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集合后他才回过味江知秋说的是什么意思,心说他还不如想不起来,一想起来就想个大的,差点没把他吓死,就差当场去找那个女生自证清白。
周衡呼噜两下噇了半碗米线,余光扫到江知秋秀秀气气挑起米线送进嘴边,顿了顿,噇食的动作慢下来。
伍乐坐在他俩对面,每次抬头都能撞到江知秋在看他,次数多了终于忍不住开口,“秋儿今天怎么老看我?”
他说话的时候江知秋也盯着他看,腮帮微微鼓着慢慢在动。
江知秋以前刚出现幻觉的时候总是回应,收到了很多异样的眼光,后来周衡和心理医生教他无视才好点,但现在的这个是真的,周衡从江知秋兜里掏了包纸巾出来,替他敷衍,“看你今天帅。”
“再帅都没我帅,本人温中帅哥排行榜NO.1,”费阳凑进来,“秋儿别看他,看我,我比他帅。”
伍乐胳膊肘狠狠一捅,“去你的,给我滚。”
周衡:“我和秋儿都不在,这个榜其实是只有你一个人的野榜?”
“哈哈哈!”
话题被岔开,赵嘉羽没加入他们,江知秋撞到他探究看过来的眼神,脑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不太好。江知秋慢慢别开眼,避开他的眼睛,看向食堂墙上电视里的动画片。
食堂某个领导的小女儿现在在食堂玩,动画片是放给她看的。
不远处的女生们先吃完饭,路过的时候拍周衡的肩,“走了姐妹。”
费阳和伍乐笑得差点埋进餐盘。
下课前十分钟他们吃完饭回去,教室还零零散散没几个人,大家都还没回教室。太阳这个时候还没下山,从窗外斜照进来,他们的影子被拖得很长,但太阳的温度在消失,他们坐下来后也渐渐感觉到了冷,穿上了外套。
晚自习刚上不久老师被临时叫去开会,她前脚刚走,教室就开始有些放肆,班长负责管了纪律,但嗡嗡的说话声没停。
周衡把这两天他做的笔记给江知秋看,江知秋看了几分钟,突然眼睛一闭直挺挺往桌上倒,周衡下意识伸手垫在桌上接住他,没让他直接磕桌上。
这模样是真厌学了。周衡有些想笑,突然想起一件他和江知秋小时候的事。他以前也厌学,上课不听,江知秋成绩比他好,有次给他讲题讲了好几遍他还说不懂,气得江知秋哭着拖他去找家长告状,害得他挨了顿打。他被打得嗷嗷叫,江知秋在旁边一边哭一边帮他求饶说叔叔阿姨别打了他害怕。
应该是这次被吓到了,后来江知秋再也没告过状。
周衡没忍住轻笑出了声,小心抽出垫在江知秋脑袋下的手,见他偏头看过来,压着声说,“没事,趴着吧,我帮你看着老师。”
不学算了,之后他再找机会给江知秋补课。
江知秋在嗡嗡的环境音中闭上眼,周衡把他放在桌上的小鸡仔放到他脸颊边挨着,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才继续看笔记。
知识点都学过,曾经刷题刷到想吐,他现在看一眼就有点印象能想起来,复习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一些。
老师们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结束的时候也快下晚自习了。看到张正来了,周衡把江知秋叫起来。
江知秋转头看了眼挂在教室后面的表,还有十分钟放学,他把小鸡仔挂到书包拉链上。
中午放学的时候老师刚说下课他就迫不及待站起身往外走,这会这个模样显然已经准备回家了,一秒钟也不愿意多耽搁。周衡怕他现在就站起来走了,拉着他。
张正开完会例行跟他们同步,趁还没下课长话短说给他们开了场短班会,拖了两分钟才放他们下课。
家里给江知秋做了宵夜,江知秋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霸道的鲜香麻辣,邓奉华在院子里等他回家,看他一个人进来,朝院子外张望,“周衡呢?怎么不叫他一起进来?”
“在外面。”江知秋说,但院门外现在空无一人。
陈雪兰见周衡没跟进来,只好让江知秋给他送了点宵夜过去。
周衡目送江知秋进去后将自行车掉头,找了家和他爸妈不熟的小商店买了烟和打火机,对方头也不抬让他扫码,周衡出来藏好烟和打火机才骑回去。
刚好和江知秋前后脚,林蕙兰没怀疑,打了个哈欠,“桌上有宵夜,你吃了把碗放着就行,让你爸来洗。我先去睡了。”
“知道了。”周衡把包随手扔沙发上。
青春期的周衡饭量很大,家里特意换了口大电饭煲,他一个人一顿能吃半锅。晚上林蕙兰给周衡做的宵夜,再加上江知秋送过来的,加起来分量不小,周衡吃得一干二净,自己去洗了碗才回房间。
他继续看书。
抬手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本笔记,周衡从地上捡起来,边喝水边翻,他昨天从江知秋那里顺了不少回来,这本笔记他还没看过。很快他看清里面的内容,喝水的动作一顿。
里面没有笔记,这是江知秋的日记本。
周衡不知道江知秋写过日记,江知秋估计也没想起来,所以才让他不小心夹在几个笔记本里一起带回来。他现在翻开的这一页写的内容不多,只有寥寥几行:【睡觉前突然很想他,于是悄悄听了他发的语音很多遍。我确定了,我就是喜欢他。但他好像只喜欢女生。】
烟和打火机都还原封不动藏在包里没拿出来,周衡现在却突然有些犯瘾。
第19章
凌晨的温泉镇没有大城市的夜景,温中的走读生是最晚还停留在外面的那批人,等他们回家后,温泉镇就彻底沉默下去。周衡站在窗前,指间的猩红忽明忽暗。
江知秋的日记没写日期,周衡无法确定他是什么时候写的这篇日记,日记看起来似乎已经写了不少,但上辈子江知秋到死都没提过这个日记本,说明他并不想让他知道,周衡没往后翻。
周衡抽了两根烟,烟味终于驱散了点鼻腔里腐败的血腥味,作用不大,但聊胜于无。
江知秋一开始把他的喜欢藏得很好,谁都不知道他喜欢他。但周衡想起他拿到梦校offer后打算提前过去适应时,他接到了江知秋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拿到offer之后就告诉了江知秋,但江知秋还不知道他要提前出国,他就顺便在视频的时候告诉他这件事。恰好和他关系不错的女同学也拿到了同一所学校的offer,他们这段时间经常见面交流,江知秋的视频打过来的时候女同学也在他身边。
江知秋听完后问他,“和你……朋友一起?”
“对。”周衡偏了下手机,让女同学露了面后又拿正。
江知秋在对面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当时周衡觉得他反应有些平淡,但也没放在心上,挂了视频之后女同学忽然问他,“你这个发小是不是喜欢你?”
周衡愣了愣,又有些无语地笑,“你这不是废话么,我俩一块儿长大,感情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他不喜欢我难道讨厌我?”
当时女同学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智障。
后来他才反应过来这位女同学说的喜欢是情爱之间的喜欢,她当时也没看错,江知秋真的喜欢他。
但江知秋现在还是否喜欢他,他不知道。
冷空气源源不断侵入肺腑,周衡攥紧日记本的一角,深吸一口气,又点了根烟,在窗前站了许久才重新回到书桌前,怕第二天林蕙兰和周承闻到烟味,一晚上没关窗。
邓奉华惦记着老家的菜园和养的鸡鸭,在镇上住了两晚就要回去,江知秋知道后眼睛通红,差点又掉了眼泪。
睡觉前,陈雪兰路过江知秋房间看到门虚掩,走过去正要帮他关上,却看到邓奉华在里面,“妈?”
邓奉华回头让她小声点。
“睡着了?”陈雪兰说。
“刚睡着。”邓奉华慈爱摸着江知秋的脸,“这孩子一直说想奶奶。”
“他好久没见到你了。”陈雪兰有些好笑,“他这段时间跟还小一样,老是撒娇,都十六岁了。”
“不是还有几个月吗。”邓奉华说,灯光下的老太太慈眉善目,“挺好的。”
陈雪兰一直笑,“他就是仗着您宠他。”
江知秋半梦半醒间听到陈雪兰和邓奉华在说话,眼皮下的眼球一直转,想醒却迟迟没能醒过来,直到陈雪兰和邓奉华的气息逐渐远离,他才终于睁开眼。
今晚没有月光,房间里一片漆黑,孤寂瞬间蜂拥而至。
江知秋闭了下眼,起身下床,光着脚走出房间。
客厅的灯没开,但父母房间的门半敞,灯光铺出来,厕所里也亮着灯,传出邓奉华和陈雪兰低低的交谈声。江知秋略微慌乱的心安定下来,站在门前听了几分钟退回房间,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那一格抽屉。
许久之后,他重新躺回床上,沉入一片嘈杂,像是有很多人在一起说话,又有几道单独的人声离得很近,他努力听,但完全听不清。
一直到早上周衡在楼下叫他,这片嘈杂忽然如潮水般褪去。
江知秋猛地睁眼,用力喘了两口气,周衡上楼的动静已经逼近,房间门咚的一下撞到墙上,他看到江知秋还没起,顺手把两个笔记本放书桌上,翻出校服丢给江知秋,把他的小鸡挂到书包上,“快穿衣服,马上迟到了。”
江渡这会儿已经开车送邓奉华回老家,陈雪兰今天早上也睡过了头,周衡来的时候她才醒,隔着门和江知秋说,“还有十分钟,路上不用太着急,迟到就迟到了,安全第一。秋儿,你今天去学校食堂吃。”
“好。”江知秋说。
三分钟后,他跟周衡出了门。
周衡带着他极限踩点到了教室,他们前脚才到座位,艾若雁后脚就进来了。
费阳偷偷对他们竖了下大拇指,“比我还会踩点。”
江知秋微微闭着眼喘气,他昨天没睡好,又没吃早饭,一路被周衡带着跑到教室,脑袋里一突一突地疼,脸色发白。
“难受?”周衡立马发现他不对劲,在桌肚下一通乱摸,找到昨天在小卖部顺手买的糖,剥了糖纸喂他嘴里,“先吃颗糖,别待会犯低血糖。待会下课哥带你去吃早饭。”
江知秋点头。
“背课文,待会上课我来抽背。”艾若雁在讲台上提醒他们。
大家顿时哀嚎一片。
江知秋休息了几分钟,头疼稍微好了一点。费阳转过来装作找他背课文,实则偷偷和他们说话,“你俩待会下课去食堂不?”
“去。”周衡说。
“我就知道,来这么晚你俩肯定没吃饭。”费阳一乐,“一起。”
伍乐在后面听到他们说话,“帮我带杯豆浆。”
江知秋转头看他,答应了,“好。”
周衡微微一顿,没说什么。
“学校的豆浆是拿维维豆奶粉冲的,你干嘛不喝你家自己榨的?”费阳说。
艾若雁走到这边来了,几个人都噤了声开始装作背课文的模样。
早读的嗡嗡声和昨晚梦里的很像,江知秋恍惚了片刻,直到艾若雁提醒地敲了下他的桌子,他才回过神。
学校食堂不大,校领导采用分年级和时间段的方式分流吃饭,他们班这周在第二批,第一节早读课被延长,等终于下课,费阳揣起饭卡准备和周衡江知秋去食堂,见赵嘉羽没动,他问,“你不去?”
“不去。”赵嘉羽淡淡说,“我吃过了。”
江知秋一顿。
这个时候他终于从梦里的嘈杂中剥出一道熟悉的人声。
“为什么乐乐死了?”赵嘉羽的脸看不清楚,他愤怒地咬牙切齿地质问,“你为什么要睡觉?”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第20章
为什么伍乐死了?
江知秋在赵嘉羽的质问中脸色惨白,回忆瞬间如开了闸一般杂乱纷飞,填补了记忆的缺失。他想起来了。
“怎么了?”见他忽然全身都在发抖,周衡立马低声问他,“不舒服?那你留在教室等我买饭回来?”
江知秋慢慢抬眼,瞳孔仍旧微微紧缩,他唇角轻颤,喉咙里艰难挤出两个音,“我想起来了,伍乐……”
周衡瞬间明白他想起了什么,半搂半抱着他朝教室外走。
“诶?”费阳还在和赵嘉羽说话,等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人不见了,忙追出去,但这两个人早就看不到影子了,他没找到人。
费阳挠挠头,“?”走这么快,干啥去了?
周衡没带江知秋下楼,而是去了天台。
他已经看出江知秋重生后的记忆出了问题。
江知秋的记忆经不起细究,他现在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都很难说。他记得父母和伍乐会死,但又不记得当年出事的细节。他对这两段回忆有创伤,因此对此刻意回避,抑郁痛苦的情绪又拖着他,他消极逃避、不愿意主动去想,直到现在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他的回忆。
伍乐出事的时候周衡不在温泉镇,他后来才大致知道所有细节。
赵嘉羽小时候和伍乐是玩伴,后来跟父母去了外地,六年级的时候才和爸妈搬回温泉镇,转回本地上学,等升到初中以后才认识同班的江知秋和周衡、费阳三个人。在所有朋友当中,他们五个人关系维持的时间最久。
高一下学期,周衡在父母的安排下转走,于是温泉镇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但这没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直到伍乐出事。
那年父母意外去世后江知秋精神恍惚得厉害,发自身体深处的疲倦让他整天只想睡觉,他开心不起来,整天郁郁寡欢,成绩也下降了不少,不仅老师着急,作为朋友的伍乐等人也急。
那天月假,秋高气爽。江知秋在楼上睡觉,忽然听到伍乐在楼下叫他,又疯狂给他打电话,直到江知秋被吵醒迷迷瞪瞪出现在窗前,伍乐在楼下对他笑出一口白牙,拎起鱼篓和渔网朗声说,“跟我去抓鱼啊秋儿!”
“我不想去。”江知秋说。
“去嘛去嘛,求你。”伍乐说,“河里的鱼都肥了,我早就想去抓了。难得放月假,你就陪我去呗。”
12/89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