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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为己有(GL百合)——一只花夹子

时间:2026-02-12 09:56:00  作者:一只花夹子
  “想好了,辞职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得到这个回答,郑秋取过钢笔,在签名之前再次确认重要事项:“那Season老师的这个项目,就要交给其他人负责了,之后还要辛苦你跟下一个编辑对接。”
  Season要求商楹在《轨桥》期间只负责自己这一本书,但商楹主动离职的话,也不算违约,那么这个项目自然是要分给社裏的其他编辑。
  “好。”
  从主编办公室出来,商楹坐在工位上,凝着办公桌上的这盆小多肉。
  阳光斜斜照进办公室,同事们敲键盘的动静此起彼伏,不过短短两个月,她已经是第二次递上辞呈,未来要奔赴哪座城市,又该从事什么工作,少见地,她心裏有些空茫的感觉。
  因为没有像小南那样关系好的工作搭子,这次离职倒是省下请吃饭的事儿。
  她也没有向这些普通同事们说的打算,只是下午在面对程季言的时候,她的神情还是禁不住迟疑了下。
  在跟程季言商讨上次的话题之前,她说:“程季言,对不起,今天过后我不会来半梦了。”
  她的手裏只有《轨桥》这一个项目,郑秋之前给她安排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活,这样轻省的局面也很方便她这次抽身离开。
  “不用跟我道歉,你妹妹的事情最重要。”程季言显然料到了这个结局,语气裏也透着几分轻快,“你辞职了对我来说也挺好,等你忙完了,我再给你发去我的作家经纪人offer,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拒绝。”
  在离开柳城之前,商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计划。
  此刻面对着程季言的说辞,她的眼裏盛着些笑意,说:“谢谢你的赏识。”
  “不过你不在,这本书我就不让半梦做了,这边勾心斗角的,我看着就烦,而且我当初本来就是奔着你来的。”程季言伸了伸懒腰,斜睨她一眼,话锋一转,“小南跟你关系不错对吧?你推荐她吗?”
  商楹不假思索地点头:“推荐。”想起来合同,眉头拧了起来,“可是违约金……”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跟你也没关系。”
  程季言打断她的话:“我的书自然是我乐意找谁做就找谁做,说得夸张一点,我做书也仅仅是因为我喜欢写书,是想自己写的被人看见,因为我从小就不缺钱。”说到这裏,她笑了下,“等等,你现在已经辞职了,可以直接走了吗?”
  “可以。”
  “还需要跟你那些同事打招呼吗?”
  “不需要。”来的时间短暂,感情不深,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那盆小多肉就留给下一位入职人员吧。
  程季言从椅子上站起身,提议:“那就换个地方聊吧,或者,在外面散散步?”
  商楹有些歉然地回:“我可能聊不了太久,我妹妹还在医院,我想回去多陪陪她。”
  “那就从这裏聊到路边吧,跟之前一样。”
  “好。”
  两人出了办公室,来到外面的走廊。
  程季言抬手指着院子裏的那棵抽了新芽的树:“你看,商楹,春天真的来了。”
  她清清嗓:“‘朋友,是春天了,驱散忧愁,揩去泪水,向着太阳微笑’。”
  这是一首叫《初春》的现代诗开头,商楹也记得这首诗,接上后面的句子:“‘虽然还没有花的洪流,冲毁冬的镣铐,奔泻着酩酊的芬芳,泛滥在平原、山坳’。”
  明明说是聊天,结果她们念起了诗。
  两人一路穿过走廊,踩过臺阶,越过洒满阳光的院子,路过那棵浅绿色的树。
  直到来到半梦的路边,程季言才收了尾:“‘友人,让我们说,春天之所以美好、富饶,是因为它经过了最后的料峭’。”她朝商楹盈盈笑着,“商楹,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对吗?”
  对这个答案,商楹没有犹豫:“对。”
  微风浮动,她对程季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程季言,谢谢你对我的认可,也谢谢你让我提前阅读了很精彩的《轨桥》,有时间的话我会去拜读一下《幻星》。”
  程季言比了个“OK”的手势:“等你忙完这阵吧,商楹,下次见,祝你愉快。”
  两人在半梦门口分开,商楹看着程季言的宝马扬长而去,站在原地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半晌,她走向不远处的宾利,坐了进去。
  ……
  晚上,在楼照影回到月湖境后,商楹说了自己辞职的事情。
  她看着楼照影明显有些意外的神情,出口的还是那套话术:“我现阶段没有办法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没有办法在工作日待在办公室裏……”
  看着她的挣扎,楼照影抱住她,揉着她的脑袋:“没事,辞了就辞了,现阶段的确是小璇最要紧。”
  商楹回抱着她,眼睫有些湿润,闷闷地喊了声:“楼照影。”
  “嗯?”
  “我……小璇……”商楹连完整的句子都出不了口。
  楼照影却明白她的害怕:“小瓦,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终于,2023年3月31日。
  David教授从德国飞来柳城。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今晚有无人留言!哦对!我还是要营养液!~~~
  (1)处来源于网络资料
 
 
第90章 
  抵达柳城稍作休整, 待调整好状态后,David教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携团队来到商璇所在的省中心医院,参与到病患的诊疗讨论会裏。
  这位德国全球神经科权威来华的消息早已在医学界掀起不小的波澜, 因为这场讨论会不仅是省中心医院的骨干到场,国内多家医院的顶尖医师也闻讯赶来, 只为抓住这难得的交流、学习契机。
  这场讨论会开了足足三天, 期间反复研究着商璇过去近十年的所有历史病历、视频脑电图监测报告和各种脑部影像资料等,不漏过任何一处细节。
  讨论会落幕的当日, David教授跟商楹这位监护人进行一场郑重的面对面沟通,他严谨地表达本次会议下来的结果:“经过全面评估,病患具备病竈切除手术的指征, 这场手术将由我主刀, 但我必须坦诚说明两点:第一, 手术不会让她回到原有的智力水平;第二, 手术存在着一定程度的风险, 可能引发瘫痪、失语、大出血, 甚至死亡;第三,术后也可能会存在一些并发症风险。”(1)
  听着最后一个单词落下,商楹的面色有些发白。
  她坐在David教授对面的椅子上,他今年五十六岁,比视频裏看上去儒雅些,这会儿只见他灰蓝色的眼眸裏没有丝毫避讳, 只有医者的坦诚与审慎。
  商秋月在这两天也来了城区, 她听不懂这两人交流的英语, 可她看得懂女儿的表情, 最终也保持着安静,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询问什么。
  但默默地拉住了女儿的手, 给予她力量。
  会议室裏似乎静得能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桌上摊着对商璇的术前评估报告。
  好几分钟后,商楹努力稳住语调,但嗓音仍然有些颤抖:“教授,我想知道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多少?如果不做手术,她会怎么样?”
  David教授从面前的文件抽出一份报告,指尖落在其中一页,说:“病患病竈位置特殊,靠近功能区,以目前的医疗技术和我的团队的经验,手术的成功率在70%左右,这个数字是基于全球同类病例的临床数据得出的。”他看着商楹,语气沉了两分,“短短三个月,她大发作了两次。目前的情况并不理想。如果不做手术的话,她的癫痫大发作频率会越来越高,神经压迫会逐渐加重,到后期可能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甚至陷入持续性昏迷,到这一步或许只需要几年时间。”(1)
  “如果做脑深部电刺激术呢?”商楹记得还有方案3。
  “病患的病竈正在缓慢增生,脑深部电刺激术只能暂时压制它引发的异常放电,却拦不住它持续生长。”David教授神情严肃,“最多五年,压迫症状会再次加重,届时电刺激的效果会越来越弱,她还是会面临瘫痪、昏迷的结局,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想要再做病竈切除术,风险会比现在高出至少三成。”
  他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我们在这三天的研讨会上,把这三种方案都做了推演,病竈切除术是目前唯一能给她争取到长期生存质量的选择。”(1)
  “……好的,谢谢教授。”
  等到从会议室裏出来,商楹的脚步都有些虚浮,David教授的话在她的耳边打转,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前往VIP病房的路上,她攥着这份手术评估报告,一字一句地将会议内容转述给妈妈。
  商秋月的脚步一沉,原本就紧锁的眉头拧得更紧,她面露忧愁地问:“那……留给我们考虑的时间是多久?”
  “四天。”商楹的声音低得快被空气吞没,“他说小璇目前病情相对稳定,暂时没有危及生命,按常规能有三到七天的考虑时间,这样能让家属消化手术风险、和家人商量,也能让医生完善术前准备。”
  她说着顿了顿:“但David教授时间紧凑,至多折中一下,给出我们四天的考虑时间。”
  不过短短四天,却要敲定商璇往后的人生。
  商楹想起来楼岳宁之前对她的夸奖,其中一项是说她做事果决。
  她曾经也这样以为,不论做什么决定她都不会拖拉,放弃京城大学是这样,放弃翻译工作是这样,放弃跟容夏的友情也是这样……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以前的那些果决,全是因为未触及到生命裏最柔软、最不能割舍的部分。
  眼前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条生命。
  商璇是她的妹妹,是她这些年坚持的中心。
  而眼下四天就要决定商璇的未来,这个数字让人喘不过气来。
  慢吞吞走到病房门口,母女俩对望了一下,才飞快地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她们努力扯平脸上紧绷的线条,试图把所有的焦虑和沉重都藏进笑容背后。
  但强撑出来的平静无济于事,商璇只需一眼便看穿她们的内心,担忧地问:“姐姐,妈妈,你们怎么了?”
  商楹走到床边站定,她轻轻抱住身形越发单薄的妹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化作一声暗哑的低唤:“小璇……”
  过去三个月裏,日日夜夜期盼着David教授的到来,以为可以寻得一线生机。
  可真的把人盼来了,摆在面前的却是这样重逾千斤的抉择。
  “姐姐。”商璇环住姐姐的腰,这两天总有医生来到病房查看她的情况,她心智再小,也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说话也有些闷闷的,“我有点害怕。”
  商楹摸摸她的脑袋,忍着汹涌的泪意:“没关系,没有人规定我们小璇必须勇敢。”
  商秋月在一旁听着姐妹俩的对话,她明明是年长的那位,但此刻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没有更多的勇气再面对病房裏的压抑。悄悄退到病房外。
  不敢放声大哭,怕惊扰到裏面的两个女儿,只能死死咬着唇,任凭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抬起那双因常年操劳而粗糙的手,正要抹去脸上的眼泪,面前忽然递过来一盒纸巾,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商阿姨,用纸擦吧,效果会好些。”
  “谢谢。”商秋月没有拒绝楼照影递过来的纸巾,她把纸巾覆盖在眼上。
  楼照影站在一旁,她是这场国际飞刀手术的邀请者,会议结果她已经第一时间从David教授那裏知道了。
  正是因为清楚结果,也知道商楹此刻的煎熬,她才在下班过后立马赶过来,就撞见了在门外独自流泪的商秋月。
  控制住眼泪,商秋月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说:“我的两个女儿为什么过得这么苦,她们本来都该有很好的未来……”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就好了。”
  但世上没有如果,只有眼前的现实。
  半晌,楼照影才吐出苍白的一句话:“商阿姨,会好起来的。”
  到了晚上,商楹回到月湖境。
  睡前,她窝进楼照影的怀裏维持着清浅的呼吸,纤长的睫毛还凝着没有干透的眼泪。
  看着她脆弱的模样,楼照影别了别她的头发,柔声提议:“柳城郊区有个静佑寺,阮书意说祈福很灵,明天我们去一趟吗?明天还是清明节,祈福消灾的人会多些。”
  商楹的眼睫颤了下,应声:“好。”
  翌日,天还未亮透,两人便起身了,她们的穿着都比较素净,衬得眉眼清寂,一路驱车赶往城郊的静佑寺。
  寺庙在半山腰,她们到达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尽,远远地就听见悠扬的钟鸣,一声迭着一声,沉稳地穿透薄雾,似乎能抚平几分连日来的焦躁。
  如楼照影所说的那样,今天是清明节,一大早来寺庙的香客就不少。
  众人拾级而上,有人结伴说说笑笑,有人举着相机留念拍照,显得她们之间的氛围更为沉重。
  寺庙的佛香味浓郁,她们依着规矩净手、请香。
  在大殿之外,商楹望着庄严的佛像,缓缓闭上眼,脑海裏全是商璇从前健康的模样。
  她用轻得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念着:“神明在上,我商楹今日诚心祈愿,愿我妹妹商璇手术顺利,平安渡过难关,不求恢复如初,只求她往后远离病痛折磨。若能如愿,我往后定当多行善事,以报庇佑之恩。”
  在她的一旁,楼照影也合上眼,在心底默念:“唯愿商楹的心愿能如愿。”
  青烟缭绕中,她们动作舒缓郑重地将佛香插入香炉,等到走进大殿,她们跪在蒲团上,双手轻轻放在膝前,对着佛香再次深深叩拜。
  僧侣们低沉的诵经声在室内回荡,向神明传达每一个虔诚的心愿。
  待她们从大殿出来,天光已然大亮,来到寺庙内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楼照影牵过商楹的手,她看着身侧憔悴得像是随时都会倒下的人,温声问:“静佑寺的签也很灵,小瓦,要去偏殿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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