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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灵均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轻轻“噢”了一声。
议员伍德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眼角已经有几道褶子了，不过他人却很温和，见到两人上前就迎上去乐呵呵地说：“晚上好啊应先生，久仰大名，今天却是让我见到了。”
“啊，还有瓦利亚殿下，晚上好。”他像是才看到应灵均身旁的青年一样，作了个礼表示歉意。
瓦利亚却不太在乎，他也清楚，伍德虽然是鲁伯特星系来访团的人员之一，但他并不是此次行程的负责人，虽然顶着议员的名头，但伍德显然更倾向于他的另一个身份：鲁伯特研究院院长。
因此他颔首，对应灵均和这醉心科研明显要来一场学术探讨的老头说：“你们先聊。”
不过假如他背后长眼睛的话，恐怕在转身离开的那一秒就后悔了，因为伍德在憨厚地点头回应过后，直截了当地对应灵均说：“应先生，你要不要考虑到我们研究院里来？”
伍德竟然当众挖墙脚！
伍德极为诚恳：“应先生，埃里斯诺皇室很重视这项技术，但他们却根本没有给原作者足够的待遇，我知道埃里斯诺的研究院只是挂了你的名字，这简直是对科研人才的埋没！如果应先生愿意过来任职，我保证研究院的资源向你开放，任你所用，能够创造出针对精神力失控疗法的天才，怎么能沦落成这样……”
应灵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伍德痛心疾首地补充说：“他们竟然让你去打机甲比赛，让科研人员上前线，真是暴殄天物啊！”
“我……”应灵均简直焦头烂额了，该从何解释他并不是“研究人员”，也没有“上前线”呢，“伍德先生，其实我只是个军校生，那个疗法只是我偶然所得，能帮助到更多人已经很好了。”
“只是偶然所得……”伍德长叹一声，“这不更说明你的天赋所在吗？应先生，千万不要明珠暗投，当那种只会打架的粗鲁武夫……”
“这位先生你说的就不对了吧。”一道声音打断伍德，来人端着高脚杯遥遥示意，他走到应灵均面前，肩上的勋章闪闪发亮，“一名极其优秀的机甲驾驶员，或者说一名未来的战场指挥，难道还能是你口中的‘粗鲁武夫’吗？”
太好了，有人来解围了！应灵均心中大喜，这喜悦使他忽略了来人的后半句话，但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啊，请问你是……”
“你好，我是金十字军副团长加德纳。”男人爽朗一笑，大手拍拍应灵均肩膀，“今年星域决赛的三强选手之一，我知道你。”
应灵均感到些许不妙。果不其然，加德纳的下一句话就是：“很多人都知道你，虫族大军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你却能领着一只小队保全八成的同伴，这份心性和能力可不多见。第一军校的毕业生能进金十字军的并不多，但你若是想来，我会把你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加德纳没有明说，但这意思已经快摆到应灵均面前了：只要你进来，不用像别人那样从小兵做起。过往的军校生哪怕在星域联赛获得了进入金十字军的名额，但也只是名额而已，进去之后还要面临残酷的淘汰制。
但哪怕是这样，也有很多人打破头都要争进来，因为，金十字军是埃里斯诺星系的直属第一军团。
加德纳并不是在开玩笑，事实上他还很是庆幸了一番：军部出席埃里斯诺家宴的人选抽中了我，当时我还自认为倒霉；但谁能想到，来一场无聊的宴会也能抓到好苗子！
他认为倒霉绝不是因为不尊重埃里斯诺皇室，而是因为这场宴会还有其他令人厌烦的户部官员老是逮着他们说军费开支的问题，他见完埃里斯诺的几人就恨不得躲起来讨清净。但是，嘿，今天还有意外收获！
他看过联赛事变的事故报告，设身处地，就算是换成他，也未必就能处理得比应灵均好。在战场之上，作为领导者最重要的特性不是多么英勇无敌，而是冷静，统筹好所有手上的资源，时时刻刻计算着要如何达到目标。
“怎么样？”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重叠响起，两双眼睛热切盯着应灵均。
应灵均内心疯狂挠头，不怎么样！我也没想着干这么多事！
他冷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应灵均深吸一口气，和善地拒绝：“伍德先生，谢谢你的青睐，但我在这里呆着其实挺好的；加德纳军团长，也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需要……”
伍德又叹了一口气，眼角的褶子更多了，他刚想说什么，就被一旁的加德纳抢先：“不用这么快急着拒绝我啊，再考虑一下吧，难道你以后想去那些不如金十字的军团吗？”
他挤挤眼，把一枚怀表硬是塞到应灵均怀里，就迅速溜走了：“这是信物，你随时都可以拿着它来找我！”
这回终于没人和伍德抢话说了，他眼里有些忧愁：“我知道我也许鲁莽了一点，但我都这把年纪了，所说的确实是我肺腑之言。鲁伯特星系的精神力失控率越来越高了，今年甚至发生了多起恶性事件，我承认我的邀请确实有我的私心，我害怕单一的疗法无法稳定控制现状，才想着邀请你来共同研究。”
“精神力失控的病人我见过，我也明白这种病症的可怕之处。”应灵均低声说，“我将这种疗法的技术交给埃里斯诺，也正是为了借助更大的力量来帮助经受病痛折磨的人。伍德先生也不用太过忧虑，现在有了突破口，以后不愁有更加完善的技术。”
“但愿如此吧。”伍德顿了顿，似乎还要说什么，最后还是结束了对话。
“怎么还没聊完？”又一道略显不满的声音响起。这下应灵均一下子认出来了，他对伍德礼貌笑了笑，就转身迎接来人：“瓦利亚。”
“等下你也不用紧张，因为我已经提前给欧莱尔和凯西打过预防针了。”瓦利亚牵着应灵均，雄赳赳气昂昂，“走吧走吧！”
两道高挑的身影转入宴会厅另一边。
“那人是谁，你认识吗？”见两人离去，一人询问。
旁边的官员答：“嘶……没什么印象，我如果见过这人，绝对记得住。”
埃里斯诺的家宴只邀请少数与皇室较为密切接触的官员，因此这里的人无一不是达官显贵，他们对谁会出现在这里都心知肚明。但今天，这里却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这个陌生人年纪与瓦利亚殿下相仿，和瓦利亚一同出现，竟也没有被殿下的气势所压过一头。过分俊秀的眉眼中全是沉着冷静，丝缎一样光滑的黑发束在身后，这样不合常规的造型配上礼服却别有一番浓烈的美感。
众人只见他停下来和鲁伯特星系的人耳语几句，金十字军团的又上前和他交谈。这人身份绝不简单，但他们此刻却一无所知。
“可能是军部的人吧。”有人回答，他这样猜想的原因是此人虽然容貌过盛，但那股冷淡锋利的气质更为出众，倒是符合军中不近人情的做派。
他们都看在眼里，瓦利亚殿下亲自出去迎接这人，这人也并没有刻意落后于瓦利亚以示尊重，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殿下对他的重视。
而另一头，应灵均两人转过一张放满精致甜点的圆桌，见到了坐着的两人——瓦利亚的弟弟欧莱尔，以及他的姐姐，埃里斯诺的储君凯西。
“坐下吧，这道甜点很好吃，你们也尝尝。”凯西把一只瓷盘推到他们面前，“你们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是吧？”
作者有话说:
更新ing，同时上一章补了点字数。（鞠躬
第60章 意外发现
还未等瓦利亚出声, 坐在旁边的欧莱尔已经迫不及待地说：“我知道！从联赛的第一关开始瓦利亚就一直在看直播，大清早的还拽上我看，我就说往届的联赛也不见得你有多大兴趣, 原来你那个时候就已经有苗头……”
“你在说什么！”瓦利亚下意识反驳, 然后又反应过来，“不是，你怎么知道？”
与此同时, 某段记忆闪现在应灵均眼前：“啊……那时你不是说在看录播吗？”
欧莱尔再次叭叭：“哇！哥你真是——”
凯西制止他：“好了好了, 你少说两句。”
瓦利亚握住应灵均的手, 他略有些紧张又忐忑地说：“我们在一起了, 我是真心的，认定了他就不会更改。”
凯西促狭地笑了笑：“光你一个人认定了有用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呢。”
应灵均与瓦利亚十指相扣, 他的语气平静，却十分坚定：“我的心意也不会改变。”
话才刚说完，被握住的左手传来一股加重的力道，应灵均抬头, 正好撞见瓦利亚眼圈微红，似乎有水光若隐若现。应灵均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 原来瓦利亚他这么感性的吗？
他轻轻拍了拍瓦利亚，展颜一笑。
宴会结束, 应灵均才发现光脑上多了条新消息。
邮箱里的消息来自伍德，大意是我依然很期待你的到来，希望以后也能够共同研究什么的，除此之外是附件里的一大堆研究资料。
“唉, 他确实是很真诚的，可惜我也不是什么专业的人, 那个清心诀也不是我用多么正统的方法‘研究’出来的。”应灵均小小吐槽一句，让我来研究的话，难道要让我大喊一声我们都来修仙吧，了解人体经络之后就可以彻底理解清心诀的底层原理了吗？
“也太不符合这里的画风了。”他暗自噗呲一声，开始阅读那些附件里的资料。
多份研究报告里的数据都十分详实，其中一个病例引起他的注意：【鲁伯特星系某地患者A，今年3月首次病发，此前无征兆，病发时失去神智、狂躁难忍，吞下过量未知矿石而死。】下面配图是一张解剖时取出来的内容物，几颗样品矿石横陈在干净托盘里。
他又确认似的重复看了一遍：“首次病发就死亡，似乎比较少见。”
“好像有点眼熟。”应灵均略微皱眉，他放大这张图片，矿石色泽浅白将近透明。
他肯定在哪里见过……记忆中背景声音杂乱，空气浮动着躁动的因子，而他从一人手中接过盒子，迅速掀开盖子往里瞧了一眼，确认了数量和模样之后就再次合上盒盖。盒子里工整码着十颗鹅卵石大小的矿石，通体浅白——
应灵均想起来了：那是两个多月之前，他在曙光角斗场终于赢下了十五场胜利而兑换的“遂苓石”！
“只是巧合吗？”可惜上次的遂苓石已经全部交给林老板，如今他手上也没有余量用来验证是不是和资料上的一样，“如果是真的，那这种遂苓石的用途貌似只是改造武器，怎么和精神力失控扯上关系了？”
多年以来的生死一线锻就他敏锐的直觉，此时此刻他的直觉同样提示了一种不安：这里面也许大有文章。
“你说这个啊，唔，准确来说，它和精神力也是有关系的。”哪怕是隔着通讯，林老板那股好像睡不够的懒洋洋劲儿也极为明显，“呃，我这样给你解释吧。当时改造武器的材料里有它，是因为要用它来建立武器和主人之间的精神力连接，当然那些普通的流水线制造武器肯定不用这样，但咱们是私人定制嘛，肯定要最好的。所以严格来说，它和人体的精神力还是有关联的，但是具体怎么运作的呢？我就不知道了。”
应灵均又问：“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那段时间的遂苓石产量比较低，是因为产地出了问题，那林老板你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吗？”
“你来找我的时候是今年一月份，去年十二月的时候市场上遂苓石产量就下降了，应该也是这个范围里吧。”林老板努力回想着，之后又好奇地问，“但你突然来问我是干什么？你的武器又坏了？”
“那倒不是。你的锻造技术那么好，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又要维修。”应灵均把那张浅白矿体的配图展示给她看，斟酌着说，“主要是我无意中见到这个，觉得实在很像遂苓石，但我也不确定，就想请你看看。”
林老板又凑近了一点，片刻之后猛地一拍大腿：“这个成色和形态，肯定是遂苓石了。而且还是品质很好的一批了，哦哟，怎么你小子现在有钱了，这可不便宜啊！”
她眯了眯眼睛：“看在你今天说好话的份上，我也不怕告诉你，这种品质的遂苓石在埃里斯诺的市场上基本是没有的，鲁伯特星系那边会多一点，之前三月初的时候据说有一批要从鲁伯特转运来的货，但是后来就没下文了，可能是贩子被抓了吧，毕竟跨国私运的那批黑贩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可别往外说是我告诉你的啊。”林老板又谨慎补充，“我可不想被人举报我非法经营。”
应灵均举起三指做了一个发誓的动作：“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
挂断通讯，他确定了这张图片内的矿石确实是遂苓石。那个病例也是鲁伯特星系的人，这样说来，这人接触到高品质的遂苓石是正常的。更大的疑问盘旋在他心头：那人为什么要吞掉这么多遂苓石？
虽然说发病时的患者没有什么清醒神智可言，但都会遵循自己的潜意识，精神力失控的患者之所以会大多都攻击他人，是因为极度混乱的精神力使他们十分痛苦，做出发泄伤人的行为。
但那个患者为什么会选择这样做？
应灵均想不通，于是他又把伍德发过来的资料翻阅了一遍。
怀揣着疑问去看，却给他发现了更多看起来琐碎、却又有关联的线索。
比今年3月更早之前，去年11月也有一例相似的案例。只不过这例患者并未死亡，还在进行保守治疗。根据资料显示，医疗人员来到现场时该患者正在无差别毁坏身边的物品，以至于某些物品的碎片嵌入患者手臂。短短几行字下面是一张配图，医疗人员从患者手臂处清理出了碎片，除去陶瓷片外，有几粒不显眼的遂苓石碎片。
以及另外两个例子，从报告的详细描述里，都有遂苓石的身影。
这几个病例在报告里只是用来佐证，鲁伯特星系某地区精神力失控率的增长趋势。报告里将这些患者的病发归因于同一场事故，他们均是去年10月某精神力集体共振事件的当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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