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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太师(古代架空)——半缘修道

时间:2026-02-12 10:17:59  作者:半缘修道
  钟韫轻嗤一声,不为所动,“你怎么不好出面,郑太师不是一贯号称吏治明敏,弊绝风清吗,你有什么不能直言上谏的呢。”
  叶怀心里不耐烦,淡淡笑道:“人言可畏,太师欲寻清明吏治,只怕有些迂腐书生生事。”
  “你——”钟韫怒目而视,叶怀不避不让,半晌,钟韫冷笑一声,“我不可能让你拿我做刀,替你铲除异己。”
  叶怀一退再退,这会儿也有了些火气,他反问道:“这便袖手旁观了?你明知道有人罪行属实,却为了虚无缥缈的清名置之不理,钟韫,是谁沽名钓誉,是谁书生误国!”
  钟韫一愣,恼羞成怒道:“你哪有你说的那样光明磊落,真当我不知道吗,为了一点卖糖的蝇头小利,你就要除掉当朝一位侍郎大人,叶怀,你其心可诛!”
  “我不是为了卖糖,我也不是要党同伐异,”叶怀道:“你若不信,我可以把糖方公布出来,不敢说惠泽万民,只为我们自己求一个公平。”
  钟韫愤怒地看着他,只是说不出话,两人言尽于此,不欢而散。
  叶怀回到家,才带回来的书便有些看不下去,钟韫不能按他的设想行事,那一切就都得推翻重来,他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次日天气不好,乌云一层层,寒风刮得人不由得裹紧衣服,直到午后,才吝啬地透出一点阳光。
  叶怀的厅上迎来了一位稀罕的客人,辛少勉过来拜访,叶怀站起来,吩咐人上茶,连声道:“辛大人,快请坐。”
  “叶郎中不必多礼,”辛少勉道:“我来也有些日子了,头一回登门拜访,莫嫌失礼啊。”
  “怎会。”叶怀与辛少勉客套了几句,辛少勉就有点压不住急切地问:“叶大人可听说了,今日朝堂上,有人上书弹劾咱们侍郎大人。”
  叶怀微顿:“这我倒没听说。是谁弹劾的,罪名是什么?”
  “是钟拾遗和杨御史,”辛少勉道:“弹劾董侍郎家中子侄欺压百姓,强占民宅,威逼致死,弹劾董侍郎枉法裁判,制造冤狱。”
  叶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道:“这样啊。”
  辛少勉心里有些不定,他暗暗盼望着什么,却又不敢太轻举妄动,思来想去只好将这消息同人分享,以安慰心中急切。
  “听说钟拾遗上书中不少苦主正往京城赶,那几条罪状约莫不是空穴来风。”
  辛少勉看一眼不动声色的叶怀,感叹道:“钟韫兄也是不一般的人物,我有听到一些消息,说他是尚书左仆射的关门弟子,也是那位老大人为清流选定的继承人。叶大人,你说这话可是真的?”
  叶怀道:“什么清流不清流,有清就又有浊,这不是明摆着说朝堂派系林立吗,当心犯忌讳。”
  “都是大家私下里戏言,我也就那么同你一说。”辛少勉说罢,仍等着叶怀的回答。
  叶怀沉吟片刻,才道:“钟拾遗在那些人中的地位确实举重若轻。”
  辛少勉压抑着心里的激动:“这样说来,他的上书是很有分量的了!”
  叶怀想了想,问:“中书门下可有什么旨意?”
  辛少勉道:“钟拾遗再三要求大理寺彻查,上面只是不应。”
  叶怀心中微微一顿,皇帝并不参政,这些事情应统归中书省郑观容决断。
  他不同意吗?
 
 
第12章 
  送走辛少勉,叶怀走出厅堂,走到厅后廊上,廊下围绕着假山有一池水,里面游着几尾锦鲤。
  叶怀抓了一把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池子里撒,一把鱼食撒完,叶怀心里冷静下来,拍拍手,抬步往外走。
  他去找柳寒山,柳寒山的屋子里还有两个官吏,他们知道柳寒山是叶怀的心腹,半是恭敬半是羡慕地看着他。
  柳寒山没有察觉,走到门外问:“大人,怎么了?”
  叶怀引他到无人处,道:“有件事同你商量,糖方大约留不住了。”
  “卖给姓胡的?”柳寒山惊道:“我不同意!”
  “不是卖给姓胡的,是公布给所有糖商。”叶怀吐出一口气,把钟韫与他交谈的事情告诉了柳寒山。
  柳寒山听罢,感叹道:“钟拾遗真是个君子呢。”
  “君子欺之以方,”叶怀道:“我同他站在一块,实在太小人。”
  柳寒山察觉叶怀心绪低沉,赶紧道:“这怎么叫小人,这是大人聪明灵巧,借力打力。”
  叶怀失笑,“我竟不知,你还有做佞臣的潜力。”
  柳寒山嘿嘿直笑,叶怀道:“这件事,你跟聂香商量着去做,如果能跟其他的糖商搭上线,或许以后在做生意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左支右绌。”
  柳寒山点头称是,叶怀心里稍微安定了,想一想还是觉得去见郑观容。
  下了值,叶怀换了身衣服去郑府,到了之后却听说郑观容不在家,在平康坊会客,叶怀问清了地点,便往平康坊去。
  平康坊,江月楼里,上上下下洒扫地焕然一新,下人们规规矩矩地站在各个角落,一楼厅中的台子上,立着一座屏风,一个女子正抱着琵琶弹奏。
  戏台正对面的雅间上,一个老人坐在一张檀木椅中,老人年逾六十,头发斑驳,精神矍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十分平易近人。
  隔着一张桌子,郑观容坐在另一把椅子中,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人,那是钟韫。
  台下女子演奏的是《凉州》,边塞曲,曲风雄浑,慷慨悲凉。她虽只一个人一把琵琶,却能演奏出边塞风沙,大漠长河,一曲终了时,满座寂然。
  “太师喜欢听这首曲子?”尚书左仆射抚着胡须,率先开口。
  郑观容靠着椅背,“我久居京城,怕在平安乡里待得太久消磨了锐气,所以才要听一听这边塞之曲。”
  他看向尚书左仆射,“老大人可还受得住?”
  尚书左仆射笑眯眯道:“老夫虽年迈,雄心不减当年。”
  郑观容坐直身体,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既如此,老大人何以不支持我开海路。”
  尚书左仆射身后站着的钟韫似有话讲,左仆射抬手止住他,对郑观容道:“国朝无事,难得海晏河清,百姓正宜休养生息,不可多生事端。”
  郑观容道:“开辟海路,乃千秋大事,不是我多生事端。”
  左仆射叹口气,道:“安居乐业,平安顺遂是百姓所愿,开疆拓土,千秋万代是你之所愿,取谁舍谁,难道不够一目了然?”
  郑观容面上的笑意冷淡下去。
  琵琶声重又铮铮,跳动着的烛火照不亮郑观容的脸。
  叶怀到时,江月楼戏台上已换了人,十来个人或站或坐正演奏丝竹管弦,叶怀站在台下,只感到馥郁的甜香暖烘烘地往他身上扑,不一会儿就将人熏得面颊红热。
  此时天晚了,江月楼里点满了灯烛,灯影幢幢,红纱重重,朦胧迷离之间,叶怀不由得停住脚步,凝神听着乐曲。
  楼上忽然有动静传来,叶怀抬头望去,郑观容站在栏杆边,一只手捏着酒杯,正望着他笑。
  “傻站着做什么,还不上来?”
  叶怀提衣上楼,楼下的乐曲忽然换了,换成激昂的秦王破阵曲,鼓声急促,催人心弦,几名舞者身段舒展,大开大合,交错而过,让人眼花缭乱。
  叶怀踩着鼓点推开门,撩开珠帘和烟红色的帷幔,房间里只郑观容一人。楼下那样热闹,他一个人坐在椅子里,安静地近乎冷清。
  “郦之来了,”郑观容道:“坐下陪我听一会儿吧。”
  叶怀在他身边落座,看桌上有未收起来的茶盏,便问:“老师方才有客人?”
  “是尚书左仆射张师道,这位老大人从前还指点过我的学问呢,”郑观容道:“年纪是不小了,说话倒还强硬,寸步不让。”
  “他把他的弟子钟韫也带了来,”郑观容抬手叫人换茶,“早知道我便将你也叫来了,真是的,一老一小就可着我一个人欺负。”
  叶怀看了郑观容一眼,觑着他的神色,没有贸然开口。
  郑观容问:“你来找我,什么事?”
  叶怀顿了顿,“听说朝堂上,钟韫弹劾刑部董侍郎,我本想来问问,怎么回事。”
  “是有这么个事,我还没来得及料理呢。”郑观容闲闲地望向叶怀,“你处理不来么,我以为你托了别人,便不会再来请我了呢。”
  叶怀仿佛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明白过来,他当即跪下,“老师。”
  郑观容不让他跪,“慌什么,坐下来,慢慢说。”
  叶怀站起来,动作很缓慢,站起来比跪下去让他更有压力。郑观容给叶怀倒了杯茶,叶怀把茶杯拿在手里,一杯茶都喝下去,才平稳了声音。
  “原来不过是糖铺小事,不想拿到老师面前,让老师费心。后来牵扯到了董侍郎,我觉得是个机会,所以才,”叶怀认错认得利索,“是我自己自作主张。”
  “事情做得很谨慎,任谁也想不到你在其中,”郑观容夸了一句,问:“你和钟韫是同年,关系好吗?”
  叶怀极力撇清自己与钟韫的关系,“我与钟韫志不同道不合,自来没什么交情,说是相看两厌也不为过,钟韫肯出面弹劾董侍郎,是我设局利用他。”
  郑观容点点头,“你觉得钟韫这人如何?”
  叶怀拿不准郑观容的意思,不知道此时该对钟韫该有什么感情色彩,惋惜,赏识,还是厌恶,他索性道:“我看钟韫只是好名声,不然不会中我的计,他们那群人都好名声,其实无补于世,有哗众取宠之嫌。”
  郑观容笑了一下,“你要这样说,索性把钟韫赶出京城吧。”
  叶怀微愣,道:“那也不错,钟韫本就不适合京城,他......”
  叶怀舔了舔嘴唇,紧张起来,那副样子,简直让郑观容觉得自己是什么棒打鸳鸯的恶人。
  他极轻地啧了一声,叶怀停住,不说话,一双眼睛有些不安地望着他。
  叶怀其实把慌乱掩饰得很好,哪怕事情超出他的意料,他都能飞快地斟酌形势,只有微微干裂而无血色的嘴唇透露着他的不安。
  郑观容几乎有些心软了,“罢了,总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记得以后不要再做这样舍近求远的事情了。须知郦之的任何事情,在我这里都很重要。”
  叶怀低下头,松口气,“老师教训的是。”
  郑观容站起来,“明日中书省便会下旨彻查董侍郎案,董侍郎若识趣些,就该上书致仕了。没了掣肘,我盼望着看你大展拳脚。”
  他纵容地抚一抚叶怀的侧脸,指腹下的面颊柔软却冰凉。
  叶怀送郑观容出来,郑观容摆一摆手,“我走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叶怀站定,只在门口目送郑观容下楼。等郑观容走出江月楼,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冷汗沁着衣服,背心已经凉透。
  他转身,隔壁厢房传来推门的声音,叶怀一抬眼,见钟韫从房间里走出来,眼中有被羞辱的愤怒与痛恨。
  叶怀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他忽然明白了郑观容眼里的意味深长。
  钟韫站在那里,等着叶怀说些什么,不过叶怀觉得没什么可说,只是一言不发。钟韫讥讽一笑,转身离去。
  叶怀走出江月楼,往家的方向走,天已经黑透了,夜风吹得人身上很凉。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件事,郑观容眼里,叶怀与钟韫一定是有什么了,不然他不会将钟韫留下来。那叶怀这一通表白在郑观容眼里算清白了吗?叶怀不知道,他心里很憋闷。
  他接着又想起钟韫,叶怀不打算做君子,可是做小人也不是什么面上有光的事,现在在钟韫看来,他一定是最下乘,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弄成现在这个两边不讨好的局面。叶怀敲开家门,聂香还在等他,他让聂香快回去睡,自己回了东厢房,点了灯坐在书案后面。
  书案上有叶怀没写完的文章,那是预备献给郑观容的。他重看了一遍,把文章折起来放在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他应该从头到尾都依靠郑观容吗?郑观容哪是那样有求必应的人。他不应该利用钟韫吗?至少他在钟韫面前说的那些话是发自肺腑。
  叶怀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他说服了自己,慢慢吐出心中的郁气。
  怪只怪郑观容,可恨的郑观容,专制的郑观容,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的,连深情做起来都比叶怀简单,比叶怀真切。
 
 
第13章 
  一大早,郑府门口便排着队等着拜见郑观容的人,有些是他的门生,故旧,有些则素不相识,为求赏识前来拜谒。一些是共事的大臣,商量政事堂中未了的事情,也有郑家本家来人相请,经常还会有宫中郑太妃与皇帝宣郑观容入宫的旨意。
  一些人郑观容会见,一些人则不见,书房里议事的人来来往往,等郑观容从书案后起身,一上午便这么过去了。
  他回到院里,换了身衣服,天气不错,千万束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闪着金光,院外的海棠只剩下枝干,松树倒还长青。
  郑观容忽然问:“今日休沐,叶怀没来吗?”
  放春奉茶的手微微颤了颤,道:“叶郎君说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今日就不来了。”
  郑观容眉眼间露出一点笑意,“脾气是不小。”
  他放下茶,道:“他既不来,我便去看看他吧。”
  叶怀难得闲暇在家,吃过早饭,叶母叫他把正房收拾出来。正房不住人,天刚变冷那会儿,叶怀着人重新粉了墙壁,糊了窗户,如今里头干干净净的,等着重新布置。
  正房三大间,宽敞明亮,当中一间是正厅,墙壁上挂着劝人向学的画,两边对联还是叶怀父亲从前写的。靠墙壁置着条案,案上摆着清供,底下一张桌两张椅,两边又各有几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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