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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宸一边和咨询公司沟通,一边指了指沙发,示意江玙先坐。
沙发皮质偏硬,坐起来不是很舒服,前面有个双圆形茶几,上面放着马克杯和烟灰缸。
空气中没有烟味,只浮动着书纸的油墨味,混着清冽的松木熏香,浅淡得几乎不可察觉。
并不是什么安神助眠的味道,但江玙闻着却有点困了。
脑袋沉沉的。
沙发上连抱枕都没有,江玙只能撑着头继续发呆,没半分钟就觉得眼睛酸,干脆闭上了眼睛。
叶宸见江玙来书房找自己,还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结果看到江玙进屋就打盹,不由非常无语,从衣柜里拿出毯子扔过去。
江玙顺势躺到沙发上,团了团毯子半枕半盖。
叶宸捂住话筒,低声对江玙说:“困了就去楼上睡,这个电话我还得再打一会儿,有几个细节今晚必须沟通完。”
江玙睁开一只眼看叶宸:“你沟通你的,我睡觉又不吵。”
叶宸说:“会吵到你。”
江玙翻了个身:“你不吵,听你讲话好睡。”
叶宸真不知道说什么,坐回办公桌后,用遥控器调暗了书房的灯光,继续和咨询公司交流。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疏离清冷的质感,像大提琴一样好听,即便是无聊晦涩的专业名词,到了他口中也有种禁欲的磁性。
江玙扒着沙发探头看叶宸。
微暗的暖色灯光下,整间书房半明半暗,叶宸坐在宽大的转椅上,侧脸嵌在阴影里,更显得线条硬朗利落。
眼睑微微低垂,睫毛的影子很长,眨眼时忽闪忽闪的。
倏忽间,叶宸陡然抬眸,眸光流转的刹那冷光乍泄,好似一柄淬了冰雪的寒刃,不带半分感情。
那是捕猎者的眼神,像一个无情的狙击手,随时能开枪收割性命。
江玙本能地感到危险,下意识往扶手后面躲。
他不动还好,一动瞬间被叶宸锁定。
叶宸眼神变得温和,薄唇轻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你到底睡不睡觉?”
江玙又躺回毯子上,阖上眼睡着了。
等叶宸打完这通电话,已是半小时之后。
他书房平时没旁人进来,离开时差点忘了江玙还在,都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沙发上还睡这个人。
叶宸折回来叫江玙。
江玙在叶宸靠近的时候就醒了,只是意识有感知身体却不愿动,脸颊在毯子上蹭了又蹭,才顶着炸起一撮的头发坐起身。
他像开了自动跟随模式似的,跟着叶宸往外走。
叶宸打电话打得口干舌燥,拿起茶几上的马克杯,去直饮机接水。
江玙就停在叶宸身后,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继续等他下一步行动。
叶宸回头看江玙:“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江玙短暂地愣了半秒,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
对,他是有事找叶宸说,才去的书房。
是什么事儿来着。
江玙大脑尝试重新连接。
叶宸端起杯子喝水:“想不起来明天再说,你先去睡觉吧。”
江玙想不起来是睡不着觉的,他咬着唇努力往前倒,记忆在脑海中迅速回闪:
大超、崔迅、直播、给钱、白嫖!
江玙猛地想起自己要说什么,0帧起手道:“叶宸,你是在包养我吗?”
作者有话说:
叶宸:?
谁又跟你说啥了祖宗。
第30章
叶宸一口水呛进气管。
为了不显得那么震惊错愕, 他强行压住剧烈的咳意,差点没在陆地溺水。
但还是低咳了几声。
“谁又跟你说什么了?”叶宸云淡风轻地放下马克杯,转身看向江玙:“怎么忽然说这么奇怪的话。”
江玙静静站在原地, 黑亮的眸子凝在叶宸脸上。
叶宸放缓呼吸, 镇定地与江玙对视。
江玙没有回答叶宸的反问, 只是幽幽又问了一遍:“你是在包养我吗?”
叶宸没有犹豫:“当然不是。”
江玙往前走了半步,眼神有不易察觉的冷意:“那你以前经常包养别人?”
叶宸失笑:“怎么可能,你看我家像是来过别人的样子吗?”
江玙一想也是,叶宸家里这么干净,在他住进来之前, 就只有主卧和书房两个房间有点人气, 其他几间屋子连翩翩都嫌冷清。
叶宸这时也往前走了半步, 耐心道:“江玙, 你才刚刚成年, 对许多事情似懂非懂, 做了也就做了,我们不谈论对错。只是以后如果你有需要,无论需要是金钱还是其他什么财物, 我都愿意为你买单, 不要去找别人了好吗。”
江玙听得一知半解,很希望叶宸能打开粤语系统交流。
这种感觉就像学渣做英语听力题, 听完前面都忘了, 只记住最后一句。
江玙记得哪句回哪句:“我没有找别人。”
叶宸笑了笑:“那是最好了。”
江玙双手垂在身侧, 指尖无意识地捏紧衣角, 眼神飘忽道:“叶宸,我不想要你包养我,也不要你包养别人。”
叶宸忍俊不禁:“那你还蛮霸道的。”
江玙抬手抱住叶宸, 脸颊和脑袋在他肩膀来回磨蹭:“叶宸,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你不要去找别人。”
叶宸手掌搭在江玙后背,轻轻拍了拍:“你有时候真像个小猫,又高冷又黏人。”
江玙微微仰起脸,凑到叶宸耳侧:“我可以和你上床。”
叶宸:“……”
江玙鼻尖蹭过叶宸下颌,仰面在叶宸下巴亲了亲,像是很满意似的说:“你香香的,长得也好看。”
叶宸缓缓吸气,双手捧起江玙的脸:“江玙,我不许你随便讲‘睡觉’两个字,你换个词替代来说吗?”
江玙想了想,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回答:“睡觉就是一起睡,上床要做爱。”
叶宸脑袋嗡嗡直响。
好消息是江玙刚到他家的时候,所说的睡觉可能只是睡觉,没有其他意思。
坏消息是江玙现在有了。
这么前后一串下来,怎么倒像是他把江玙带坏的。
这孩子怎么越教越不正经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叶宸原地冷静了两秒,尝试尽量心平气和地讲道理:“你现在年纪太小了江玙,做许多事都只是一时冲动,可你未来的人生还很长。”
江玙不考虑后果,叶宸却不能不考虑。
一时的情迷和欲望犹如镜花水月,只在当时特定的场景下才摇曳动人。
江玙从小生活在缺爱的环境中,未能在成长过程中获得足够的关注、认可和安全感,情感空缺并不会随着年龄增长消失,反而会令他过度依赖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与此同时,大哥的早逝使他非常害怕‘被抛弃’。
叶宸在合适的时间出现,给予江玙想要的关怀与保护,让江玙产生了不想离开叶宸、也不能离开叶宸的错觉。
可错觉终究只是错觉,就像梦终究会醒。
随着江玙渐渐长大,生理与心理的年龄日趋成熟,他总会有一天不再需要叶宸。
江玙并不认可叶宸是在包养他,可如果叶宸要去找别人,那他也可以和叶宸上床。
作为‘不被抛弃’的代价,身体成了某种交换条件。
这是不对的。
他现在为了不被抛弃什么都可以做,但等将来长大了、懂事了回头再看,只会觉得自己太过轻率,剩下满地后悔。
叶宸斟酌着用词,言简意赅地告诉江玙:“我不会去找别人,你可以一直在我家住到你不想住为止。”
江玙歪过头,一副没太听懂的样子。
叶宸只能说得更直白一些:“我把你从穗州接回来,是希望你能过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要你用身体交换什么,这样能明白了吗?”
江玙这次听懂了:“我想和你上床不是交换。”
叶宸神情严肃,语气也重了一些:“我弟弟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念高中,如果那会儿他敢把‘上床’之类的词挂在嘴边,我会把他腿打断。”
江玙无辜地望着叶宸,眼神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些征询的意味:“那你现在要打我吗?”
叶宸:“……”
江玙又抱着叶宸蹭了蹭:“你打完我就不要生气了好吗?”
叶宸深吸一口气:“我不会打你,你别害怕。”
江玙把脸埋进叶宸颈窝,声音低低地有些沮丧:“可是我有点难过,想要你抱抱我。”
叶宸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把江玙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对方后背,放缓语气道:“我不说你了,你别委屈了。”
江玙鼻息间全是叶宸身上好闻的、清新的味道,他喜欢得不得了,不自觉仰起头想亲叶宸,又怕叶宸连抱都不给抱了,只能又把头埋回去,轻轻叹了口气。
他有时候也不太搞得懂叶宸在想什么,不过那些也都不重要。
只要叶宸不去包养别人就好了。
虽然两个人全程都没有打开麦克风交流,基本上是各说各的,但最终商讨结果也还说得过去。
叶宸觉得江玙蛮乖的,还算听话。
江玙也觉得叶宸很听话。
抛开双方对彼此言行不理解的部分不谈,姑且也算达成了统一意见。
*
元宵节那天,是个工作日。
江玙早就和陈则眠约好那天去他家吃晚饭、包饺子。
萧可颂怕江玙忘记,中午还专程给他打了个电话,问江玙要不要接。
“我下午正好要去朝阳开会,开完顺路去接你?”
萧可颂正在吃午饭,扒拉着这面前的沙拉,挑里面的玉米粒吃:“叶宸那个工作狂,等他从公司出来不一定要几点了,赶上晚高峰再绕路接你,等到陈则眠家饺子汤都凉了。”
江玙告诉萧可颂:“叶宸在家。”
萧可颂看了眼时间:“咦?他下午不去上班吗?”
江玙面不改色:“他居家办公。”
萧可颂怒道:“我看他是玩物丧志!”
江玙前几天刚和叶宸达成共识,听出萧可颂话语间有不正经的意思,闻言立即义正言辞地申明道:“叶宸没有玩我。”
电话那边的萧可颂:“……”
江玙说完还特意看了眼叶宸,神情间有种正常人读不懂的得意。
叶宸:“……”
江玙看出叶宸的无语,捂住电话问叶宸:“这样说也不行吗?”
叶宸靠在沙发上看了江玙两秒:“我对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很少后悔。”
江玙轻轻歪了下头:“你现在后悔什么了?”
叶宸无奈道:“你当初说不熟悉普通话语法,问我能不能教你的时候,我不该说自己很忙没时间。”
江玙对叶宸笑了笑,继续和萧可颂讲了两句电话。
萧可颂下午还要开会本来就烦,一听叶宸都不去上班了简直更烦。
自己的繁忙固然辛苦,可朋友的清闲更加扎心!
萧可颂把沙拉一扔,开车提前赶到会场,开启了殷勤社交模式。
他在众多与会者面前转了两圈,刷足存在感后,没等第一轮发言就溜了。
一行人翘班的翘班,早退的早退,在下午四点前先后赶到了陈则眠家。
陈则眠家看起来很新,是那种不常住人的新,锅碗瓢盆都像是刚从商场买的,锅壁亮得反光。
江玙把带来的水果拎进厨房:“现在就做吗?”
陈则眠接过水果:“不急,你先去和可颂玩吧,包的时候叫你。”
江玙往客厅看了一眼,只看到叶宸在和陆灼年聊天,没瞅见萧可颂在哪里:“他人呢?”
陈则眠说:“楼下电竞房打游戏。”
江玙奇怪道:“他自己玩?”
“他不喜欢和陆灼年玩游戏,就等你来呢,”陈则眠从消毒柜里拿出杯子,问江玙:“你喝点什么?”
江玙拆出一颗柠檬:“可乐吧,谢谢。”
“可乐啊……”陈则眠欲言又止,偷偷往外瞄了瞄,拽了下江玙手腕,鬼鬼祟祟道:“你跟我来。”
江玙稀里糊涂地走出厨房,跟在陈则眠身后。
两人一起来到地下二层的储酒室。
陈则眠打开最里面的恒温酒柜,挪走最外层的八瓶柏图斯葡萄酒,露出后面藏着的一提可乐。
江玙:“……”
他藏枪都没有藏过这么隐蔽。
陈则眠半蹲在酒柜前,费劲地从里面抠出两罐可乐,分给江玙一罐:“从这里喝完再上去,不要让别人看到。”
江玙接过陈则眠手里的可乐:“这是违禁品吗?”
陈则眠靠坐在酒柜边:“在我们家是,陆灼年今年草木皆兵,怕我忽然猝死,连可乐都不让我喝了。”
江玙瞳孔收缩一瞬:“为什么喝可乐会死?”
陈则眠叹气:“喝可乐不会死,是我可能会在27岁死掉,该怎么和你形容呢……你可以理解为我命里有这一劫,但也不一定真有,这玩意比较玄学,我也说不明白。”
江玙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
陈则眠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到江玙说:“我还以为将来都不能再喝可乐,那就很恐怖了。”
“???”
陈则眠头上恍惚冒出三个问号,侧头看向江玙:“不是兄弟你这么冷漠的吗?我可能会死诶,在你心里还没有不能喝可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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