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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情况却是,理智的弦绷得更紧,情感的天平已然倾斜,而他只是坐在这里,就用光了最后的控制力。
“柏医生……”他重新看向这位老医生,“请您告诉我……全部的经过!”最后几个字,轻的几乎破碎,却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砸在柏长青紧绷的神经上。
柏长青看着眼前这位瞬间褪去所有光环,只剩下无边痛苦的青年,好像他不再是联邦手握大权的议会议长,而是一个为情所困的普通人,长久以来的坚持终于在这一刻,被这种沉重到近乎实质的悔恨与绝望,击出了一道深深裂痕。
他知道,有些秘密,或许真的瞒不住了,而说出真相,对眼前这人而言,或许是另一种残酷的刑罚。
“四年前……”他开始将经过娓娓道来。
半个小时后,克莱尔脚步踉跄地走出了那栋房子,如同行尸走肉般,没入了沉沉的夜色中。
柏长青站在客厅的窗边,看着那个消失在雨幕中的佝偻身影,最终无力地叹了口气,缓缓拉上窗帘。
有些真相,一旦被揭开,带来的不仅是答案,更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不知道今晚的坦白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但他知道,这位议长阁下的精神世界,可能从此天翻地覆……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冰冷的液体砸在克莱尔光洁的额头上,顺着挺直的鼻梁滑落,没入紧抿的唇线,他都恍然未觉,只是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细密的雨丝连成了线,很快化作滂沱大雨,哗啦啦地倾泻而下,无情地浇打在他的身上,昂贵的衬衫瞬间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肌肉紧绷的线条,金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
克莱尔站在雨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的石像,绿眸空洞地望着前方,却又失去了焦距。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冲刷着他脸上的痛苦。
柏长青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地凿击着他的心脏。
“……不是简单的信息素识别障碍……”
“……心理因素占很大一部分……”
“……他可能受过刺激,选择性……”
一字一句,都像是刺骨的冰锥,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雨水冰冷刺骨,却比不上他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
他浑浑噩噩地上了飞行器,漫无目的地在空中飞着,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到了季明希的宿舍楼下。
窗户外透出柔和的光,看着那盏还未熄灭的灯,他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失魂落魄的他并没有发现,从他离开柏长青家时,暗地里便有一双阴毒的眼睛盯着他。
——
自从官方发布了加纳德的死亡通知后,他算是彻底从那起火灾中重获了新生。
这段时间,他顶着另一张伪造的面孔,如同一只幽灵,潜伏在圣托利亚的阴暗缝隙里,正通过同盟建立的关系网络,密切地监视着一切。
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聚焦在克莱尔身上,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而他苟延残喘,为的就是复仇,为了将那个毁了他家族,也毁了他富贵梦的克莱尔拉下神坛。
然而,这位联邦议长的谨慎与周密超乎想象,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破绽,让他一直没找到机会突破。
幸好,他现在明面上已经是一个“死人”,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跟克莱尔耗下去的时间。
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今晚,这磅礴雨夜,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确认了这位议长阁下的软肋。
从绿野仙踪外的巷道,到今晚那爬满青藤的独栋别墅,他终于看到了克莱尔失控的一面,他一路跟随,竟然来到了联邦大学,来到了季明希的那栋宿舍楼前。
他真的没想到,克莱尔最为看重的,竟然是那个外界传闻中只是政治联姻的季明希,明明他们已经离了婚,但这位议长阁下对他这位前夫,却在意的有些过头了。
是他被克莱尔骗了,竟从未将目光放在季明希身上。
一个清晰而诱人的计划逐渐成形。
四年前,家族覆灭前夕,加纳德曾垂死反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克莱尔身上,却忽略了那个被他故作冷落的季明希。
那次,是他失误。
这次,他绝对不会失误。
他要让他的仇人,跪在自己面前,痛苦悔恨……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人,走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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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希浑然不知,自己平静的生活下早已暗流涌动,危险已经在向他逐渐逼近。
最近他跟随孟清和学习飞行器的驾驶技术,小有所成,从最初的生涩操作,到如今的平稳降落,熟练转向……孟清和对他赞许有加,说他已经具备了独立飞行的能力。
为了验证自己的学习成果,季明希决定来一场小型的绕城环游。从联邦大学出发,向东飞行,穿越圣托利亚城郊相对开阔的空域,最终回到自己的家,也算是给许久未见的父母的一个惊喜。
这次飞行,他打算完全依靠自己的操作,不借助任何高级智能辅助设备。
原本孟清和提议陪同,但被他态度坚决地婉拒了。因为他想要真正的,完整的,独自飞行一次。
周六,他驾驶着飞行器从联邦大学出发,一路上都很顺遂。
然而,就在他飞行了两个多小时,在行至一处人迹罕至的空域时,异变陡生。
首先导航屏幕上的地图出现了雪花点,随后代表他当前位置的光标开始不规则地闪动,紧接着主操作面板上的指示灯开始频繁闪烁,发出不正常的滴滴声。
季明希从未见过如此情况,他立即尝试联系空中交管,却发现通讯频道只有刺耳的电流声,完全无法建立连接,更恐怖的是,通讯器上的信号也显示为空包,他完全无法跟外界取得联系。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尝试各种自救的应急操作。
“警告!系统检测到严重导航错误,启动紧急降落程序……”
病坑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响起,完全不顾季明希的挣扎。
“不!取消!”季明希拉动操纵杆,试图挽救。
飞行器对他的指令置若罔闻,屏幕上飞速跳动着各种指令。
突然,屏幕暗了下去,系统彻底失灵,飞行器直接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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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危险
第86章 你想借此对克莱尔做什么……
季明希是被一阵尖锐的几乎劈开头骨的刺痛唤醒的。他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段时间才重新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飞行器舱顶,也不是医院里雪白的天花板,而是一间陌生的,墙壁上裸露着粗糙水泥的昏暗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
他试图动了一下,全身跟散架了似得,提不起半分力气,尤其是后脑勺,传来一阵阵刺痛,他伸手朝着疼痛的地方摸去,果不其然,摸到了一片黏腻,应该是受伤流的血。
季明希强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狭小,阴暗,连窗户都没有,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悬挂着的一盏老式白炽灯,光线昏黄微弱,勉强照亮了室内简陋到极致的陈设,除了他身下的这张床,竟只有角落的一把破木椅。
他是被救了,还是?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穿过虫洞,来到了完全陌生的世界。
不敢想象,在联邦最繁华的首都圣托利亚,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或者说,他现在并不在圣托利亚。
季明希身上穿着的还是先前驾驶飞行器穿的那身休闲服,只是衣服可能在下坠的过程中受到了冲击,破了很多口子,他身上也因此添了些皮外伤。
原本扣在手腕上的通讯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绳索束缚过后的僵硬感,另一只手腕上也有同样的痕迹,他心道不妙,强忍着头痛与恶心,看向了自己的脚踝,果不其然,掀开裤脚就看到了深深的勒痕……
一个冰冷的事实像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头,他应该不是被人救了,至少,不是正常的救援。
正在这时——
“吱呀——”
那扇厚重的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季明希的心脏猛地一缩,只见一道瘦削高挑的身影,逆着门外稍亮一点的光线,走了进来。似乎是怕季明希窥探,对方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也让自己完全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来人穿着一身破旧的不起眼的灰色工装,看起来至少比季明希高出半个头,却瘦削得惊人,像是一根被强行拉长的细竹竿,只有衣服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简陋的口罩,只露出上半张脸的苍白皮肤,以及那双看起来略显浑浊的灰瞳。
那双眼睛毫不客气地朝着季明希看来,而季明希也直接与对方平视,即使身受重伤,但气势丝毫不减。
最终,那双灰瞳率先移开了视线,眼睛的主人朝着角落里那张破旧的木椅走去。
季明希努力调整着呼吸,趁那人转身之际,率先开口:“你是谁?带我到这里做什么?”他谨慎地没有用“你救了我”之类的相关字眼,因为结果显而易见,对方绝非善类,而他那飞行器的意外,也不像是“意外”。
那人在木椅上坐了起来,语气嘲讽:“你对待救命恩人就是这个态度呢?看起来家教并不好的样子。”
季明希并没有理会这人的嘲讽,而是先分析这人的身份,听他说话,腔调有些奇怪,不像是圣托利亚的本地口音,是以,他现在是否仍在圣托利亚,存疑。
“若真是你救了我,那么我一定万分感激,但阁下并不是救了我,而是设计将我绑到这里来的吧?不然我手腕脚踝上怎么会有那么深的勒痕?”
那人笑了起来,笑声更加诡异:“季明希,我该说你聪明呢?还是……”
季明希心跳慢了半拍,这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且有备而来,他这是遇到了绑架?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那人慢悠悠地补全了下面的话,“还是,愚蠢呢?你若是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把我当作救命恩人感恩戴德,想必我会乐意陪你多玩玩,你现在将事情挑明,我就没得玩了,那我就只有……折磨你为乐了。”
后面几个字他故意掐尖了嗓音,听起来宛若夺魂索命的厉鬼。
季明希的心脏猛地一沉,但脸上仍竭力维持着镇定的神情。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言语间还故意透露出一种要以折磨他为乐的变态嗜好,这不是普通的绑架,目标很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他的大脑快速运转,试图在过往的记忆中找到相关的影子,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双眼睛,有些似曾相识。
可惜的是,他一无所获,自认活了二十多年,并没有过如此恨他入骨的仇人,且对方看起来,也并不怎么恨他,更像是想要通过“折磨他”,来达成某种目的。
那么,他的目标很有可能是跟他关系亲近的人,会是谁呢?
“折磨我?”季明希压下喉头突然涌起的腥甜,声音低哑却透着冷硬,“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以及……值不值得你背后的主子付出代价。”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既是为了试探,也是为了套取更多信息。
谁曾想坐在木椅上的男人并不为所动,也没有直接回答季明希的试探,反而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随即翘起了一条腿,姿态中尽显慵懒,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季明希的心更加沉重,这人敢这么做,那么可能根本没什么幕后之人,就代表这人没了牵制……
“季先生,看来你还没完全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在这里,没有代价,只有乐趣……我的乐趣。”他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季明希,“至于本事嘛,能让你从天上掉下来,又能将你悄无声息地弄到这里,你说这算不算一点小本事呢?”
季明希瞳孔收缩,飞行器的故障果然不是意外,将他绑到这里全是这人一手策划的,对方既然敢直言,那么就是有信心,自己逃不出去……或者说,根本不给自己活着走出去的机会。
“你觉得就能将我困在这里?”季明希后脑勺的伤口没有包扎,身体在阵阵发冷,但他仍在试图套取更多的信息,“无论你是谁,绑架联邦公民,都会引来追查,更何况我这次出行,是跟朋友说好了的,他联系不上我,恐怕已经带人在找我了,圣托利亚那么大,但你也一定逃不掉的。”
他说的是孟清和,有关他第一次独自驾驶飞行器,虽然没让孟清和跟着,但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在相应的时间联系他,现在恐怕已经发现他失踪一事了。
那人嗤笑了一声,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古怪的腔调,“季先生,你恐怕忘了最近这几天是什么时间,咱们的那位议长阁下,正在主持冬季会议,这可是年前最重要的大事,恐怕无暇顾及你吧?”
听到这句话,季明希深刻意识到,这人恐怕是冲着克莱尔来的,还特意选在了这么个微妙的时间点对他动手。
只是,为何要绑架他?他跟克莱尔已经离婚了,从法律意义上的毫无关系。
季明希压下瞬间混乱的心绪,再次试探:“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和克莱尔已经离婚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你以为他会来……”救我。
“不!他一定会来!”那人打断了他的话,灰瞳中迸发出一种近乎兴奋的恶意光芒,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阴毒感,“只是不知道,那时候,见到被我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你,他会不会崩溃发疯?”
果然是冲着克莱尔来的!自己成了他打击克莱尔的工具!
他立即澄清,声音也不自觉提高:“我和克莱尔没关系了,你用我来威胁他,恐怕会毫无意义!”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只见他猛地转身,动作幅度之大让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他重新站起来,几步走到了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季明希,那双露出来的灰瞳里翻滚着疯狂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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