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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祈的第一反应是扑上去捂他的嘴。
他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了,可要是招来了其他人,今天交代在这里的可就是三条命。
可是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尽职尽责的拖把杆在两人刚才的搏斗中已经悄然离开岗位,此时的宿舍门被穿堂风一吹,砰地一声便关死了。
但这里的窗户是关上的,哪来的穿堂风?
猛烈的、湿润的风直往人脸上扑,猝不及防的陆英嘉被朱砂糊了一脸,蹲下来剧烈地咳嗽。在刚才没有注意到的墙根下,亮起了两支小蜡烛,幽幽的红光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郭昊使劲挣脱临祈的钳制,连滚带爬地跪伏到蜡烛前,不住地磕头,口中喃喃自语起来。
“我靠,这是中邪了吧?”陆英嘉连忙后退,在口袋里翻找起来,“不知道上次对付水猴子的符有没有用……”
“别,那是妖怪,这是人,还是谨慎一些的好。”临祈拉了拉门把手,神色凝重,“这家伙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关在这里了。”
“可我们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见到——”
陆英嘉话音未落,眼神就定在了墙壁上的一团黑影上。
他起初以为那是墙壁老化造成的色差,但在烛光的映照下,他慢慢看出了这玩意竟然是立体的——六角形的一团,尖端圆润,泛着藻绿色,有点像水池里爬出来的青蛙。
但再仔细一看,他发现那是一个浑身漆黑、蹲在地上的小孩。
他的手脚都很长,身上有不少已经结痂的伤痕,应该在生前饱受疾病折磨。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一片是有着明显起伏的,不像无面人一样一片混沌。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郭昊磕完头,随后缓缓伸出一只指尖挂满水草的手。郭昊又哀嚎了一声,不住地摇头后退。
“喂。”陆英嘉拍了拍桌子,“小孩子有点礼貌,能不能别无视我们?”
看身形,这应该就是刚才跑到他们房间里、又将他们引诱到405的家伙。骗了人来又不理他们,算怎么回事?
小孩歪着头打量了他们一番,接着指了指自己的下半张脸。借着蜡烛光两人总算勉强看清,他的嘴竟被一团灰色的东西堵死了,无法吞咽下去,自然也无法说话。
陆英嘉骇然,他听说过民间有这种诅咒术,杀人之后伪装成意外死亡,再在尸体的嘴里灌上大量草木灰,会导致人死后无法到阎王面前诉说自己的冤屈,也就无法回来找凶手索命。
但是谁会心狠到在小孩子身上用这种诅咒?
“你说不了话,那就点头或者摇头。”不过陆英嘉自是物理上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很快想到应对之法:“这个坛子是用来维持你的力量的吗?”
小孩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他们值不值得信任,看看一身正气的他们,又看看地上抖筛糠一样的郭昊,最后还是缓慢点了点头。
坏了,那这下他估计撑不了多久了。陆英嘉又问:“郭昊是供养你的人吗?”
出乎他意外的,小孩这次摇了摇头。
“那你在找他要什么?”临祈打了几个手势,“香火?供品?还是……血?”
小孩没有直接做出回答,但他起身飘到了郭昊的面前,提起了他的脖子——在没有阴阳眼的郭昊看来,就是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自己拽了起来,他拼命挣扎然而无济于事,接着冰冷的手指就在他喉咙口留下了一道黏腻的印记。
意思很明显——他想要他的命。
“哎,这个我们不提倡啊,你既然和他无冤无仇就不要打打杀杀的,要争当五好少年……实在没办法你可以找我们灵异人士帮忙嘛,如果说不了话我帮你打字也行。”陆英嘉又没忍住开始满嘴跑火车。
谁知小孩听到这话没什么反应,郭昊却突然暴起了。他起身扑到墙边,把两支蜡烛一脚扫倒,又发泄似地在坛子碎片上跺了起来。“凭什么!凭什么就找我一个!不是还有那么多人也在用吗?龙景胜、贺丹他们都在用啊!你找他们去啊!”
碎陶片和朱砂混在一起,就像是一地凝固的血块,郭昊只穿着拖鞋的脚也被扎破了,但他丝毫不在乎:“我*你的,我就是被他们骗去的,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这些破规矩,凭什么就说要我的命,凭什么!”
但无论他怎么闹,小孩始终只是面无表情地蹲在一边,陆英嘉和临祈见状赶紧上前把他拉住。“你还是个人呢,怎么和鬼一样不讲道理,他不能说话你能说啊,坐下来好好沟通,我们把事情解决了不好吗?”陆英嘉劝道。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郭昊大惊失色,“你他/妈站哪边的?”
“你差点把我床弄垮了,还在我床上放死金鱼,我能站你这边吗?”陆英嘉翻了个白眼,“我看你鬼鬼祟祟的也不是什么好鸟,老实交代吧,刚才说的都是怎么回事?”
他刚才嘴里的龙景胜、贺丹都是他们法学系的学长学姐,还是经常出现在各种优秀代表名单里的那种,如果他不是狗急了乱咬人,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你刚才也听到了,我们对付这些东西还是有点本事的。你要是不领情,今晚我们出得去,你可就不一定了。”临祈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在多重攻势下,郭昊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情不愿地讲述起事情原委来。
郭昊预备之后申请留学,所以对自己的绩点要求非常高。但在上学期他非常不幸地遇到了一位刁难自己的公共课老师,被扣了不少平时分,想来总分不会好看。
在期末考前,他路过G市最大的一所佛寺,就顺便进去拜了拜,在佛寺外的公园里偶遇了相熟的学姐贺丹。向她讲述了自己的困境后,贺丹却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求神也是有讲究的,G市求学业最灵的地方不在这里,而在城南的广水寺,并且一定要拜西面的偏殿。
郭昊并不信鬼神,但他对贺丹有几分好感,所以还真的专门跑了一趟广水寺。只见这里也是香火鼎盛,人头攒动,他没多想,上了柱香就准备走,却在将要出门时被一个小和尚拦住了。
“您是否有所求?”小和尚开口就问。
郭昊失笑:“到这里来的人,哪个没有所求?”
小和尚摇了摇头:“每个人求的执念不一样,你所求的东西,你觉得自己得不到就会毁了一辈子,这种执念或许连你自己都没察觉到。”
郭昊有些吃惊,他是听说过有些高人能一眼看出人身上的不一样,但没想过自己会遇上这种事。小和尚接着掏出了一个坛子递给他:“我寺与你有缘,你把这个带回去,放在房间西南角,一百八十天内不能移动,也不能打开封口。事成之后,一定要回到这里来还愿。”
那就是如今被陆英嘉弄碎的坛子。郭昊再三确认这东西是免费的之后犹犹豫豫地收下了,而他将此事告诉贺丹时,对方竟松了口气似的笑道:
“你拿到了就好。这事儿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毕竟知道的人越少,竞争的也就越少嘛。”
郭昊起初不懂她什么意思,但当看到自己高达94分的公共课成绩,其他各科的分数也纷纷名列前茅时,他简直恨不得把坛子供起来。后来他又从贺丹那里听闻一个得过国奖、发了一篇C刊的大三学长龙景胜也去广水寺拜过,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他也怀疑过这会不会是什么邪术,但广水寺是有政府挂牌的正经单位,佛门清净之地,谁敢在里面造次呢?或许真的是自己的诚心和努力感动了上苍?
他唯独忘记了一件事——小和尚叮嘱他的最后一句话。
期末考结束之后他就买车票回家了,再回来已经是两个月后,一打开柜子,就发现藏在里面的坛子不见了。
郭昊大骇,他可是从来没有移动过,满宿舍寻找了一番之后,发现它竟然自己跑到了衣柜里。
他好好地把它放了回去,可某一天起床时,他突然觉得脑袋硌得慌,伸手一摸,发现坛子竟出现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并且坛口的软木塞还打开了一条缝。
接下来几个星期,坛子就像个调皮的孩子一般满宿舍跑,一会儿到床底下,一会儿到书桌上,甚至他有一次回宿舍时,它就静静地站在宿舍地板中央,仿佛在质问着他什么。他慌忙去问贺丹,可贺丹也没听说过这种情况,他只能跑到了广水寺,希望找到之前那个小和尚。
可这次一进入西偏殿,他就感觉浑身发冷,高大的佛像自昏暗的穹顶俯视着他,让他没敢走到蒲团前就落荒而逃。在流通法物处问了问,又没人承认曾向香客发放过坛子。
再接着,他的梦中就出现了那个“小孩”。
和陆英嘉他们看到的不同,他梦里的小孩浑身的伤都还流着血,看上去十分可怖。他也不说话,只是朝他伸着手讨要什么东西。
郭昊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连续做了几天相同的怪梦后,他的床板下方开始渗出那种红色的液体,同时他的室友也在抱怨半夜他的床附近总有人走路的声音。郭昊不敢辩解什么,只能跟父母说自己撞上鬼了,向风水先生讨来辟邪符贴在床下。
直到昨天晚上,他半夜忽然惊醒,发现自己的床全都湿透了。
床单、被子、枕头,一切东西都浸泡在暗红色的黏腻液体里,让他宛如躺在血池中一般。他不能发声,也无法动弹,以为自己是被鬼压床了,想在心中念先生教的那些心诀求救,脖子却突然被死死掐住了。
那是一双黑色的、纤细的小手,指尖带着水草的绿色,浓郁的水腥味差点将他呛晕。郭昊拼命挣扎,突然听到楼下传来砰的一声,接着是他们宿舍的门被人推开。
那东西闻声迅速离开了他,贴着墙一窜就不见了。郭昊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的床好好的,他拉开床帘,只见一道黑影迅速合上了405的房门,消失不见了。
他说完之后,三人都久久无话。
临祈有点懒得听人类的灵异故事,他知道陆英嘉肯定在头脑风暴。果然,过了一会儿他便捡起已经发烫的手机,浏览着充满疑问的弹幕,一字一句地敲下回应。
“家人们,我们要换地方直播了。”
第56章 人红是非多
陆英嘉用手指沾了一些朱砂,在地上装模作样地画了一些线条,嘴里胡乱念了一些咒语,看得郭昊目瞪口呆。
他接着问那小孩:“那个和尚就是派你来的人吗?”
小孩这回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用脸上的两个凹陷静静地盯着他。
陆英嘉其实心里也没底,他根本不知道这小孩算是什么,肯定不是水猴子,跟民间传说里的小鬼也不太一样。而且居然是从寺庙里出来的,这就有点大逆不道了。
“你的那几个学长学姐,都去还愿了吗?”临祈忽然问,
“我……我不知道,应该是去了。”郭昊结结巴巴地说,“反正我没听说他们遇到这种事。我……我现在去还愿还来得及吗?”
“看那小孩鬼的反应,显然是来不及了。”陆英嘉撇了撇嘴,“你既然害怕,为什么今晚要跑回来?”
“我就……我就想确认一下东西还在不在,要是被学校的人搜走了,我……”
“好吧,但你遇到的情况还是不正常。”陆英嘉沉思道。一般去寺庙求神拜佛的确有事成后需要还愿一说,不过这一般就是走个程序,只需顺便上柱香、多做些善事即可,有些寺庙甚至不提倡还愿仪式,因为没有还愿就要报复许愿人,那是邪/教才会干的事。
他在社交平台搜索了一下广水寺,也没找到什么与还愿有关的传闻。的确有人说西殿求学业比较灵,但并没有人提到收到神秘坛子的事——可能就像贺丹所说的一样,要是知道的人太多,就没有竞争优势了。
在直播间弹幕里,也有一些本地人站出来质疑郭昊那番话的真实性。广水寺毕竟是当地久负盛名的寺庙,郭昊的说法有些亵渎神明的意味,况且如果真要到寺庙里直播,那可是真正的大不敬。
“大家误会了,依我看,如果这位同学所言都属实,那问题就出在那个和尚身上,说不定他是个专搞邪术的假僧人。”陆英嘉解释道,“这次我不会到寺庙里拍摄,而是会在隔壁论坛进行文字直播,大家就当个故事看,怎么样?”
“???这到哪一步了,我还在看主播刚才和鬼说话”
“讲个笑话,这个节目的初衷是走近科学”
“别演了别演了,我真的没时间和你闹了.jpg”
“我就说我们鹦鹉系男大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弹幕闹成一团,有信了他真的是高人的,也有骂他装神弄鬼的,还有夸他演员找得好的。但后台的流量数字不会骗人,陆英嘉才不管他们相不相信,反正这摊浑水他是不想趟也得趟。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郭昊,“你刚才为什么说自己要死了?”
郭昊这下眼神明显有点躲闪。“反正就是……学姐和我说过,要好好保管那个坛子。鬼……你们能看到鬼是不是?鬼肯定是从坛子里出来的,它出来了,我肯定也要死了!”
陆英嘉和临祈对视一眼——这学姐肯定也有问题。陆英嘉和贺丹并不很熟,只知道她是辅导员助理,在学院领导面前很得脸,他决定得到一些证据之后再去找她对峙。
“说得很好,但你们现在怎么出去?”有个观众问。
临祈暼了一眼紧闭的门,又暼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小孩。刚才他们被困在楼下应该就是这家伙搞的鬼,现在至少是把人抓住了,至于要怎么对付它——
“小朋友,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小小年纪的就死了还被人利用来干这种坏事,你也可怜,要是好好交代出幕后主使,我就和上面打个招呼,让你下辈子投个好胎。”陆英嘉蹲下身,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好言相劝。
小孩不为所动。
临祈站在他身后,金色的眸光在小孩身上冷冷地扫过一轮。
小孩浑身抖了一下,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看嘛,我就说,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就会变成温暖的人间。”陆英嘉满意地拍了拍手,拿起扫把收拾好地上的残骸,将坛子的碎片和内容物都小心地包起来。“那么今晚的直播就到此结束了,家人们下播前再给我冲一波榜吧,下一次文字直播的时间和平台我会在动态里通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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