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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们相比,还需要刻意修炼的人类实在是过于低劣的物种。但临祈现在知道他们有一项优越之处——他们知道自己情感的存在。
微红的耳廓、闪闪发亮的双眼、加速的心跳……这些对他们来说并不意味着危险,但临祈并不知道对自己来说是否也如此。
就像此刻在图书馆里,陆英嘉离开座位去背书了,他就能看到斜对面书桌上的一男一女一直在做着小动作。他甚至没有像一般大学生那样腹诽他们“不学就滚出去”,因为他自己也半天没在练习册上划拉出一个字符来。
一个妖怪来大学学了物理,听起来非常滑稽,临祈也确实没学进去什么,他能用法术作弊,拿奖学金都不在话下。但那种走神和现在的走神并不一样。
等了快十分钟陆英嘉也没有回来,他还是忍不住拿起了水杯,走向室外走廊。
11月正值期中和几项大考前,栏杆边三三两两靠着的学生都捧着书卷,眼睛一刻都不敢挪开。站在南边正数第三扇窗子前的陆英嘉也是如此——所以他一点也没注意到斜对面的楼梯上有个高挑的身影一直在凝望着自己。
宝石色的月光宛如披挂在走廊上的绸缎,将他柔软的脸庞和翕动的嘴唇变得朦胧。他每隔几分钟就会无意识地做一些小动作,摸摸头发、跺跺脚、叹口气,表情总有些让人不忍错过的变化,临祈甚至没发现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忘记了眨眼。
旁边有中文系的学生在小声背诵:“你装饰了别人的窗子,明月装饰了你的梦……”
陆英嘉把书卷翻了页,似乎是遇到了很难的地方,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居然离开了。
临祈这才走近饮水机,把杯子里装满温水,慢慢下了楼梯。
在楼梯间里把水杯贴到对方微凉的脸上时,临祈很是擅长地把这装作是偶遇一样。
“背不动了?要不要回宿舍休息?”
“不行,这玩意明天就要考。唉,我当时为什么要选这个破专业。”陆英嘉把书往额头上一敲,发出了每个大学生的终极疑问。
“我这个专业也没什么好的,你看,我一题都做不对,不然也不会出来了。”
“别扯了,你上学期期末不是考了前十名吗?”
“只是因为大家的分都太低了而已。”
“听说你们的挂科率有40%?”
“不止,很多人都是老师心软了才拉到60分的。”临祈拿回自己的杯子也喝了一口,“不过他们做项目很厉害,我在想要不要也参加一个。”
像平常人一样聊着从其他大学生口中偷来的话题。自己竟然想着把这份虚伪延续下去。
“算了,你不学就来帮我。”陆英嘉把书递给了他,“帮我抽背,错一个我就请你吃一天饭。”
“对自己有点太狠了吧?”临祈笑着接过,“婚姻法……?”
“对啦,我最讨厌考这个,那些案例绕来绕去的烦死了,没脑子的人能不能不要结婚。”
“就是没脑子的人之间才会产生爱情啊。”
“诶——”陆英嘉惊讶于他居然说出了这么有哲理的话,但临祈已经开始提问了:“有下列什么情形之一的,婚姻无效?”
“重婚、有禁止结婚的亲属关系、未到法定年龄。”陆英嘉不假思索地说。
“我们这种也不行对吧?”
“当然,我们一进婚姻登记处就会被人赶出来……喂,你能不能正经点,我说了我们不聊这个。”
“好吧,下一个,婚前财产在婚后产生的收益属于什么财产?”
“夫妻共同财产吧。”
“不对,要分两种情况……天然孽息属于婚前财产,投资收益原则上属于共同财产。”
陆英嘉一拍脑袋:“又记错了……靠,你说得对,人类的这些破事确实麻烦,连结婚都解决不了。”
临祈噗地笑了一声:“我没什么财产,你如果想要的话,不结婚我也会给你的。”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小白同学,你别给我整出夫妻共同债务我就谢天谢地了……不对,你上次就拒绝我了。”陆英嘉往后坐了一步,指着他的胸口表示谴责,“练这么好看,给我摸摸怎么了?”
说完他才意识到这里是图书馆,赶紧捂住嘴,好在这个楼梯间十分僻静,除了他们再没有人经过。临祈垂下眼睫,也望向陆英嘉的胸口——他能看见那里面有一颗属于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他等了几百年,盼望着把它扯出来、撕碎、吞下心尖血,但陆英嘉只是想要触摸。
他抓起对方的手腕,那上面还有贴住伤口的敷料,蹭在脸上有些硌人。手掌被带着一路向下,抚过凸起的喉结,勾起衬衫的领口又放下,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左胸腔。
陆英嘉能感受到对面频率越来越快的震动,连带着自己的呼吸也变得不平稳起来。
临祈低低地喘了口气。
“现在它是……夫妻共同财产了。”
第118章 夫妻共同财产
那之后本来应该立刻发生很多旖旎的故事,遗憾的是,陆英嘉第二天真的要考试。
他们最后在走廊里接了一个没有人看见的吻,然后他就继续埋头啃资料了。大概他也想象不到,临祈假装在模拟题上圈画,其实真的坐在对面盯了他一晚上。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蛇在进攻之前的确有长时间观察猎物的习惯——但并不是用着微热的温度,揣摩对方心意的眼神,在回宿舍的路上双手真正触碰到,却又在快意中多了一丝惶恐。
在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会离自己而去吧。
临祈本就是为这个目的而来的——在吞噬对方的心尖血之后,陆英嘉就会真正地魂飞魄散,被抹消在这世上的一切痕迹,这也算是了了他的一桩夙愿。
是的,他就是在做着这样的准备……人类的情爱根本无所谓,妖怪的日子那么长,除了恨,无论是什么样的悸动都会很快被忘记的。
没有危机的日子就像水一样流走了,可惜他们在学校里的日子也过得并不轻松。期中考后就是一年一度的体测,陆英嘉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大学生一样讨厌这个环节,去年还因为分数太低差点没拿到奖学金。今年他有点蠢蠢欲动,想着自己是否能用法术来提高成绩。
施语冰冷笑着否定了:“掌握不好力度的话你会直接在跑道上飞起来哦。老师是没有阴阳眼,不是瞎子。”
“别那么看不起我……话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这种志愿活动不都是体育学院的学生来吗?”
施语冰把号码牌塞进他手里,望着阴沉一片的天空叹了口气。“当然是来监督你们咯,你知道物院和法学院分在一天体测省了我多少事吗?”
“是监督,不是监视?”
“你想说什么?”
“你父亲现在没事吧?”
施语冰眯起了眼睛:“喂,他好歹也是一族族长,黑白通吃,周家不会真拿他怎么样。再说了,他是算命的,知道该站哪边。”
“真的?该站哪边?我自己都不知道诶。”
“天机不可泄露。”施语冰吐了吐舌头,懒得再和他废话,回到登记处拿起了发令枪:“预备——跑!”
这该死的一千米陆英嘉就没跑明白过,以前都是拼了老命才能到及格线,下了跑道还得像条狗一样喘半天。但不知是不是上了一趟雪山之后身体阈值被拉高了,相比起那崎岖的山路和酷寒的狂风,秋天的跑道简直就像天堂一样,他的脚步越来越轻快,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超过了第一名,并且差距还在越拉越大。
一圈、两圈……
最后半圈开始的时候,另一组学生也已经站上了跑道开始准备,陆英嘉一眼就瞧见了队伍里高挑英俊的青年,穿着自己买的潮牌T恤,肩膀处有个破洞的设计,正好露出下面的肌肉。
他甚至还有余力朝对方挥了挥手。
而临祈的目光似乎就没停止过寻找他,很快高高地举起手回应。陆英嘉仿佛看见了一面旗帜,在冲过终点线之后仍没有停下脚步,一路奔跑过去和他击了个掌。
施语冰的朋友在一旁露出了八卦的表情,她只能保持沉默。
最后出来的成绩是三分钟整,比满分线还快了十秒,陆英嘉自己都怀疑自己作弊了。在施语冰奇怪的目光中,他只休息了不到一分钟就到另一边去测试50米,结果同样比满分还快,把旁边正在训练的体育生都惊呆了。
陆英嘉确信自己这段时间除了逃命没做过任何体育锻炼,“门”的力量在不知不觉间竟已经改变他这么多了。
其他的测试项目都暂时没有空位,陆英嘉想了想,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悄悄挪到跑道终点去等候。下一组还有一圈没跑完,领头的人如他所料——临祈的表情一如既往地轻松,姿态端正得不像在体测而像在巴黎大道散步,陆英嘉看得出了神,心想原来不是自己不够强,而是身边的人都强得太变态了。
在临祈登记完成绩,喘着气离开跑道的时候,陆英嘉立刻迎了上去,把一瓶冰水贴在了他的脸上。
令他感到些许意外的是,手指碰到的皮肤并没有什么温度——至少不像自己一样发红发烫,临祈似乎也是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皮肤上被贴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谢谢。”他接过水瓶,两人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外壁上交叉摩挲,些许水珠从指缝间缓缓流下。
“你也太厉害了……都不会出汗的吗?”陆英嘉望向他几乎没变造型的刘海。
“嗯,这个运动强度对我来说比较一般。”
……人比人气死人。陆英嘉扭头就要走,却被临祈向下抓住了手腕。“你都测完了么?”
“还有个引体向上,那个我是真不会啊。”别说撑起来了,他们法学院的孱弱书生们就没几个能吊上单杠的。
“所以开始逃避现实了?”
陆英嘉一下挺起了胸膛:“你别瞧不起人啊,我觉得我今天状态特别好,要不我们来比比?”
临祈无奈地笑出了声:“要赌什么?”
“你别管,先比了再说。”陆英嘉看见单杠旁边的人逐渐变少了,大摇大摆地迎上去,在周围同学的起哄声中轻松跳了上去——虽然乔怀茵说他那把枪有几百斤重,但他的手臂力量显然要依靠它的法术发挥作用,做了十个左右他的脸颊就憋得通红,浑身脱力,最后堪堪落得个及格分。
临祈排在他后面,依旧面不改色,在单杠上上下的时候手臂肌肉线条漂亮地起伏,引得好几个学生驻足围观。一分钟计时结束,他轻巧地落地,登记了一个满分。
陆英嘉借口要上卫生间就想溜走,却被临祈面带笑容地揪住了衣领,半推半就地被带进了看台下方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
“你疯啦?这里这么多人……”
“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旁边有人的地方是吗?无论是昨晚也好,在宿舍的时候也好,直播的时候在那么多人面前也好……”
临祈的大拇指缓慢滑过他的下巴,陆英嘉顿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的例子都是事实,但为什么说出来这么奇怪?
“唔,总之你别——”
临祈的嘴唇蹭到了他的脖子上,陆英嘉条件反射地扶住了他的头。他还以为他要咬下去——但最后他只是轻轻舔掉了流下的汗珠,然后抬起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对方的嘴唇的确是凉的,但没过一会儿,就被两人之间流转的气息弄得灼热。陆英嘉察觉到他张开了一丝缝隙,便探出舌头,小心地触碰了一下。
临祈是不懂得这些的。什么调情,勾引,他的手段都不像,只是凭借自己喜爱的本能在行动。察觉到陆英嘉的动作他甚至睁开了眼睛,正想要还击的时候,余光瞥到了不远处经过的一个身影。
施语冰抱着计分板,手上的动作已经停滞了很久。
她看见临祈稍微转了下眼珠,轻飘飘地打量了她几眼,又把注意力转回了陆英嘉身上。两人换了个姿势,贴在墙上的双手紧紧相扣着,嘴唇交缠得更深。
施语冰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地走开了。并不是因为这种场面感到震惊——她早就知道这两个人有一腿,都到同生共死的地步了,血气方刚的年轻大学生找没人的地方亲个嘴完全是家常便饭,他俩的颜值也完全不会让人的眼睛感到不适。
只是刚才临祈瞥她的那一眼,让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些零碎的画面——施语冰是很在意这种直觉的,但回过神来回忆,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陆九也是同/性/恋?
她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了,至少据她所知,历史上的陆九从来都是孤身一人,无论是男是女都无法接近他半分。
不过,忙活了一下午回到宿舍,准备背上书包去图书馆的时候,那些画面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今晚还是别出去了,辅导员刚发了通知,说从今天开始每天九点准时晚点名。”室友说。
大学通常就是这样,出了什么事从不准确通知给学生,而是模棱两可地加强管理,弄得像什么规则怪谈。她们学院的宿舍管理向来松散,然而当晚九点辅导员却真的一间间敲响了宿舍门,还把没到的名单一个个在群里公布出来,学生群里都炸了锅,纷纷讨论是不是有什么恶性事件发生了。
施语冰就是在那一刻,脑海中突然警铃大作。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强烈的眩晕感就袭了过来,将她强制拖入了梦境。
和初见临祈时一样,这次她看到的依然是叫不出名字的巨蛇。只是这次它不是在天地间游舞,而是敏锐地伏击了一个男人,用粗壮的身体勒紧了他,张开血盆大口,一下撕裂了他的脖颈。
一片鲜血在眼前炸开的时候,施语冰惊醒了,室友都担忧地围在一旁。她顾不上回答她们,先抓起手机,给陆英嘉发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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