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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要去杀人,”他笑着说,“宝宝,你好讨厌他。和我一起去吧,我将他的心脏剖出来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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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剑修叽里咕噜说了半天,实则猫儿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求你了]
第37 章·已修 “快一点回来,我……
自己真是疯了, 才会和贺若虚一同出来。
沈青衣甚至来不及与沈长戚知会一声,便被兴奋的妖魔带了出去。
他当然不觉着杀人有什么意思。只是看向妖魔,沈青衣心想:被对方带去妖魔市集之前, 自己只以为妖魔都是沉默孤僻、冷血漠然的家伙。去了之后,他才发觉妖魔多半性情疯傻, 虽远离家乡,域外万年不曾停歇的苍茫风沙、孤圆的长河落日早已镌刻进他们的骨血之中。
“在人类中生活,很无聊吗?”
他被贺若虚抱着,少年修士将手搭在妖魔宽阔的肩头,低头询问。
妖魔微微一愣, 像条狗似的歪头观察着他的表情。
对方着实怕极了沈青衣生气, 见他只是困惑,这才松了口气——颇像人类里那些粑耳朵、怕老婆的丈夫。
“和你在一起, 很有意思。”妖魔幽绿的眼眸定定凝视着少年,眸光闪烁, “你不在的话...”
沈青衣捏住他的脸,没好气地用力拉扯了一下。
对方一动不动。若是换做沈长戚, 一定会主动开口与他讨饶——妖魔总归与人类有几分区别。
第一次听贺若虚提及域外的那种生活,沈青衣心生畏惧, 觉着只有疯子才能在毫无生机的荒野中生存、杀戮。
可妖魔生来如此。人类的田园农耕、安居乐业, 对他们来说可能反而是天底下最没意思的东西。
“把我放下来,”他命令对方, “好吧, 好吧。算我心软,这次就陪你去一趟。”
沈青衣边说着,边与系统抱怨,为自己找了足足的借口:“真是的。与你在一起相处久了, 连我都变得心软起来。”
贺若虚隐去身影,带着沈青衣去了一处宗门内几乎无人去往,只在后山的废弃偏僻小庙。
这处小庙荒芜得很,原是云台九峰不曾扩张至此处时,山中猎户凑钱修筑的小小山神庙。
沈青衣并不认得庙中那半人多高,颜料剥落斑驳,落出灰白底层的泥塑,想来只是凡人生造出的神明。
不过九宗毕竟是修行门派,对神佛总还有一丝敬意。他们不信,却也不曾将此处推平,只是将其丢掷在此处,任凭时光侵蚀。
当年凑钱修筑小庙的猎户们,早已化作一捧尘土。而庙宇塑像仍在,沈青衣仰头望着,心想:如果自己可以认真修行,或许能活得比这样泥塑还要久。
这对他来说,着实是难以想象的幻梦。
他轻轻叹了口气,与系统说:“其他师兄说我入门还短,总是有些少年凡人的心态。”
他眨了下眼,乌澄澄的眸子望向泥塑,对面则以颜料剥落,空荡无神的眼眶回望向他。
他不知活了几百、上千年的修士,究竟是怎样看待这世间一切。
就如他不懂谢翊、不懂沈长戚那般。唯有站在身边,将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妖魔,他有那么一丝懂。但妖魔又太傻了,根本不懂得他的心意。
沈青衣望向妖魔,忽而生了气,俏丽的脸蛋沉了下去,闹得妖魔立刻慌了神。
“宝宝,怎么了?”妖魔蹲下身来,讨好着问,“是觉着这里太脏了吗?”
贺若虚根本不在意污脏。不过,这些日子里来,他与爱干净的少年修士相处久了,便不得不在意起来。
他从人类那里新学来的在意,依旧笨拙粗糙。贺若虚想将少年好好藏起来,环顾四周,便只有庙顶屋上的大横梁可以藏人。
他抱着对方轻轻跃起,还记得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垫在其上。贺若虚的长相是异域人的模样,穿着也并不齐整,颇有些凡人胡商浑身拼拼凑凑、花里胡哨的风格,少上一件外套,倒也看不出什么。
只是怀中少年畏高,坐着时下意识往他身边一歪,伸手便按在了落满灰尘的大梁之上。
沈青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举起右手让贺若虚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掌心,让妖魔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即使屁股底下垫了皮料外套,也遮不住破落庙顶被两人动作惊起的飞扬灰尘,呛得沈青衣连连咳嗽,眼角湿润。
贺若虚来过这儿,也坐过这处大梁。可当时的妖魔怎么不记得,大梁有这么脏,能落那样多的灰尘下来?
“好啦,”沈青衣轻推了一下手忙脚乱的妖魔,紧抓着对方胸前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调整成个还算安全的坐姿
他紧绷着小脸,专心地做着这件事。贺若虚在旁看着他那副认真专注的表情,被灰尘弄得乌七八糟的脸蛋宛若一块在豆粉里打过滚的糯叽叽年糕。妖魔心头微动,凑过去亲了一下。
“哎呀!”沈青衣被吓了一跳,用手背擦了下脸后,又看了眼妖魔,“别亲我!我现在一身灰,可脏了!”
他询问贺若虚:“你不是要杀人?带我到这作甚?”
“是庄承平,”贺若虚说,“宝宝,你就乖乖坐在这里。”
沈青衣紧抓着妖魔的衣襟,又被对方牢牢揽着,才敢伸头去看自己坐在多高的地方。几丈的高度,不算吓人,但若是摔下去,恐怕还是够呛——也只有妖魔能想出,将他放在大梁上的法子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
沈青衣一贯嘴硬,不愿说自己畏高。只是找着其他理由不赞同,说:“庄承平好歹也是比我强得多的修士,与你见面更是警觉。我坐在上面喘气、动作,他哪里察觉不到?”
妖魔摇了摇头,在他额上虚虚画了一个古怪式样。
那一瞬间,沈青衣感觉自己与周遭隔了层看不见的障壁,视野所及些许扭曲与暗淡,声音也跟着变得闷闷沉沉。
“这是出去打猎时保护幼崽的法子,”贺若虚说,“坐在这里,人类找不到你。”
说完,他亲了一下沈青衣的额头,跳下去的姿态似一只矫捷优雅的猎豹。
“宿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系统冒了头,“其实我觉着,以现在表现来看。贺若虚来当你老公,谢翊当你爹,沈长戚去当你的公公,才是最合适的安排。”
“你在说什么胡话,”沈青衣听得翻白眼,“亏好男主们听不到你说话,不然非将你教训一顿不可。”
系统“嘿嘿”笑了两声。
沈青衣被贺若虚小心地放置在大梁与立柱的交接处,虽说立柱脏了些,令他靠付着倒也更安心些。
沈青衣探着头往下看,只露出半张怯生生的娇白脸颊。他耐心等了会儿后,庙外疾风忽至,卷着一个人影落入院中。
“我们不是说好了!”那人影恼火道,嗓门粗犷响亮,又连忙压低,“你替我做事,我想法子克扣些梵玉花给你。这几日我只是一时拿不出来,你便强抢?这下好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们云台九峰。”
来人一脸络腮胡须,瞧着似梁山好汉急先锋——还真是庄承平。
沈青衣虽早已猜到,却忍不住将手按在胸前,生怕他过快的心跳会惊动对方。
他眼看着庄承平与贺若虚争执,不知妖魔何时会动手。就这么把庄承平杀掉吗?为何要拖到现在才动手?
他正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紧张着扒着立柱,指尖纤细泛白,被搭理得娇娇贵贵的平整甲缝中也渗入了些黑灰进去。
贺若虚说了些什么,沈青衣凝神细听。
“他在拖延时间,”他与傻狗相处久了,知道对方平日里的说话风格,绝不会同庄承平这般解释,“他在等谁来?”
系统无法回答的答案,下一刻便就被现实揭展开来。
庄承平忽而一阵慌乱,贺若虚倒很镇定,在副宗主朝外张望时还抬眼望着沈青衣,冲他笑了一笑。
沈青衣心下一松,冲妖魔做了个鬼脸。
他很快意识到,贺若虚所等之人、也是屋外来人,居然是云台九峰宗主平易春。
他心中念头急转,说:“平易春不可能莫名其妙便来,有人与他告密!”
他立刻想到那人是谁,骂了句:“沈长戚可真阴,将庄承平玩得团团转。”
沈青衣先是开心,心想庄承平勾结妖魔败露,肯定要吃大大的惩罚,还可以替师徒俩顶雷。大家也不会猜到,宗门里还有另外的人与妖魔有合作吧?
可是庄承平今日不死,天知道嘴里能吐露出什么样的秘密。宗主会干脆利落地处死他,给大家一个交代吗?
沈青衣紧张得很,微微屏住呼吸。在黑暗中,他的瞳孔无意识地紧缩起来,呈现出两头微尖的椭圆状,又立马放大扩散开来,企图抓取更多的细微光线。
最好宗主为了平息昆仑剑宗的怒火,快快将庄承平杀了!然后、然后...
宗主该是怎么死才好?猫儿很关心他。
至于与他所预想不同,快步赶来的平易春并未呵斥庄承平,反而大叫一声:“副宗主!快助我一起除魔卫道!呃!”
对方像是有什么伤,或是出了什么差错,话说完便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地勉强忍下。
沈青衣心知不妙,眼见着两位人类修士一同看向静静观察着局势的妖魔。可贺若虚的动作,却比他的不妙预感更要快上一分,那柄森白长刀从他腰后跳出,如一道霹雳闪电般飞向平易春。
佛刀浴血。
沈青衣睁圆了眼,拼命捂着嘴免得自己尖叫出声。
怎么死的会是平易春?贺若虚要杀的居然是平易春?
不仅是他,除却贺若虚之外的所有人都不曾想到,尤其是平易春自己。
他今日前来,是一向不插手宗门事务的沈峰主这些天来都同他抱怨,说庄承平想拿自己徒儿当做人情。
他于是连连安慰,说昆仑剑宗可没有索要他人徒弟的习惯。只是心中暗想,这位沈峰主果然爱徒心切,以往无论他怎样拉拢,对方都不曾在宗门实力的胶着中有所偏颇。而庄承平一动他徒弟,他便插手了。
沈长戚与庄承平关系不睦,他乐见其成。只是对方今日暗示他庄承平与妖魔有所勾结,打得宗主措手不及。
他自是希望庄承平犯下大错,但绝不能是如今的狼狈处境。副宗主勾结妖魔的事损失被传出去,不用昆仑剑宗出手干涉,他们云台九峰便也无法像同道交代。
他急急来看,却又不敢带着沈长戚。对方可不在乎什么宗门立场,来同自己通报这件事,不就是想要庄承平死吗?
平易春心念急转,觉着这是绝好的、拿捏庄承平的机会。
只要对方不傻,就应当与自己联手将那妖魔杀了。然后指个倒霉蛋栽赃,交出妖魔尸体与内奸尸体之后,昆仑剑宗再无借口插手。
庄承平犯下如此大错,只能被自己拿捏。至于那个倒霉蛋...平易春已然想好。
只有死人才能保密,面前这位沈峰主绝不能活!何况他死了,自己才好将他的徒弟交于谢家,卖个人情。
于是在沈长戚离去之前,平易春匆匆赶来之际,两人笑着对饮了一杯热茶。
产出梵玉花的云台九峰,自然少不了药修,更少不了无色无味的毒药。虽说毒不死沈长戚,却足够让对方无知无觉地内力受损,自己同庄承平将妖魔杀了,回头处理中毒身损的沈长戚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算有人看出端倪,他把沈青衣送给谢翊当做人情,对方自然会帮他遮掩。
这些事,其实谢家那些长老也写信劝过平易春。劝他只要将妖魔杀了,再扣给沈长戚,接下来的事,他们谢家自会接手处理。
他只是犹豫,知晓谢家长老与谢翊并不完全算是一条心。只是今日沈长戚送上门来,机会转瞬即逝,由不得他不去把握!
只是...
那无色无味的...伤及灵力的毒药,为何、为何...?
自己什么时候也...喝了?
平易春脑中闪过沈长戚平日里温和有礼的翩翩君子作风,怒睁着眼,双目圆瞪地仰面倒下。
好一个死不瞑目。
杀一个被下毒的目标,着实没什么趣味。贺若虚唤回佛刀,看向呆若木鸡的庄承平,冷声道:“他发现了这件事,自然要死。”
他又说道:“你快跑吧。只有这一夜逃命的机会。”
贺若虚目送修士的身影自夜色中消失,回头将沈青衣接了下来。沈青衣还未从这冲击中回过神来。
“你本就是要杀平易春?”
他喃喃道,“沈长戚到底在——”
沈青衣其实没有想过、或者说是不敢想宗主会突然死去。
宗门现在谁能说得算?副宗主是杀死宗主的嫌疑人,余下的那九位峰主根本就不成气候。除非、除非...
“我的师父,好像要当宗主了。”他与系统小声道。
只是贺若虚根本不关心云台九峰即将掀起的狂风骤雨。他走到平易春面前,以刀尖轻轻剖开对方的胸膛,以手掰开白生生的肋骨,将那颗心脏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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