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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太师(古代架空)——半缘修道

时间:2026-02-12 10:17:59  作者:半缘修道
  梁丰停住脚步,有些为难,不自觉看向江行臻。江行臻接收到梁丰的目光,立刻心领神会。梁丰放下心,他觉得江行臻与叶怀年龄相仿,又总是一道跑进跑出,关系比跟自己好些,有些话也更容易说。
  只见江行臻往前一步,“大人那是有魄力,做事果断,何况固南县大小事情你都向我们问询后再做决定,分明虚怀若谷,何来强势专横一说。”
  叶怀心气顺了,看吧,我跟他可不一样。
  江行臻给梁丰递了个眼神,满脸欣慰,梁丰看看江行臻,欲言又止。
  众人一气儿忙到中午,叶怀刚要让众人散了,那边青松进了县衙,说太师大人念诸位辛苦,送了些酒菜过来。
  说是一些,其实是满满三大席,其中两席给衙门的官吏衙役,一席单给叶怀。
  叶怀叫江行臻和梁丰过来和他一起,表示自己平易近人。
  青松没走,站在叶怀身后,叶怀回头看他一眼,青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叶怀又把脑袋扭了回去。
  他虽然一句话没说,可单用眼神也让青松觉得悻悻然,青松只好再退一步,往不显眼的地方站。
  他本来是受郑观容的嘱托,让看着叶怀多吃点,多休息。谁知道这桌上根本用不到青松,叶怀身边的江行臻眼睛像长在他身上似的,知道他哪样吃得多,哪样吃得少,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叶怀刚把他夹过来的鱼肉吃了,他又给叶怀舀了勺豆腐羹,叶怀道:“好了好了,差不多了,我也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夏天过去了,到秋天慢慢会长肉的。”
  江行臻点点头,道:“也是巧了,今天的饭菜都是大人爱吃的。”
  叶怀端起茶杯的手一顿,看向江行臻,江行臻也正看着他,眼里藏着些思绪。
  如果说赏识叶怀是因为叶怀有能力,那连饭食喜好都晓得,就有些太亲密了。
 
 
第40章 
  叶怀往嘴巴里塞了一筷子米饭,语气保持着平静,“这有什么的,你不是也知道吗?”
  “那是我日日留心呢,”江行臻道:“恐怕大人真如梁主簿说的那样?”
  “说什么?”叶怀问。
  江行臻道,“说你是郑太师门生,虽不知道为何惹恼了郑太师,但如今郑太师也亲临固南县,大约不日就要升回去了。”
  梁主簿私心里肯定是不希望叶怀走的,固南县好不容易来了位锐意开拓的县令,他若走了,这一摊子事又要放下了。
  可拦着人家高升,又实在不像样子。为此,梁主簿心里不知道转过多少回,才忍不住在江行臻面前显露一二。
  “要为这事,实在不必担心。”叶怀道:“太师到固南县与我关系不大。”
  江行臻哼笑,他慢悠悠地把花生米往碗里夹,“咱们这小地方,除了县令大人,还有什么能得太师垂青的?”
  叶怀眼中忍不住流露嘲讽,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旧事,那个时候他就觉得郑观容装起深情来太容易。
  江行臻觑着叶怀的面色,忽又道:“我胡乱猜的,大人别见怪。”
  他其实至少知道了叶怀和郑观容确有一段过往,但是没再追问,叶怀不愿意说,他就不再提。
  “我不管太师是不是真心为大人,我可一定是真心的。”江行臻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真心希望大人身体康健。”
  叶怀笑了一下,不大明显,低头把江行臻夹过来的菜吃了。
  青松站在两人身后,把两人的话听了个正着,他打量着江行臻,心里想这人是谁呀,踩着我们家太师作筏子,过会儿他又琢磨,这该怎么跟太师回禀。
  吃完午饭,江行臻和叶怀一道往开荒的地方巡查,干活的人不少,也都热火朝天,路上遇见些小孩提着饭盆往回走,蹦蹦跶跶的。四处转一转就磨去了一个下午,晚间回来,江行臻简单吃过饭,又带着人去抓赌。
  叶怀在县衙处理完事务,抬眼瞧见青松正从门口往这儿来,他猜这是要堵自己去五思楼。叶怀卷了两本书,起身往后堂走。
  后堂里如今没什么人,叶怀一个人住还觉得清净,他把房门推开,却见昏黄的烛火边坐着一个郑观容。
  叶怀回头看了看,虽然没看到青松,但很难不生起些被前后包围的感觉。
  郑观容坐在榻边,撑着头阖着眼,看样子在休息。叶怀走到他面前,把书撂到桌上,声音惊动了郑观容。
  “回来了。”郑观容睁开眼睛。
  “是,”叶怀望着他,“太师大人怎么在这里。”
  郑观容没回答,只伸手拨弄了下烛火,灯花捻掉了,烛火亮堂一些。
  青松端着茶进来,不敢惹叶怀的眼,很快又退出去。
  叶怀站了一会儿,便在长榻另一边坐下来,郑观容打量着整间屋子,屋子里除了必要的桌椅长榻,其他的玩物一件没有,光秃秃的墙壁上挂着固南县的地图,上头叶怀做了很多标准。
  郑观容摇摇头,“也不能太废寝忘食。”
  叶怀不语,伸手去端茶,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放下。郑观容从杯子里倒出些茶水,自己喝了一口,把剩下的推给叶怀。
  “怎么不拿些画挂起来。”郑观容问。
  叶怀低下头喝茶,“我这里没画。”
  郑观容看向他,“我以前给你的那些画呢?”
  叶怀顿了顿,“都烧了。”
  郑观容倏地沉默下来,两个人之间只有静谧蔓延,叶怀没有动,一时半刻他真以为这句话伤到他了。
  “怎么烧了。”郑观容再开口,声音还是一如往常。
  叶怀看了他一眼,慢慢道:“既是有罪之臣,不敢再与太师有什么牵扯。”
  郑观容像是听不出来这句话里的分割意味,笑着说:“你给我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
  叶怀看见了,他腰上挂的珍珠平安结,莹润的珍珠挂在他身上,很相得益彰。
  “你打的络子不结实,都散开了,我后来自己学着编的。”郑观容温声道。
  叶怀安静地坐着,半张脸掩在阴影里,“老师告诉我这些,是想听我说什么。”
  他重新叫郑观容老师,郑观容心里一动,“郦之。”
  “我知道错了,离了老师,每一日都在后悔。”叶怀抬眼,剔透的眼睛映出房间里交错缠绕的光线与阴影,“老师想听我说这些吗?”
  郑观容微微一顿,有什么东西砸下来,砸到他的心上,足够使他坚硬的心脏感到一点痛意。
  “我以为......”
  “你以为怎样?”叶怀问:“你以为我后悔了,你以为你说动我了?”
  郑观容声音沉下来,带几分警告的意思,“叶怀。”
  叶怀嗤笑,“怎么,我的样子不够谄媚吗,还是没能如你所愿表现得那样爱恨缠绵?”
  叶怀问他,带着真切的痛恨,“你为什么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呢!”
  郑观容挪开眼,语调是一贯的冷静,“我以为这段日子你已经尝到苦头了。”
  叶怀嗤笑,“这么说,你到固南县是想给我一个机会?那何必这样小意温存,低声下气呢?”
  叶怀被贬,是郑观容在以此警告叶怀吗,并不是,“你贬我出京城的那一刻,就打算摁死了我,我要是连这点也看不清,还怎么配做你郑观容的学生。”
  “我倒要问问太师大人,为什么来固南县,”叶怀挑着眉,满眼嘲讽,“是没找到合适的继承人,还是没找到合心意的情人?
  郑观容一言不发,在昏黄的灯光中,他面无表情,侧脸呈现一种冰冷的质感。
  叶怀几乎想笑出声了,“堂堂太师大人,宦海沉浮十几年,竟不晓得落子无悔吗?竟是这样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吗?”
  光线不大明亮的房间,一张窄窄的长榻,成为两个人的公堂,郑观容终于开口,他道:“若是把所有的画烧了,能换回你的清白,倒也不亏。”
  一句话像一根刺,精准刺中了叶怀,叶怀收起了脸上的笑,浑身上下的尖刺都竖起来。
  郑观容望过来,面容在烛火里变得清晰,他脸上没了气定神闲的神色,反而是一种被刺痛之后的冷漠。
  他居然真的生气了,叶怀想,我居然真的戳到了他的痛楚。
  “跟我作对,你能得什么好。”郑观容的声音轻轻的,压抑着极大的愤怒。
  叶怀嗤笑一声,“已经这般田地,我还有什么可怕你的。”
  “是吗?”郑观容问:“固南县这摊子事,你打算撂这儿了。你的那位县尉,江行臻,年轻又有才能,你不打算帮帮他,让他再进一步?我一句话,固南县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同样我一句话,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叶怀面色微变,“这也是你的子民,百姓民生之事,你就这样任意妄为!”
  “你既然都说了我是如此卑鄙无耻的人,我还有什么可遮掩的,”郑观容靠近他,掐着他的下巴,摸着他冰凉的唇,“权力就是这样好用,你在我身边待这么久,竟不明白?”
  叶怀一言不发,郑观容松开他,站起身,“叶郦之,你知道我要什么,我等着你。”
  蜡烛快烧完了,烛火最后摇曳一下,渐渐归于黑暗,郑观容走出房门的下一刻,房间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一早起来,江行臻到衙门上值,他来得早,天还没完全亮,风刮得人身上透凉。江行臻算来得早了,可叶怀已经坐在议事厅上了,正沉着脸写字。
  江行臻手里拿着吃的,他去烧热水泡茶,找了个碟子把吃食盛好,放在叶怀桌子上。
  叶怀轻声道谢,江行臻一看他的脸,吓了一跳,“眼睛怎么了?”
  叶怀抬起头,一双眼睛泛着红,江行臻疑心是病,叶怀却摆摆手,“没睡好而已。”
  江行臻把他手里的笔抽出来,“别写字了,快闭上眼睛缓缓。”
  叶怀叫他别大惊小怪,他去找纸笔,江行臻不让,叶怀只好把茶水拿过来,倒了杯茶拿在手上。
  两人就着茶水吃了胡饼,聊了些事情,江行臻搓热了手,想给叶怀按按眼睛,叶怀不让他碰,说自己来就行,两个人推搡间,青松重重咳嗽了一声,走到厅中。
  江行臻让到一边,叶怀看着青松,“你来干什么。”
  他往日对青松总是客气的,今日看着青松,眼里简直有刀子。
  青松道:“奉太师之命,给大人送幅画。”
  他把手里的画卷展开,画的是深山溪水,白芷幽兰,上写两句诗: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郑观容写这句话,没什么意在言外,他写叶怀昏聩负心,写自己顾影自怜,谣诼诽谤的人就多了,前有钟韫后有江行臻,反正一块骂进去。
  叶怀气笑了,他大笔一挥,写了密密麻麻一张纸,交给江行臻,“找个唱曲的去五思楼,就按这个唱。”
  江行臻一看,上面写,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你也回去吧,”叶怀又看向青松,“回去保护好你家太师,就他这样的人,不知道多少人恨得牙痒痒呢。”
 
 
第41章 
  叶怀还没能成功把青松赶出去,梁丰便匆匆忙忙地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夏初时,上头免除了固南县三年赋税,周遭几个县已经心生不满,如今叶怀又用开荒从这几个县里吸引了不少青壮劳力,新仇旧恨加起来,几位县令便联名上书把叶怀给告了。
  州府下了文书,让叶怀即刻去州府述明情况。
  梁丰满脸写着大祸临头,叶怀倒还稳得住,让梁丰去预备,自己这就动身。
  因是急行,叶怀与梁丰各自骑了一匹马,路过五思楼时,楼前江行臻已经找了人在唱曲儿,听不懂的人只在旁边看热闹,听得懂的人,像郑观容,搬出一把椅子坐在堂中,慢悠悠地听。
  叶怀嗤笑一声,随便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出城去了。
  回来已经是三天之后,州府里马车把人送回来的。叶怀自认行事有理有据,任谁来问也有话可说,但州府里的人不管这些,他们希望各个县都安稳些,力求不闹出大乱子。
  “赋税之事上你们已经占了便宜,再争人户就不厚道了。”司仓参军捋着胡子,说话声音慢悠悠的,叫人心急。
  叶怀争辩:“可上头批了钱和东西,若是不开荒,这些东西岂不荒废。”
  “钱这种东西哪有荒废的,”司仓参军笑呵呵的,“叶县令,说到底你得的都是实惠,别同他们计较这么多了。”
  司仓参军就这么打太极似的把叶怀推了回来,责怪倒是没有,只是让他们开荒只能找本县人口,不能再招外人。
  叶怀还没这种有理都讨不到好的时候,从州府回来这一路,脸都是阴沉的。
  到了府衙,叶怀直入厅堂,梁丰跟在他身后,等着他的示下。叶怀自己年轻,梁丰到底年纪大了,跟着他跑来跑去的十分辛苦,叶怀缓了缓神色,道:“梁主簿,快回去歇着吧。”
  梁丰没动,只问:“大人,开荒的事,要不要我吩咐下去。”
  叶怀沉吟片刻,“这样,本县户籍的人继续开荒,外县的那些,招揽他们去修路,修得好了可以发工钱可以换田地,别叫他们走。”
  梁丰有些犹疑,叶怀道:“郑太师在固南县,奏折多从京城中来,路面不平,耽误了朝廷大事,州府能担责吗?”
  梁丰舒了一口气,“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了,叶怀走到书案之后坐下,神情仍然凝重。扯郑观容这面大旗不是长久之计,他又不可能一直在固南县待着。
  叶怀真不喜欢这种被扼住喉舌的感觉,更深远一些的,他能斗过郑观容吗?郑观容屹立朝堂十数载,多少人与他作对而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叶怀可以吗?
  一瞬间忧虑压过了愤怒,不过立刻被叶怀控制住了,不能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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