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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太师(古代架空)——半缘修道

时间:2026-02-12 10:17:59  作者:半缘修道
  皇帝笑着说:“朕勤勉政务还做错了?”
  叶怀听得出皇帝话里的不满,顿了顿,只好道:“陛下勤勉政务是万民之福,只是要顾念圣体安康。”
  皇帝暼他一眼,笑着说:“朕知道叶卿是一心为朕,起来吧。”
  宫人摆上椅子奉上茶,皇帝道:“说起来,皇后近来身体越发不好了,只有叶卿献上来的百子被还能慰藉一二。朕想着让京城之外的各州再献好的来,也是借万民之福抚慰皇后伤痛。”
  叶怀一愣,道:“陛下,今年京中绸缎便比往年贵上许多,若是在令各地进献,只怕......”
  “朕也晓得,如此有劳民伤财之嫌,所以想使人拿钱去采买。”皇帝道:“就从宫中选人,设一锦绣使,用内库的钱财,轻装简行,不兴师动众。”
  叶怀沉默下来,这沉默一直持续到他出宫,回到政事堂。
  政事堂的门大开着,里头坐着户部,兵部,工部尚书,几位大人老神在在,齐舍人陪着说话,见叶怀回来,几位尚书同叶怀打了个招呼。
  叶怀会意,让齐舍人先出去,把门带上。
  门一关,兵部尚书立刻道:“我前日上书提请分拨钱粮,户部如何就是不应,误了军务你们谁担当得起!”
  人人都问户部要钱,户部尚书最不怕这个:“我确实没有收到回复的折子,怎敢轻易拿钱给你。”
  兵部尚书道:“叶大人,我早早上书,为何现在还不见批复?钱粮要事,可不能拖呀。”
  叶怀学齐舍人说话,“正是因为重要,陛下才要字斟句酌,不能轻忽。”
  “又不是做文章,字斟句酌个什么劲,”兵部尚书道:“往年的惯例都在那里,怎么今年就这么难批下来。”
  工部尚书扯了兵部尚书一把,叫他不要提什么惯例。
  叶怀这次啊看向工部尚书,“顾尚书,您来是为了?”
  顾尚书笑呵呵,“都知道户部有钱,有钱也是这一二年海运赚来的。我想,海运能赚钱,就不能轻忽了,该造更多船才对。”
  他怕兵部尚书把户部的余钱都拿走,所以才要跟着搅进来,想着能分一杯羹。
  叶怀大概明白这几人的意思了,他都没有回应,却转了话题:“我方才入宫见陛下,陛下要设置一锦绣使的职位,诸位觉得如何?”
  锦绣使,从宫里挑人,直属陛下,跳过三省六部。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能不晓得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几人面面相觑,户部尚书道:“陛下也是爱重皇后,毕竟走内库的账,与我户部无干,我怕说不上什么话。”
  工部尚书不说话,郑观容已经倒了,幸而继任的叶怀是个看重海运的,他只能暂时站在叶怀那边,听他的口风。
  兵部尚书大大咧咧道:“设就设吧,无品无阶的职位,当值的又是个阉人,今日设,明日去,随时可裁撤,能翻出什么浪花。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我这边的事!”
  话题重又绕回来,兵部尚书坚持认为户部有钱,就是不给,户部尚书说我有钱也不能随便花,不单你兵部一个要钱。工部说,海运税收占大头,正应该乘胜追击。
  叶怀琢磨了下几个人的意思,道:“好了,我再去面见陛下,一定把这件事解决。”
  这次进宫,叶怀与皇帝谈的很顺利。
  叶怀心里明白,有个锦绣使,以后还能有别的使者,开了这个先河,再想裁撤就难了。
  也是因为这个,叶怀像个斤斤计较的商人,以锦绣使的职位做交换,不仅把积压的奏章都批了下来,还变着法子让皇帝同意,以后会避免奏折积压的情况。
  走出紫宸殿已经是黄昏,早起的雨只下了一点,一整天都是沉闷湿热的天气,偏偏在黄昏时分来了一阵风,把燥郁的气息一扫而空。
  叶怀站住脚,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桂花香味。他走到清光园门前,见那个小太监正面对着门说着什么,瞥见叶怀走过来,低声说一句有人便匆忙离开了。
  叶怀走到门前,还能听到镣铐碰撞的声音,他站住脚,等里头声音渐渐消失了,才把袖中的药膏从门夹缝中放进去。
  门里面,郑观容并没有离开,他垂下眼,看药盒滚到地上,叶怀白皙的手从门缝里伸过来的时候蹭上一点泥土,让郑观容很想替他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天气热得久,太掖池的荷花开得也久,深粉色的荷花,碧绿色的荷叶,颜色都像是提炼过的,变得十分浓郁。
  叶怀从太掖池路过,大日头下,他衣着整肃,脚边只有一团影子伴着他从岸边走过。
  女官上前拦住他,遥遥指了指太掖池上的水榭,叶怀看去,见景宁长公主站在窗边,摇着扇子,同他示意。
  叶怀跟着女官走进水榭,水榭里放着冰鉴,新鲜的莲花开在白磁盘中,趁着湖面上的风,又清香又凉爽。
  “才从陛下那里出来?”景宁问叶怀,她今日没穿官袍,穿着轻薄的宫装,入宫陪太妃和皇后说话。
  “外头太热了,你歇会儿再走吧。”景宁叫人上了凉茶,叶怀谢过。
  她拦下叶怀,不是单纯叙旧,是有事情问他,“皇后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承恩侯认为是宫中太医不尽心,又说当日皇后失子也是太医之错,让我去查他们。”
  “我想,牵扯上皇后丧子之事,对太医院来说岂不是无妄之灾?”景宁叹气口,“说起来,承恩侯越发骄横跋扈,我实在不想奉承他们。”
  叶怀问:“陛下的意思呢。”
  “陛下念在皇后失子的份上,对承恩侯十分宽宥。”
  叶怀沉吟片刻,“不若问问太妃。”
  景宁犹豫道:“太妃与承恩侯是亲姐弟,一家人还能说两家话?”
  叶怀心里觉得郑太妃比郑博要聪明的多,她不会看不出这是皇帝在捧杀承恩侯。
  两人谈了些事情,远远地见柳树林子里一群人走过来,为首的那个穿着绛纱袍,神色很飞扬。
  走到水榭边,这人忙进来见礼,叶怀不认得他,他却能一口叫出叶怀的名字。
  等人走了,叶怀问:“这人是谁?”
  “他不就是陛下新封的锦绣使,听说不日就要出宫办差了。”景宁有些疑惑:“你没见过他?”
  叶怀道:“内廷的事,我总不好过问。”
  景宁告诉他,“这个锦绣使,原来是翰林院伺候的小太监,长日跟那些读书人待在一块,慢慢也学着识文断字。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入了陛下的眼,这次选锦绣使,御前的那些人都没有用,偏偏选中了他。”
  叶怀一愣,翰林院的小太监?翰林院可紧挨着清光园。
  从景宁长公主这里离开,叶怀去了趟清光园,
  清光园里桂树茂密,绿树浓荫,一走进去不似外头那样闷热,倏地凉爽起来。
  小楼里前后的窗户都开着,穿堂风和着桂花的清香,郑观容站在桌边写字,姿态悠然。
  叶怀走进去,不由分说拿起桌上的纸,纸上不是与人通信的内容,只是默了两首陶渊明的诗。郑观容拿着笔,看见叶怀,且惊且喜,“你来了。”
  叶怀冷冷地看着他,“锦绣使是你的主意?”
  “不是。”郑观容立刻否认。
  叶怀面色冷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郑观容把笔放下,慢慢道:“我只是,唔,随口一提,你知道的,咱们这位陛下,权术制衡这一块是无师自通。”
  叶怀心中的怒火一阵阵翻涌,他愤怒的不仅是郑观容给皇帝出主意,还有皇帝居然找郑观容问政。
  当日扳倒郑观容是何其艰难何其侥幸的一件事,一转眼,皇帝居然又把朝政大事捧到郑观容面前。
  叶怀气的面色发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手攥成拳,单薄的身躯几乎有些摇摇欲坠。
  郑观容怕他气得狠了,忙走上前扶着他的肩,手掌在他胸前轻抚,“怎么这么大气性,气大伤身,听我慢慢同你说。”
  叶怀推开他的手,“你要说什么?”
  郑观容轻抚着手掌,道:“皇帝不杀我,本来就是留着做后招,不是对付你,就是对付郑太妃。”
  “郑太妃还知道不能轻举妄动呢,你偏又是那样眼里不容一点沙子。听他说你近来安排了许多人规劝他的一举一动,他好不容易摆脱了我,还没尝到自由的滋味就落到你手里了,能不生气吗?”
  “我规劝他是因为——”
  因为不想被郑观容说中,不想发现选择皇帝是错的。
  叶怀闭上嘴巴,一声不言语。
  郑观容温和又宽容地看着他,好半晌,叶怀咬着牙道:“这就是你的后招。”
  “你又冤枉我了,郦之。”郑观容道:“你想一想,皇帝可以用我,你也可以用我啊。总归我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有罪之人,不可能再做回权倾朝野的郑太师了。”
  叶怀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你这样利欲熏心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权势。”
  郑观容沉默下来,“我以前也以为权势才是我无论如何不能放弃的东西,直到那天二姐来找我,她说,早晚有一天我会失去真正重要的。”
  叶怀微愣,郑观容笑着说:“这话太不吉利了,当时我就想跟她吵,可晚上我回到你身边,你昏迷不醒在我怀里一直哭。”
  “那时我才意识到,也许她说的不是诅咒,是事实。”
  郑观容看着叶怀,叶怀只觉脊椎泛起一阵闪电,他避开郑观容的眼,背过身去。
  “叶怀,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束手就擒了。你告诉我人不能贪心,所以能舍不能舍的,我全都舍了,只要你,只要我还能留下你。”
 
 
第59章 
  叶怀背对着郑观容,郑观容的话丝丝缕缕爬上叶怀微微颤抖的肩背,叶怀不能分辨,这是藏着毒药的甜言蜜语,还是灼人的真心。
  郑观容没有动,爱怜地望着叶怀,他盼望能看到叶怀的一颗心,有一点松软动容的痕迹。
  叶怀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你的宏图大业,你的不世之功呢,你不在乎了吗,没有野心,你还是郑观容吗?”
  郑观容心中一动,他很少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叶怀口中叫出来,尽管他知道叶怀背地里骂过他不知道多少遍。
  “不是还有你吗?”
  叶怀一愣,他忍不住回头看郑观容。
  郑观容笑着看他,“叶怀,上天对我不薄,叫我能遇见你。你是我天生的另一半,洞彻我的野心和抱负,碾除我的出格和不足,我可以信任的,可以托付的继承人是你。同样,皇帝不值得你信任,你可以信任的,能帮你做成事情的,也只有我。”
  “郦之,”他轻轻抚上叶怀的肩,“我们之间不是不可调和的,我失去了权力,没有那些拥趸和爪牙,你从前厌恶的事情我不会再做,没有能力也不必去做了,我仅剩的志向和你一样,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玉阶金殿,灯火入织。中秋节的宫宴,满座朱红紫贵,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太乐署新编的乐曲正至酣处,笙箫和畅,每个调子都在演奏四海升平,盛世华章。
  乐声搅碎了叶怀的回忆,叶怀与左右各敬了杯酒,抬头看向上首的皇帝。高悬的灯烛照耀着他的脸,给他脸上蒙上了一层金相一样的颜色。
  左右是郑太妃和郑皇后,郑皇后穿戴的珠围翠绕,华贵的装扮难掩脸上的憔悴,她的身体看来是真的不大好了。
  下首是新晋宠妃沈淑妃,自皇后丧子之后,皇帝常召她伴随左右。
  承恩侯郑博知晓女儿的处境,席间屡屡对沈淑妃的父亲出言不逊。沈淑妃看着不是个跋扈的人,一味的忍耐,她的父亲不欲女儿为难,只是赔着笑,再三告罪。
  郑太妃看不下去了,叫郑博下去更衣,其实是在敲打他,叫他不要闹得太过。
  皇帝自顾自饮酒,周遭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面上却只是笑着,一句话不说。
  叶怀望着这些人,恐怕自皇帝登基以来,宫廷十多年没有这样热闹了。
  他低下头,喝完了杯子里的酒。
  皇帝忽然开口,却是对着前来敬酒的景宁,“皇姐,今日宫宴,你怎么还穿成这个样子?”
  景宁今日没穿宫装,穿着刑部司郎中的官服,她道:“今日我与诸位同僚坐在一起,自然应该穿官服。”
  皇帝摇摇头,“朕看你早日从刑部出来吧,官也做过了,玩也玩过了,别忘了议亲才是头等大事。”
  景宁刚要说什么,皇帝话锋一转,“朕记得你很欣赏叶卿,屡次在朕面前赞赏他,不如朕今日就为你二人赐婚?”
  叶怀一愣,看向景宁,景宁问:“陛下,我若成婚,还能做官吗?”
  皇帝道:“既然已经成婚,自然是以家合子嗣为重。”
  景宁脸上的笑意已经全都消失不见,“倘若成婚就要让出我刑部司郎中的职位,那景宁不愿成婚。”
  皇帝睨了她一眼,“女子主政,像什么样子。”
  不止景宁,连郑太妃也愣了一下,因为她发现皇帝不是随口说出的,他眼里有很重的鄙夷和厌恶。
  只是因为景宁吗,还是不满郑太妃对他指手画脚,更久远一些,他这种厌恶和昭德皇后有关吗?
  那边皇帝召来叶怀,道:“朕欲为你二人赐婚,正值中秋节宴,也算双喜临门。”
  叶怀跪下,“陛下,景宁长公主的婚姻大事不能草率。”
  “这怎么是草率,”皇帝道:“满朝文武再没有比叶卿更合适的人选了。”
  景宁忽然跪在地上,道:“陛下,恕臣不能从命!”
  皇帝皱着眉,看向叶怀,“叶卿,你觉得呢?”
  叶怀道:“回陛下,臣还是觉得,姻缘大事不能强求。”
  皇帝冷笑,“叶怀,朕看你越发轻狂了,景宁长公主许你为妻,你还不满?”
  气氛陡然凝滞了起来,几位老臣为叶怀求情,说强扭的瓜不甜,景宁长公主无心,叶怀无意,不好强凑在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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