,轻轻用露水点了他的额头,像是赐福,又像是怜悯。
再后来的事情,他就越来越无法理解了。他依然被要求努力学习,但目标不再是Q大,而是远在G市的Z大;一向很有事业心的母亲辞去了工作,整天在四合院里和舅舅吵架;高三那年,父亲所在的公司破产,他们不得不搬进四合院和长辈们住在一起。他被要求每天晨昏定省,但不是对着祖父母,而是对着家族祭台周围早已作古的灵魂。
直到有一天醒来,他发现自己漂浮在一座鱼缸里。
是的,鱼缸。他喜欢鱼,原本打算报Q大的农学专业,所以父母给他买过一整套的水生态模拟设备,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丢进一座鱼缸里。
身后传来玻璃撞击的闷响,他在注意到自己竟然可以在水中呼吸之前,就注意到了那个骇人的影子。
通过深粉色的肉瘤和圆圆的身子,他认出那是自己养的一条狮子头金鱼。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认错了——那条金鱼足有他半个人那么大,张开嘴时不是在小口吞食饲料,而是露出了两排比鲨鱼还锋利的尖牙!
他像落水狗一样被它追得四处乱窜,四肢都负了伤,血水把视野搅得更加模糊不清。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痛得发了狠,扭头就朝金鱼冲过去,先是一拳打中了它的眼睛,随后扯住它的鱼鳍想让它失去行动能力——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只是稍微一使力,就听到金鱼的身体内部传来了恐怖的撕裂声,一道小裂口刚在它头顶出现,就有大股腥臭的血液仿佛受他操控般地涌流出来!最后它的身体彻底爆炸,变成了看不出形状的肉团,沉进了黑暗的水底。
他一边呛咳一边惊恐地呕吐,等水位终于降下来时,他才看见了鱼缸外母亲苍白的脸和舅舅意味深长的笑容。
神鬼、妖怪、巫祝……
他只有很短的时间去适应这些。高考放榜后,他被迫按照家里的要求报名了Z大法学院,然后几乎一整个暑假都在黑暗的“实验室”里度过。他对战过的妖怪从柔弱的金鱼逐渐变成了骇人的狮虎,每次都还被迫在尸体当中修炼,在腥臭的血肉中间背诵祝神辞。每次他受了伤,母亲都会安排最好的医生和大国寺的僧侣来为他救治,但到了大学开学的时候,他身上还是有多处疤痕变成了青黑色。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逃出了那个四合院。然而在推开宿舍门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却直接将他掀翻在地——与赶忙上前扶住自己的青年握住了手,他才明白了家里人一直想在自己身上追求的是什么。
啊啊,原来……他才是那个被神祝福了的人。
他的床位就在青年的旁边,完全不是巧合。他记得家里人对他的嘱咐:一旦发现青年有“觉醒”的迹象,就立刻杀了他,把那份力量据为己有。
可青年和自己完全不一样。他正常地上课、玩乐、参加活动,把鬼神之说当成自己直播赚钱的谈资。他也没有机会再多介入对方的生活一分,在新学期开始不久的一个夜晚,他独自从图书馆回宿舍,经过一片小树林时,四周的蛙鸣忽然消失,极其强大的阴气扫过了他身周的区域,让他整个人瞬间被冰冷的气息缠住,动弹不得。
他在训练时从未接触过如此强大的妖怪。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对自己做了什么,度过浑浑噩噩的两天后,母亲突然来到学校把他接走,再回到四合院的时候,他被领着去见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文质彬彬,西装革履,一副大学教授的模样,眼神却极其深邃,他在他的注视下直打颤。过了许久,他只听到对方说了一句话:
“没有时间了。”
那之后发生的事情,他就几乎没有了记忆。他似乎被关在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不时有人像对待催熟鹅肝的鹅一样,把各种“饲料”灌进他的身体里,再逼迫他修炼、消化。他能感到自己识海中的能量在一天天增强,可他不知道这种增强有什么意义。
他有时听到母亲在召集手下筹备自己的计划,有时听到别人在叫自己“容器”。
他身上的青黑色越来越多,最后开始变得和他杀过的那些鬼一样,他甚至在黑暗中都找不到自己。
白虎出世的时候,他被人抬上风雪凛冽的山顶,体内汹涌的力量让他能轻而易举地逼退其他家族的巫祝,做出早已习惯的动作——撕裂神兽,然后吸收它的力量。那位青年提着金灿灿的长枪杀到面前时,他不再感到嫉妒,只觉得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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