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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只知道这事儿要是让叶宸发现,叶宸也许不会说他不正经,但一定不会再同意和他一起睡觉了。
这样想来,叶宸总是拒绝和他一起睡,应当就是为了避免类似尴尬。
毕竟叶宸也、也正值壮年。
不知为何,想到此处,江玙又是一阵脸热,不自觉把头埋进被里,心跳得更快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小流氓,大晚上不睡觉,乱想这些无边无际的东西。
江玙强制大脑排空思绪,试图通过默背《国际海上避碰规则》转移注意力。
他参照英文版法条对比记忆,还没回忆完总则就睡着了。
夜静更长,鸦鹊无声。
夜灯晕开暖色的光,漫过江玙流畅的侧脸。
他安安静静地窝在枕头里,透着一种迷惑性极强的乖,眼睫墨黑如鸦羽,在眼睑下投下浅淡剪影,手臂随意搭在被子外,薄薄的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江玙睡得毫无防备,双眸紧闭,呼吸徐缓。
一直未曾醒来的叶宸翻身看着江玙,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一夜过得跌宕起伏、险象环生,但这些并未对江玙的高精力作息产生影响。
江玙第二天早早就醒了。
叶宸却罕见地起得有些迟。
醒来也没去晨跑,将近八点才从楼上下来。
若细细看去,隐约可见他眼底有些许血丝,面容也略显倦怠,俨然是未得安眠。
只是叶宸有叶宸的疲惫,江玙也有江玙的底虚。
江玙心里有鬼,整个早上都不敢和叶宸对视,故而并未发现异常。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他看出叶宸精神欠佳,大概也不会怪罪自己,只会把账算到江嘉豪头上。
等到叶宸出门上班,江玙立刻冲上二楼,把叶宸的床单被罩全拆下来洗了。
为了给换床上用品找个合理说辞,甚至还把猫毛和猫粮混在一起拍照存档,伪造出翩翩吐毛球的假象。
叶宸还没到公司,就收到了江玙的微信。
【江玙:翩翩吐毛球弄你床上了,我把你床单被罩都洗了。】
【图片】
叶宸单手撑着额角,不仅脑袋隐隐作痛,后背肩膀也有些发酸。
要保持装睡的姿态一动不动,看似放松实则紧绷地坚持了那么久,对肌肉和骨骼都是严峻考验。
明明在车祸中毫发未损,但叶宸今天全身都疼。
如果不是还有太多工作需要安排,他真的很想现在就去找陆灼年喝酒。
算了,有工作也想喝。
纵使昨晚发生的事情不便多言,那随便聊点别的什么也好,就算不能解决问题,也能改善情绪,总强过他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叶宸给陆灼年致了一电:“在忙吗,陆总,有时间出来喝酒吗?”
陆灼年有时间,但绝不会顶着磕出的大包出门,于是断言拒绝道:“不喝,我吃药呢。”
叶宸:“你又犯病了?”
陆灼年回答得有些含混:“没有,头疼,吃了点镇痛药。”
叶宸不知陈则眠是否在陆灼年身边,不好直接问是不是昨天磕到的地方疼,于是便委婉询问:“那个龙角吗?”
陆灼年沉默半秒:“对,生长痛,长出来就好了。”
叶宸忍不住低笑出声。
“还笑呢,”陆灼年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云淡风轻地陈述道:“告诉你一声,陈则眠把江嘉豪打了。”
叶宸倒是毫不意外,只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陆灼年回答得简明扼要:“他看到我头上的包,竟然没问原因。”
叶宸应道:“那确实打完了。”
由于江嘉豪被打伤住院,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港城,倒也不用再催着天枢集团要信息参数了。
江玙听说此事,只后悔自己打晚了。
陈则眠却觉得自己下手有点重,和江玙打电话时惋惜道:“这个江嘉豪怎么也这样不禁打,早知道我就轻点下手了……到底是从港城过来的,打重了多不好。”
江玙心不在焉:“没什么不好的。”
“你说他回去会不会乱讲,港媒新闻标题都很劲爆,我可不想上头条。”陈则眠叹了口气:“要是真搞个什么‘惊爆!船王公子闯京市商洽未果,惨遭痛殴,血染合作协议’之类的,多影响两地团结。”
江玙说:“他不会乱讲的,没影响。”
陈则眠听出点不对劲:“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
江玙努力使自己注意力集中了一些:“没什么。”
陈则眠十分警惕:“你开了自动回复似的,还能没事?”
江玙支支吾吾:“那也、也算有点吧。”
陈则眠猝然一惊:“怎么?难道咱们打人的事儿被叶宸发现了?”
江玙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沙发上的车线:“那倒没有,是我……有一点事想问你,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则眠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急得都快跳起来了:“直说就行,我们之间都是过命的交情了,别客气。”
江玙欲言又止:“你自己在家吗?”
陈则眠打开摄像头,给江玙看桌子上的柠檬冰可乐:“当然,聊打江嘉豪的事,肯定要背着陆灼年,我在自己家里。”
江玙从可乐判断陆灼年确实不在,于是点点头:“好,那我跟你讲,你不要跟别人说,也不要大惊小怪。”
陈则眠端起可乐抿了一口,故作沉稳道:“你尽管放心说,我发誓绝对不告诉别人,哥们什么没见过,怎么可能大惊小怪。”
江玙开门见山道:“同性恋是天生的吗?”
“噗——”
陈则眠一口可乐喷在屏幕上:“卧槽,你说啥?”
江玙:“……”
他脸上并无太多表情,耳根和后颈却又麻又烫,像是开了特效,瞬间进入红温状态。
陈则眠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江玙略微低下头,看着地面晃动的树影:“叶宸说我不懂这些,可经过昨晚之后,我好像懂了一点,但也不是全懂,只能问问你。”
他前因后果讲得实在太缩略了,用词又含混,让人想不误会都难。
陈则眠听完云里雾里,满脑子的怀疑都指向少儿不宜的方向,又不敢确认,只能进一步追问:“昨晚怎么了?”
江玙头埋得更低,声音都虚了许多:“昨晚我做了噩梦,有些害怕,去找了叶宸一起睡,然后……然后就那个了。”
陈则眠不自觉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是、是那个吗?”
江玙找到人倾诉后,整个人似是更放松,又似是更紧张,听到陈则眠的询问,认命般闭上眼,点了点头。
陈则眠瞠目结舌,仍处在极度的震惊中,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说还是朋友最了解朋友。
陆灼年一共没见过江玙几回,却在见到江玙的第二面之后,就用极其确定肯定笃定的态度表明——
“叶宸迟早要完。”
陈则眠当时还不太相信,觉得叶宸这样的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做出那种监守自盗的事情。
可听江玙这意思,这分明就是被盗了!
他竟然看错了叶宸?
陈则眠连连摇头,追悔莫及。
他早就该想到这种表面正经的人,私下里可能最不正经了,具体案例可参考陆灼年,看起来禁欲自持,实际上……
不提也罢!
叶宸和陆灼年关系要好,陆灼年都那样了,叶宸难道能是什么好东西。
陈则眠越想越气:“我真是看错那个姓叶的了。”
江玙瞳孔放大半圈:“这不能怪叶宸,是我自己的问题。”
陈则眠简直要气得晕倒,恨不能把手伸进屏幕,抓着江玙的肩膀使劲儿摇:“你脑子坏掉了,这怎么能怪你?!”
江玙也觉得不能怪自己,认同地点点头。
毕竟只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在他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陈则眠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屏幕里的江玙,问了个自认为超级重要的问题:“你是自愿的吗?”
江玙不明白这有什么自愿不自愿的,短暂地愣了半秒,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当时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陈则眠:我要报警了!!!
江玙:???
叶宸:……
黑锅虽迟但到。
第54章
江玙和陈则眠秘密交谈许久。
终于对上了信号。
陈则眠总算听明白昨晚是江玙的‘单方事故’, 确实怪不到叶宸身上。
好险,差点就报警了。
陈则眠松了口气,含蓄地安慰江玙不用往心里去:“这是正常的现象, 大家都是男人, 懂得都懂。别说叶宸根本就没醒, 他就算醒了,也只会装作不知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玙听到这儿,似是想到了什么,身体陡然僵硬, 缓缓抬起眼眸, 看向陈则眠。
陈则眠戛然而止:“等等……叶宸他不会……”
江玙回忆起昨夜情形, 瞳孔有瞬息扩散。
有些人表面还坐在手机前打视频通话, 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过了好半天, 江玙才和陈则眠对视一眼, 用冷静到全无起伏的语调说:“有可能,他都没有动过。”
一个人就算睡得再熟,也不该那么长时间一动不动。
江玙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又是去洗澡, 又是擦床单, 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叶宸都还是没醒了。
因为他不可能吵醒一个装睡的人!
“可能只是他睡相比较好, ”陈则眠咽了下口水, 努力往回搂:“他肯定没醒, 你别听我胡说八道。”
江玙满面愁容, 暗道糟糕。
陈则眠:“怎么了,脸色忽然那么难看。”
江玙理顺思路道:“我曾经问过叶宸想不想和我恋爱,他说不想, 因为我不懂这些,但我现在有点懂了,而且他知道了。”
陈则眠没太明白:“所以呢。”
“生理上不排除同性,意味着存在同性恋的潜在倾向,”江玙和陈则眠通话前自己查过了,用词很专业地回答:“叶宸会以为我是同性恋。”
陈则眠迟疑道:“额,怎么……他不是吗?”
江玙语气有几分抱怨的意味:“我不知道,他不和我谈,知道我可能喜欢男人后,可能都不会再跟我睡了。”
陈则眠自动把这个‘睡’理解为名词,并且对叶宸‘不想和江玙谈’的说法持怀疑态度。
“那你想不想和叶宸谈?”陈则眠问江玙:“你喜欢他吗?”
江玙没有半分犹豫:“当然喜欢,叶宸那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
陈则眠扶额道:“我说的是爱情那种喜欢,不是朋友间兄弟间的喜欢和依赖。”
江玙呆住了,顿了半秒才说:“可我在他旁边都做梦了。”
陈则眠不愧是京市教育大师,时隔多年又收了一个学生,居然还教上了《心理与健康》。
他耐心解释道:“做梦是‘欲’,爱情里包含欲望,但欲望不等于爱情,欲望是多元的,爱情是唯一的。”
江玙完全没听懂,用不是很明悟的眼神看着陈则眠,直接求问结果:“我现在对叶宸算是爱情吗?”
陈则眠第一反应是不算,但又说不出‘不能算’的理由,只能含混道:“每个人和每个人的爱情不一样,没有确定的标准衡量。”
江玙觉得陈则眠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想找个公式快速带一下验证,于是又问:“那你是怎么确定自己爱陆灼年的?”
陈则眠不假思索:“我就是觉得他对我挺重要的,额……但叶宸好像也对你挺重要。”
江玙歪了歪头,神情中是全然的懵懂:“对啊,叶宸也对我好重要,他怎么不觉得我们是爱情。”
陈则眠想了想,委婉地提出问题:“可是因为你还不够坚定?”
江玙:“坚定?”
陈则眠应道:“对,坚定,就好像一道菜摆在面前,毫不犹豫地想吃的,那就是爱吃,可如果觉得吃不吃都行,甚至看看别的也更好,就不能算爱吃呗。”
江玙有些被陈则眠说服了,居然缓缓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还是一样的。”
陈则眠云里雾里:“嗯?”
江玙言简意赅:“叶宸不想和我恋爱,如果我想的话,就会很麻烦。”
陈则眠友情提示道:“你如果真能想明白的话,他可能就想了。”
江玙奇怪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陈则眠摇摇头,垂眸思忖片刻:“你刚才问我怎么确定自己爱陆灼年,我想到了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可以说给你参详参详。”
江玙立刻挺直后背:“你讲。”
陈则眠说:“假如有人拿着枪指着你,要你给他下跪求饶,否则就杀了你,你会做吗?”
江玙理性分析道:“不会,他既然拿枪指着我,说明我们之间仇怨深重,即便我求饶,他也不会放了我,否则岂不是放虎归山。”
陈则眠应了一声:“嗯,是这个道理,所以我也不会。”
江玙看着陈则眠,眼神仍旧迷茫,显然不懂这件事和爱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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