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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庭照把餐具重新摆了一下,自己没着急坐下,先料理庄思洱。无奈哥哥现在满脑子都在手机里的氛围感夜景照片上,丝毫没有注意他咕哝了些什么,随便“嗯嗯唔唔”了两下就要糊弄过去。
谢庭照无奈,只得过去亲自动手,先一层层摘下庄思洱的围巾,又拽着两条袖子,动作温柔又一丝不苟地帮他把厚外套给脱了下来。
谁能料到刚脱完一只袖子,包间的门便被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蓦然推开了露出来的仍旧是方才那位服务生小姐熟悉的脸,只不过这一次的表情更加精彩纷呈了而已。
从她的视角看过来,谢庭照整个人的都附身压在庄思洱身上,甚至因为角度有些错位,两只手都探进半脱不脱的外套里面,不知道正放在哪个部位上。
她差点就没忍住要惊呼一声,欲哭无泪地心想这俩人才进包间多久,怎么就能这么把持不住?难道这就是年下不叫哥的威力吗?
谢庭照回了一下头,看着她要进不进的动作,也意识到自己现在与庄思洱的确贴得有些太近了,于是只能无奈离远了一点,顺便把羽绒服外套也挂在了自己臂弯里:“上菜吗?放在桌子上就好。”
“好的。”女孩连忙走进来,把托盘里的几道餐前小甜点放在了桌子上。虽然动作看似随意,但她在动作之前还是有些踌躇,思考片刻之后抬头悄悄瞥了谢庭照一眼,然后把甜品都一股脑放到了庄思洱前面的桌子上。
谢庭照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由对人笑了一下,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而庄思洱尚且无所察觉,一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直到外套被规规整整地挂好、服务生也再度合上门退了回去之后,才回过神来。他收起手机,抬起手去抓谢庭照的指尖:
“想发朋友圈。要不要和我一起拍照?”
“好啊。”谢庭照坐下来,以一个卡在暧昧边缘的距离与他肩并肩挨在一起。下一秒脑袋也凑过来,下巴搁在哥哥肩头:“怎么拍?”
庄思洱想了想:“嗯,你不用整个人入镜,只要拍我和甜品就可以了。不过我得接你的手用一下,你得先这样,再那样……”
庄思洱不算很喜欢拍照的类型,不过该注重仪式感的时候也不会含糊。好在谢庭照也乐得配合他这些规矩,一点就通,让庄思洱颇为满意,直呼比他以前那些连广角都不会切的没用前男友们好多了。
第76章 梦与现实交点
谢庭照一点就通,完全无需任何指点就帮庄思洱出了完美的片。
把手机拿回来之后庄思洱抱着手机欣赏了好一会,嘴里啧啧称奇,看见谢庭照有意无意凑过来的身子,忍不住又有点想笑,伸手呼噜了一下他的脑袋。
不多时,正餐的菜肴被一道道端了上来,化悲愤为食欲,庄思洱一想起刚才跟自己“擦肩而过”的神秘大餐就欲哭无泪,只能把一身牛劲都用到面前的食物上。
由于预定的是某项情侣套餐,随餐的是一瓶红酒,是某个在国际上都享有盛誉的知名品牌。其实一开始谢庭照没有拿定注意要不要打开喝,然而耐不住庄思洱一看到瓶口系着丝带的红酒上桌就开始两眼放光,说什么也要尝尝不可。
谢庭照无法,只能开了瓶塞,给两人面前的高脚杯一人斟上一半。年份不近的红酒光从色泽和香气上就能体现出口感的醇厚,荡漾在透明玻璃地步时微微倒映着光晕,被一扇窗户切割成两半的夜景在这汪水潭里得到了完美的融合。
两人的酒量其实都不错,红酒度数不高,再加上边吃边喝把战线拉得很长,一直到这顿饭结束才稍微有了点感觉。
庄思洱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毛细血管的反应更为明显,耳朵尖都在充足的暖气里泛起来一点微微的红。
谢庭照的反应比其他来更不明显一些,只是比起平寡言了而已。可庄思洱能够敏锐地捕捉到更多他在染上酒精气味之后的一点不同之处,比如和话少相伴而来的是慢半拍的反应,蓦然与他对上视线时他几乎被对方眼睛里的湿润给惊住不过随后又反应过来那并不是因为谢庭照哭了,仅仅是因为喝酒之后,他的视野变窄,愈发显得只能装得下他一个人了而已。
吃完饭,那位服务生小姐遵循承诺,给他们送过来了一份神秘礼物。东西装在一个画着爱心、还喷着香水的小信封里,对方交给他们时表情神神秘秘的,而且还不让他们当着自己的面打开,说不要着急,慢慢看。
当时谢庭照只是挑了一下眉心,道谢以后伸手收下。对方离开以后庄思洱才迫不及待地把信封拆开,垫着掌心将口子朝下倒了倒,片刻之后接住一张材质似乎有些特殊的纸片把纸片倒过来,两人才惊喜地发现这是一张新鲜出炉的拍立得。
拍立得上被记录下来的景象不是别的,正是方才吃饭之前他们俩靠在一起答题的某一幕,不知道是女孩什么时候偷偷抓拍的。
她在时机的把握上也颇有心机,恰巧抓拍了一张庄思洱为了去看谢庭照写了什么答案,所以整个人都靠拢过去,几乎把脑袋搭在他肩头的。
从自上而下的相机视角,两人几乎亲密无间地紧挨在一起,再加上拍立得深刻阴影带来的天然氛围感,只觉说不出的暧昧。
“拍得真好。”看到这照片的第一眼,庄思洱便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感慨道。
“这份神秘礼物还准备得挺有心意的。”谢庭照点了点头,同样觉得这种将自己与哥哥每个时刻记录下来的行为十分合意,“一会得再谢谢人家一次。”
吃完饭,两人穿上外套走出包间,跟那位萍水相逢的服务生道别之后打车回酒店。
出租车上浓厚的一层白雾攀爬着车窗,再想看繁华的夜景时视线也被遮挡,像隔了天际的一道云层。
谢庭照心情久违地有些平静,那种因为乍一实现了多年以来的妄想而宛如飘然在云端的心情在这一刻才微微消散了一些,通俗一点来说,是他终于对“自己真的和哥哥谈恋爱了”这件事有了些实感。
像梦吗?说像其实也不像。因为在此之前,即使是在他更活色生香的梦境里,哥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隔着触手可及的距离,庄思洱的膝盖顶着他的膝盖,后腰也被他圈在臂弯。哥哥不晕车而且动态视力很好,即使早出租车上也爱抱着手机不撒手。
两人靠了这样近的距离,他又没刻意遮遮掩掩,谢庭照自然一低头就能看见他手机上的内容很明显,现在庄思洱正在编辑方才在餐厅里拍的那几张照片,然后一股脑发在自己的朋友圈。
将后脑勺靠得远一些,能够看见哥哥侧脸的全貌,鼻尖和下巴都淹没在朦胧的光影里,他从每一个角度上看起来都像是挂在美术馆的一幅画。
至于不退反近地凑过来一些,则能嗅到哥哥发丝末梢散发出来的洗发水香气。隔着一层出租车的颠簸,谢庭照一时间无法分辨出这属于酒店的洗发水是什么香型,可无论这是什么,与庄思洱本身的味道掺杂在一起,都带来了一场让人惊叹的化学反应,落在谢庭照的鼻尖,也勾着他的心尖。
哥哥。他微微闭了闭眼,一直很轻的呼吸蓦然重了些许。他在心底默念,哥哥。
你真的已经属于我了吗?对这个事实,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以至于甚至显得有些踌躇不前。
对他来说,这已经远远不足以能够用“上帝的礼物”来形容。庄思洱的存在更像是一道神谕本身,束缚住他的手脚,也朦胧了他的灵魂。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梦境,正如现在,一个多么美好的夜晚。
“OK。搞定。”庄思洱玩手机玩得太专注,没有注意到他躲在晦暗中、又轻轻勾勒着自己面颊的视线。
不过好在他没发现总归谢庭照一直不希望他发现。他只是十分轻快地点击了一下右上角的发送键,在经过一瞬的网络延迟之后,把新鲜出炉的照片发送到了自己的朋友圈,然后大功告成地关掉了手机。
出租车司机还在前面握着方向盘,这并非什么私人地界,他也有分寸,知道自己不应该跟谢庭照表现出什么太过出格的举动。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庄思洱心下突然生出一股小小的火苗,只是低温,并不至于有着熊熊的外焰,能直接把人烫伤。
可他心下就是生出某种冲动,像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在被封印好多年之后终于因为这一瓶葡萄酒的浇灌破土而出,像一个可恶的蚊子包,让他只觉浑身上下的皮肤都痒了起来。
他好想与谢庭照贴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庄思洱突然觉得也许自己对谢庭照就是所谓的“生理性喜欢”。以往他们尚且恪守着那条哥哥弟弟的界限时,他的脑子尚且转不过弯来,偶尔想到一些逾矩的画面,第一反应也只会是在心底唾弃自己,用作为一个哥哥的习惯和责任来约束面对理想型时的本能渴求。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不是吗?庄思洱忍不住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感受到一点微微的麻痒。他又想起来谢庭照那晚用虎牙尖磨自己嘴唇时的触感,悄悄掀起余光瞄了那人一眼。
谢庭照……现在是他的正牌男朋友了。说起来这倒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他们又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既然确认的关系,自然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可毕竟自欺欺人了这么久,眼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俩兄友弟恭,私底下关系变了,却不知道到时候应该怎么和周亦桉他们、乃至于远在天边的庄道成和时思茵交代?
原来所谓“就算分了手,过年时也要回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说的就是他俩这种尴尬的关系。
庄思洱想,他们的人生远远并非只有恋爱关系这一个交点,而是始终平行,是有着相同起点和终点的直线。
“在想什么?”这时候大概发现了他表情怔怔,谢庭照低下头,贴近了他耳垂轻声问。而庄思洱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他那个问题:
“我们回去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哥哥指的是哪方面。”谢庭照声音依旧控制在不会被司机听见的临界点上,语调却不由认真下来,“是指回学校,还是回家?”
“……”庄思洱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都有吧。”
“那就分不同情况讨论。”谢庭照说。正好这时候车子缓缓听了下来,他绕过庄思洱的肩膀抹开窗户上的雾气,发现酒店到了,便打开车门让庄思洱先下。
天黑了以后室外更冷,于是他暂时住了嘴,直到两人从酒店坐电梯上到了自己楼层、刷房卡进门之后,才继续了方才出租车上的话题。
“虽然咱们确定了关系,但我也尊重哥哥的考量。”谢庭照的后背虚虚倚着门框,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下来,只那么很认真地盯着庄思洱,诉说大概已经在他心中早有成算的、对未来的规划。
他说:“如果你不想让你身边的朋友知道,那么我也理解,我们可以隐瞒这段关系,直到毕业。至于家里那边么……叔叔阿姨那边,处理的方法我们可以再商量,你出面或者我出面都可以但是我爸那边,我有一些自己的计划和打算。”
第77章 反客为主
其实庄思洱差不多能够猜到他所谓的计划是什么。在所有人里,大概也只有他是那个能看透对方表面的冷漠,看穿他一日比一日愈发明晰恨意的人。
如果说原本只是猜测,那么自从上一次他陪谢庭照回了一次家之后,他就更加确定了。那就是恨意。
是以谢伯山对于第一任妻子的冷心冷情作为开端也好,用这些年来对他这个长子的漠不关心当做理由也罢。总之谢庭照在看向父亲时的神情庄思洱从未在以往任何一个时刻见过,那样的冷硬让他惊讶,但下一秒又总是伴随着心疼。
以谢伯山无论什么东西都想要牢牢掌控在手里的性格,对于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用想,自然是不会同意的。
想到这里庄思洱幽幽叹了口气,再抬眼看着谢庭照时神情也带了些正色下来的认真:
“有什么事情先和我商量,不要总觉得自己长大了,能瞒着我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知道吗?除非你不再承认我这个哥哥了。”
谢庭照注视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他眼角流落出一点点很轻快的笑意,走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把庄思洱困在了与门板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他刚刚有了一点凑近过来的动作,庄思洱心中就响起了一道警钟,心知这小子突然撒娇准没有好事。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来得及把突然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给推开,谢庭照就微微偏了一下脸,唇中的灼热气流刚好扑到他脖子侧面因为动作僵硬而稍微凸显出来的青筋处。
“哥哥。”短短几十秒的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店房间里私密安静的空间氛围最大程度上蒸腾出了方才两人摄入体内的酒气,总之谢庭照似乎也有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至于是什么地方呢,庄思洱又说不清,他只是在下一秒听见对方说:
“好像才八点多。明天下午才赶车回学校,所以不用早起,那今天晚上……我们两个干点什么好呢?”
庄思洱:“……”
他最初的刹那甚至疑心自己听错了。明明谢庭照说的话虽然语调很慢,但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最起码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轻重缓急。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落在他的耳朵里,却像是在某个字上强加了明显的重音。
浮想联翩。
庄思洱嘴唇轻轻抖了一下,一瞬间脑子里蓦然被灌进来无数个“五光十色”的画面。
他也说不清那些场面究竟是单纯的想象还是对现实的延伸,总之谢庭照的脸被藏在一层薄薄的纱帘后面,犹如缠绕着冬夜明澈的月色。
张开嘴唇,用力呼吸,他恍惚间甚至看见了被自己吐出来之后迅速凝结的白气。这白气缭绕着他们的周身,一时间庄思洱什么都看不清了。
“什么干什么……”他顿了顿,然后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明显比谢庭照要心虚得多。
想了想,庄思洱硬着头皮随便扯了几个选项,说出口来的时候神游天外,完全不知道自己都出口了些什么:“呃,什么都行啊,你无聊的话,要么咱俩双排一会?或者找个电影看看?”
他说得模糊,谢庭照却听得清晰,并且十分狡猾、也十分具有选择性地忽略了后面那几个选项,把注意力的落点全部聚焦在一处:“什么都行吗?”
说罢,不等庄思洱回答,又微微把脑袋抬起来一点,凑到他的眼前。睫毛垂下来,他视线很认真地从哥哥瞳孔上滑落,一路越过鼻梁,最后停驻在因为刚刚从外面回来而因为寒冷泛红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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