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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日期需要延迟。”提起这件事，克里裘斯脸上阴云密布，几根节肢从它背后伸出，不耐地敲击着地面，“一天前，也就是在我的舰队回来之前，瓦利亚·埃里斯诺派人袭击了我族。”
白蔼星系和埃里斯诺星系的交界地带一直摩擦不断，这些年也是瓦利亚带兵镇守。但尽管如此，双方都保持着一种默契：即使获得胜利，也并不会继续深入。毕竟双方都没有真正开战的打算。
但是一天前，瓦利亚的兵攻破了这条界限，越过交界地带直接占领了最近的一个星球。他们却没有停留、也没有继续向前，而是清理掉上面的所有虫族，就再次退回原本的边界线。
“他在警告我们……”克里裘斯说，“但我们的计划不会中止。为了我们尊贵的母亲，我们必须要行动了。”
说到最后，他阴沉的脸上闪过几分可怖的痴迷与崇拜，他轻声说：“……我们即将归来的母亲。”
两天后。
应灵均胸前别着素白花朵，他静静注视着不远处的一座黑色纪念碑。碑身镌刻着遇难者的姓名，小小的，并不起眼。
“听说，纪念碑下面埋葬了他们的遗体。”一道声音从应灵均耳边响起，他转头一看，是一个棕色短发的女人，穿着制服，身形挺拔，“我是阿芙拉，刻垠军第三卫队队长。”
“大部分都没有吧？也许是一些个人物品，不过也算是衣冠冢了。”应灵均把怀里的捧花放下，纪念碑前已经放满各种各样的鲜花点心，他那一小束花很快就被淹没了，“你好，我是应灵均，请问……？”
阿芙拉也放下一束白花，她说：“我听说过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原本我以为，作为一个在那种时候提出诱敌计划的人，应该是非常冷静、甚至冷静到不近人情的地步，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哀伤。”
她有些冷硬的神情松动了些：“刚才那句话是我的安慰，不过现在看来，这安慰也没有多大效果。”
应灵均笑了笑：“谢谢你。”
他抬头看了看，虽然是这样令人悲伤的日子，但天气竟还算得上晴朗，灰白的天没有一丝云层，只是横生了几分寂寥。
阿芙拉也提起嘴角，露出笑容。
她笑和不笑的样子实在是差太远了，以至于应灵均现在才察觉出阿芙拉样貌的熟悉感。棕发，以及这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他的记忆迅速翻到最起点——达里安！
那个启明星上的小男孩。
他这么想着，嘴里已经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阿芙拉有些震惊：“你在说谁？噢，这可真像我孩子的名字。”
应灵均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巧合，他说：“不好意思，恕我冒昧了，不过你真的和我在启明星上见过的一个人很像，不对，准确来说是达里安长得像你。还真巧，他说他的妈妈在刻垠军当差。”
阿芙拉的神情柔软了几分：“那看来就是达里安了。唉，确实也怪我太忙，没法回去看他。”
她好奇地问：“你是启明星人氏吗？我已经太久没有回去了。”
“唔，姑且算是吧。”应灵均思考了一会儿，笑着回答说。
第58章 交心
联赛事变之后, 埃里斯诺星系最先成立了调查组，发现了几个联赛工作人员的嫌疑，而后拔出萝卜带出泥, 又抓了一连串有关人员。
但是瓦利亚知道, 真正的主谋还没落网。
他没好气地关上光脑，嘀嘀咕咕：“把这些人揪出来可比单纯打虫族烦多了。”
应灵均推门进来，正好见他一副臭脸：“怎么了？心情这么糟糕？”如果怨念有实体的话, 现在应该整个房间都装满了瓦利亚的怨气。
“现在我完全可以肯定, 这背后有一张隐形的关系网。”瓦利亚的神情缓解了几分, 但依然皱着眉头, “顺藤摸瓜查下去，你猜线索断在了哪里？曙光角斗场。”
“啊……那个。”应灵均想起来了, 他还曾经在曙光角斗场赚过好一段时间的外快呢，“那儿估计是很难查了，人员流动非常大，而且进出的人都会注意伪装自身。”
“你觉得曙光角斗场怎么样？”瓦利亚猝然发问。
“嗯？不怎样啊, 不就是个打地下比赛的地方。”应灵均感觉也没有必要瞒着瓦利亚，“不瞒你说，我在那里呆过一段时间, 理由嘛，很简单, 挣点钱。”
“之前的虫族博览馆一事，线索指向了曙光角斗场。而现在调查组的怀疑人员名单中，也有不少进出过那里。要不是怕打草惊蛇，我就把这地方端了。”瓦利亚前面还在说正事, 后面突然画风一转，黏黏糊糊地扒着应灵均说, “你以后不要去那里了，缺钱就管我要，我还能少了你那点吃喝不成？毕竟我好歹也算是你的……”
“……伴侣。”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变得微弱下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好哇好哇。”应灵均心里一软，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捏捏瓦利亚的脸颊假装恐吓他，“到时候，我就花光你的钱。”
他笑了好一会儿，正色道：“你放心好啦，现在我虽然不算什么腰缠万贯的有钱人，但是联赛得来的奖金就已经是一大笔钱了，我不会再去曙光角斗场那种地方的。”
这笔钱不止官方发放的奖金，还有数字可观的赌注金额，毕竟大部分人又不会认为他们这只名不经传能走进决赛。有钱真好啊，应灵均在心里喜滋滋地把这笔账又算了一遍。
瓦利亚状似不经意地发问：“前段日子的表彰会，你怎么没去啊？”
应灵均停下在心里数钱的行为，随口说：“啊，我想着反正也没有强制要求，而且弗林也答应帮我代领奖章了，那我就不去了，还乐得清闲。”
他的情绪也像话语一样平平的，但那短短一瞬间不易察觉的失落，还是被瓦利亚敏锐地捕捉到了：“你好像还是很不开心，为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应灵均转过身推开背后的窗户，雨后犹带着凉意的微风吹进来，他看着窗外的黑夜，有些迷茫，“我也不太懂，明明按照计划，我已经成功了，救出了更多的人，但是一想到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一想到他们还那么年轻，我就觉得心里闷闷的。”
“但这样的事我之前经历过了很多次，我明白，不是每一次都能够救下所有人的，天时地利人和都十分重要。”他静静地看着瓦利亚的眼睛，而瓦利亚也看到了他眼里的困惑，他说，“瓦利亚，为什么直到今天，我好像还是没能习惯这个事实呢？”
瓦利亚转过身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无法救出同伴，痛苦是很正常的，你不用压抑自己的情绪。”
应灵均：“但是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瓦利亚的动作打断了。
瓦利亚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就好像要把他脑子里的消极想法全部晃出去一样，瓦利亚按住他的嘴：“不用急着反驳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瓦利亚带着应灵均七拐八拐，在广阔的埃里斯诺皇宫穿过一栋又一栋建筑，最终爬上一座靠近边缘的高塔。
“我以前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到这里来看看星星。”瓦利亚引着他来到一架天文望远镜前面，“透过它，可以看到百亿光年之外的天体，有大有小，每次看着看着，我就会觉得宇宙是多么宽广啊，在这衬托之下，我的烦恼便好像突然缩小了。人类的生命多么短暂渺小，所以与其让悲伤和痛苦占据，我还不如痛痛快快地过好每一天，不留遗憾。”
“虽然我这套方法对你来说不一定有用。但你可以试一试呢，不管怎样，过于压抑自己总是不好的。”瓦利亚推推应灵均后背，示意他走上前去。
应灵均却站着不动，片刻后拉了拉瓦利亚的手，笑着抬头说：“好啊，你可以和我一起看吗？”
“那颗发着光的是启明星吗？”应灵均问。
“是啊，它的名字正是这么来的，十分明亮，所有人第一眼看到它，都会被它吸引。”瓦利亚调试了参数，让应灵均看得更清楚，“不过那也是埃里斯诺星系内离虫族最近的一颗星球。”
“确实……名副其实。”应灵均不由自主想起来，“我在启明星的时候，遭遇了虫族入侵。这样的事难道很常见吗？”
瓦利亚：“从建国以来，算是很罕见了。埃里斯诺星系有一套防御系统，虫族平时最多只是在边境进犯，很少会影响到领土内的星球。对于那场事变，我个人倾向于有人夹带了虫族幼卵进入启明星。由于启明星的地理位置特殊，极其靠近域外，时常会有些星际海盗或是流民想要混进来。”
应灵均点点头，随即他又心生好奇：“但是为什么你常来的地方会这么偏僻呢？这应该算是埃里斯诺皇宫的角落了吧。”
“这个嘛……”瓦利亚挠了挠头，哈哈一笑，说出来的回答让应灵均吃了一惊，“其实是我自己选的。”
“小时候，我曾经走丢过一段时间。”瓦利亚又丢出一句炸雷似的话，“但我对这段时间毫无记忆，根据别人所说，母亲当时带着我从外面返回埃里斯诺星，途中星舰被一群虫族拦住，母亲把我安置在星舰上，自己开着机甲把这群虫族全部解决掉了，但是等她回到星舰的时候，却找不到我。”
“母亲和父亲找了很久，但是一无所获。一个月后，我姐突然在皇宫门口发现了我。”瓦利亚叹了一声，“她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回答不出来，在我的记忆里，前一秒还是和母亲在星舰里面，下一秒却是一个月后。”
“我也没法接受什么都不记得的我自己，因为就在我失踪的一个月里，母亲战死，父亲也缠绵病榻。”
应灵均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却又觉得空洞，最后只低声说：“但他们不会怪你的。”
“是的，他们不会怪我，但我会在想，如果我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我知道罪魁祸首是谁，那么是不是……也算有个交代？”瓦利亚坐着没有动，苦笑了一下，“总之，当时的我很自责，一度不想接近他们，就跑到这里来。但我又不想让他们担心，就只是晚上不睡觉，跑过来干瞪着。后来我发现他们都知道，这台天文望远镜也是他们悄悄装的。”
他不好意思似的抹了一把脸：“哈哈，总之那时的我还挺矛盾的，不过这都过去了，当时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屁孩，自己跟自己犟。”
应灵均从背后抱住他，声音闷闷的：“哪有，明明是很懂事的小屁孩，就是太懂事了。”
瓦利亚转过身，一把把应灵均端到腿上，有些恶狠狠地说：“那你呢？看完星星，你有觉得好些了吗？”
“自然。”他顺势靠进瓦利亚怀里，“从你带我上来的时候开始，我就好多了。再说，要是我还是难受，万一你要掉眼泪了怎么办？”
“又在胡说！”瓦利亚没辙了，选择不和他打嘴仗，而是身体力行，摸上对方臀部轻轻一拍，“以后再乱造谣我就再这样。”
“你！”应灵均条件反射抖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谴责他的流氓行径。
不过这在瓦利亚看来没什么威慑力，应灵均也没跑开，依旧在他怀里，这不就是没有不满吗？瓦利亚厚脸皮地想着。
“对了，过两天有场家宴，你记得过来。”漫天星光之下，二人互相依偎着，瓦利亚另起话题，“就是吃吃饭、见见面什么的。”
应灵均从他怀里支棱起来，警惕地问：“见谁？”
“欧莱尔和凯西，你都见过。”瓦利亚轻松地说，“反正我们的关系确定了，那就顺便趁这个机会过个明面。”
两天之后，应灵均上下扫视了一眼出来迎接他的瓦利亚，以及他背后空间不大、却难掩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为什么这么多人？你不是说只有凯西和欧莱尔吗？”他指着宴会厅内觥筹交错的人群，面无表情地说：“那这些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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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家宴
“我没有说过只有他们两人吧。”瓦利亚狡猾笑笑, “确实是家宴，除了他们俩之外，只是一些平时比较密切接触的政府要员而已, 你也可以不管他们。”
应灵均叹气：“来都来了, 还能怎样？”
瓦利亚：“我知道你不太喜欢这种应酬的场合，但今天还有另一件事，你也许会感兴趣。来自鲁伯特星系的拜访团, 想要获得精神力失控的疗法——也就是之前你用过的‘清心诀’, 鲁伯特的诚意很大, 这方面已经洽谈得差不多了, 不过拜访团中的议员伍德说一定要见你一面。”
“唔，可以。”应灵均搭上瓦利亚伸来的手, 思索道，“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见我？”
瓦利亚耸耸肩，开了个玩笑：“我也不知道，说不定他想把你挖到鲁伯特呢。”
停顿了片刻之后, 他突然认真地说：“你今天真漂亮。”
平日里的应灵均都是随便套个衣服就出门，对他来说穿衣的第一目标就是方便打架。最近一段时间里，穿着频率最高的就是适用机甲的作战服。瓦利亚平时最常见的也是那样的应灵均, 穿着简朴，全身上下最抢眼的就是那张冰雕玉砌般秀丽却又冷淡的脸。
瓦利亚知道他是个衣架子身材, 如果穿上礼服肯定会更好看，只不过他没想到……会好看到这种程度。剪裁合身的烟灰色西式礼服包裹着他，将应灵均的身材优势最大程度地展现出来。左侧领子缀着一条驳头链，链条精致, 顶端的蓝宝石色泽浓郁深邃。
按理来说，这样一套礼服里最吸睛的要属那颗宝石了, 但应灵均一出来，瓦利亚愣是没能把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更不要说注意到别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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