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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席宁可真说不好这倒霉的墙什么时候才能修好。他生怕沈青衣再问,于是又说:“你要不去看看姜黎吧,我瞧他可伤心。”
沈青衣撇过了脸。
少年修士的眉头蹙起,即使面带愁态,依旧秀美如玉。
“他能出什么事?”
沈青衣的尾巴尖儿不自觉地勾起,犹豫地来回晃着:“他住哪里?”
席宁给他指了个方向。沈青衣嘴上说是有空就去,实际转过身来,只迟疑了一瞬,便急匆匆地寻着邪修所指,找了回去。
姜黎的屋子,比萧阴还破。
为他指路的席宁,也看出沈青衣出身世家大族,是被家中人如珠似玉般养着的富贵花。
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呀,真算是金凤凰下嫁进鸡窝。”
沈青衣冲他一呲牙,这人立刻没脸没皮地举起双手认怂。少年急冲冲地走进屋里,大声喊道:“姜黎!”
*
沈青衣知道姜黎喜欢自己。
他听席宁胡说八道一通,傻乎乎地当了真,心想:姜黎怎么不理自己,是昨夜借酒消愁,醉倒在哪里了吗?
他开始扒着房门一间一间地找人。而刚刚根本不在屋里,被沈青衣大声呼唤才匆匆赶来的姜黎,同样也很困惑。
他不知少年修士在找些什么,见对方如此专心,也不好冒然打扰。
他眼看着沈青衣扒拉他的衣柜,小声嫌弃:“姜黎怎么每套衣服都是一样的?”
他又看沈青衣蹲下检查床底,扒着水井、水缸认真查看。
为了不打扰对方,姜黎尽量压低了脚步,跟在少年修士身后,看着对方忙来忙去。直到沈青衣搬来了椅子,踩上去查看房顶大梁之时,他才因着担心对方摔落下来,而现身扶住椅背。
垫脚探看的沈青衣低下头,与仰面望着自己的邪修对上了眼。
笨蛋小猫的乌色瞳孔重重震颤,被正正常常的姜黎吓了一大跳,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姜黎抢步上前,接住了他。
沈青衣摔在邪修怀里。近距离便更能看出这位邪修的神情、面色与往日无异,而眉头倒还是轻轻皱起的。
他这才反应过来,分明就是席宁修不来墙又怕自己追问,所以把姜黎拉出来挡枪。
自己居然真信了!
“在找什么?”姜黎问他。
沈青衣瞠目结舌。他总不能和对方说,在找不到姜黎的短短时刻里,已然将两人套入了某本虐恋情深的渣男话本。他连姜黎意外去世的死法都想好了!
都怪萧阴他弟弟!好端端的,送自己那么多话本干嘛!
少年修士脸颊羞得通红,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解释。
姜黎横抱着沈青衣,见状蹲下,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地上,说:“你要什么,与我说就好。”
沈青衣的胳膊还搭在邪修肩上。他仰起头,因着姜黎此时伸手牢牢扶着他的后腰,两人的脸几乎算是紧贴在一处。
即使姜黎立刻转头躲避,沈青衣依旧看清了对方眼中的交错血丝。
姜黎...姜黎之前是这样的吗?
“姜黎,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沈青衣担心地询问:“你有什么...你有什么想与我说的吗?”
*
姜黎不懂沈青衣。
他是那种最底层的散修。像他这样的修士,如凡人田间的那些沉默牛马无异,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派,甚至不会将他们同样当做人看。
姜黎从未见过像对方这样的修士,柔弱美丽、天真娇憨。
有时,他会恍惚将沈青衣看一簇簇含苞待放的漂亮小花。像姜黎这样粗枝大叶的散修,只是疾步靠近,掀起的气流便吹动着这丛极娇贵的花束,点点落下,似雪如霜。
他化作老虎时,极想将这只虎皮小猫轻轻咬住,含进嘴中。他像将对方叼走藏起,想用粗壮的虎爪重重压得对方“嘤嘤”直叫,想拽住小猫的后腿,一路将对方拖进窝中。
这般渴求,两人初见时,姜黎便就察觉了。
最最开始,姜黎生怕沈青衣会毁了自己。而事到如今,他只怕自己会害了沈青衣。
“我昨日,让你不要选萧阴。”
姜黎将少年扶起站好。对方身上那股似幼兽般的可爱暖香犹在,却覆上了另一股令他焦躁不安,满心愤懑的气味。
“我知道。萧阴和我说,我们现在和普通修士的道侣差不了多少。但他也说,我不愿意,就不按照这样的规矩相处。”
沈青衣仰着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眸中,满满装着姜黎的倒影。
他总是很心软,总更珍惜他人心意与爱。即使沈青衣并不喜欢邪修,亦不愿对方的情谊,在稀里糊涂中落空。
他软软的脸蛋靠在男人肩上,为了看清邪修的神情,而不自觉地紧紧贴着对方,将脸颊肉压得扁扁。
他如此急切、可爱,自己却毫无自觉。
姜黎沉默许久,重又开口时语调低沉。
“萧阴快要死了,不要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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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怜]还有...一更!
可恶,怎么今天还是没能在12点前日六成功!
但是没关系,第二更1点之前给大家端上[哈哈大笑]
第79章
“男主也会死?”
听到姜黎这样说, 沈青衣的第一反应,便是对方肯定弄错了什么。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哀怨道:“宿主好久没有找我求助了, 宿主你都忽略我啦!”
“系统!你是不是又想找骂?”
被宿主这么一凶,那熟悉的感觉立马回来, 令系统的icu振奋。他认认真真检查过一番数据库后回答:“男主在原剧情内不会轻易死掉。但宿主如果改变了原剧情,他们就没有这道保命符了。”
“我应该没改变多少剧情吧?”
沈青衣自欺欺人地想。
姜黎屋中可谓是家徒四壁,屋里只有一把椅子,此时还留着沈青衣刚刚踩上的新鲜鞋印。
他偷偷看了眼邪修,默不作声地对方身上靠了靠。姜黎便自觉伸直了胳膊, 任由沈青衣将自己当做了一把舒适的人肉靠椅。
沈青衣靠在邪修怀里, 像只猫儿般懒洋洋地伸展了一番,仔细琢磨起萧阴会死这件事。
说来, 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无论是姜黎萧阴,或是其他邪修, 都明明白白告诉过他。这群邪修寿元有限,彻底妖化那日, 哪怕□□依旧能苟延残喘,内里也不再是原本的那个人了。
其他邪修如此, 萧阴亦然。
自己之前将对方当做男主之一, 有意无意地忽视了这点。倘若其他邪修的妖化是因萧阴而起,那这家伙便是活得最久、妖化程度最深的那一个。
对方自称是失败品, 是无法像沈青衣那样无忧无虑带着妖魔血脉, 长长久久地活下去的。
“你要是不喜,我就不说这件事。”
许是看沈青衣沉默,姜黎小心解释。
沈青衣知道,姜黎告诉自己这件事, 也只是担心自己与萧阴成了道侣,日后会因对方的早早离开而伤心绝望。
真是傻瓜!只担心自己与别人的事!
沈青衣伸手点了点邪修的胳膊,极是撒娇地问:“你还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应该还有吧?”
“我之前不同意你离开此处,是担忧你的安危。凡人、修士多半都仇视邪修,你又不知如何遮掩妖气行踪。”
“.......”
沈青衣站直起身。
他当真是奇怪、纳闷极了!或许他一开始就自作多情搞错了,姜黎根本就不喜欢自己,也用不着他来担心对方。
沈青衣本打算转身就走,可余光窥见邪修眸光垂落的默然神情,软了些许。
“姜黎,还有吗?”
对方长久沉默着。
沈青衣就站在对方面前,目光清澈坦然,直直望向邪修。他渴求爱、需要爱,哪怕总有人令他伤心痛苦,这簇顽强的小白花依旧能勇敢地迎接雨露阳光,努力成长。
他不明白。不明白姜黎、不明白陌白;甚至于不明白想沈长戚、谢翊这样的男主,究竟在怕些什么。
爱如此可怕?没有吧!
反倒是这群男主们做得那些事,才吓坏了沈青衣。是他自己宽宏大量,才没有同这些人计较。
可姜黎不是沈青衣。
见邪修只是缓缓摇头。少年修士轻轻叹了口气,怜悯又认真道:“胆小鬼!”
*
席宁一见沈青衣独自出来,便心道:坏了。
对方的心情显而易见说不上好,见着他便大踏步地走了过来,一副恨不得叉腰拽他耳朵的娇泼模样,质问席宁:“明明姜黎什么事都没有,你骗我!”
“怎么会?”
席宁故作惊讶:“你都和别人在一起了,他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沈青衣一听这事就恼火,转身便走。
席宁嬉皮笑脸地跟上,说:“要我猜,姜黎那家伙肯定又嘴硬了吧?我和你说,我们邪修里就数他古板。他肯定认为,你选了萧阴,就一定对萧阴有好感——他不愿让你为难。”
“哼!他只是胆小罢了。”
席宁笑得直打跌。光是想到像姜黎那般强硬沉默的修士,居然被眼前这只小小虎皮猫儿评价为胆小,他便觉出十余分的趣味。
他又开口劝说:“你要不,干脆将这几个家伙都收了?”
沈青衣冷脸瞪他。席宁食指交叉,识趣地挡在那张讨人厌的嘴巴之前。过了会儿后,他听见少年修士闷闷不乐道:“都是讨厌鬼!”
对方不是世家严厉教养,时时刻刻都举止有度的贵公子。
沈青衣天真娇憨,别有一丝活泼泼的野性。他此刻心情不佳,便轻轻踢着路上微微突出的砖石。不知为何,席宁极耐心地陪在他的身边,又问:“虽说这话肯定有人与你说过。不过,你最好还是熄了离开此处的心。”
沈青衣轻轻哼了一声。
“外面多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如留在这里,有萧阴和姜黎给你撑腰,不好吗?”
望见出现在道路尽头,等待着自己的朋友身影,沈青衣步伐一顿。他胡乱挥了下手,轻快地跑向了和安。
望着那对少年的亲密背影,眼看着两人将手紧紧攥在一处。饶是席宁,也不忍地叹了口气。
*
沈青衣拉着和安一路狂奔。
席宁真是烦死了,简直像什么老头老太,在自己耳边唠叨个不停!
一开始,沈青衣只是想甩开那个烦人的邪修。可他越跑越快,微凉的清风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轻柔地伸过手来,温柔地将他的长发捞起。
清晨的阳光,是一日最为温柔宽容的时刻,暖暖照着,又不至于让他热得厉害。村落与房屋被甩在身后,沈青衣一路拉着和安,跑上了一处青草盈盈的山坡,这才喘着气停下。
两人撑着膝盖,额头微微出汗。他们瞧见双方此刻略显狼狈的模样,相视大笑起来。
“我以前可没法一口气跑那么多路!”
沈青衣努力比划了好长一段:“修为高些,还是有好处的!”
许是和安与他年岁极为相近,与对方相处时,他少有在旁人面前文静羞怯、惴惴不安的模样。
沈青衣的尾巴尖儿活泼泼地翘着,轻轻勾住朋友的尾巴。和安默不作声,只是反缠住他,关心地问:“你和萧阴...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他欺负不了我,昨天晚上还老老实实给我煮面条、睡地板呢!”
沈青衣笑时,总会露出单边的尖尖虎牙。
与其他邪修那大而长的獠牙不同,这颗虎牙同主人一样像是还未真正长大,与其他牙齿一般大小。
虎牙尖尖利利,便更显小巧可爱。和安的视线微微晃动,紧紧扣按着指节,强忍住伸手去摸的冲动。
沈青衣对此一无所知,拉着朋友的袖子轻轻晃动着说:“和安和安!我要与你说一个秘密!”
他面上几分苦恼、几分犹豫:“姜黎和我说...和我说萧阴快要死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草坪翠绿、遍布缤纷野花的山坡静了一瞬。
和安强笑道:“我不知道。萧阴经常惹你生气,他要不在了,你会开心吗?”
沈青衣摇了摇头。
他虽是讨厌萧阴,却更讨厌死。无论死的是自己、朋友、或是他讨厌的那个人,都让沈青衣想起摔在地上,剧痛懊悔的短暂片刻。
死很可怕。明知自己将要死了,却只能默默等待死亡来临,则更加心碎。
他拉着朋友走上山坡,缓缓靠近碧蓝的天空与低垂的白云。
沈青衣与朋友一同坐在天与地、草与木之间。无论是温暖的阳光清风,还是身下柔软细密的草地野花,都让这短短一刻永无止尽地延长——仿佛人生都似此刻般幸福美满,痛苦与死亡永远不曾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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