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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系统强调:“我只是不认路,得等着和安醒来, 才能让他带我回去。”
他这样想着,又看见和安的手上黑乎乎的。沈青衣摸了半天,从对方手里掏出一只粗糙炭笔。
他想到了什么,又在和安怀中找寻了片刻。在抽出时,沈青衣手上夹了好几张皮革仔细包裹住的,被涂得乱糟糟的纸。
他对着上面乱七八糟的图形看了半天,正看反看怎样都不懂。
“这是什么?”他依着累极熟睡的朋友,小声嘀咕。
和安依旧睡得很熟。眼下挂着疲惫的青黑,甲缝间卡着炭笔深色的碎末。沈青衣极爱干净,但并不介意用自己的袖子,替朋友将手脸擦净。
他看不懂图,只心疼朋友在深林之中累坏了。倘若没有结束妖化,尾耳犹在,估计会难受地尾巴尖儿都蜷成一团。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跟着沈青衣的那个人,如此想着,同样开口讲这句话说了出来。
沈青衣一惊,杏眼圆睁的模样如狸奴无异。
甚至不像农家养着的,用以捕鼠的机灵小花猫。而是被达官贵人抱在怀中,百般宠爱的笨蛋懒猫。
杀人倒是出乎意料地利落。
席宁这样想着,从藏身的树上利落地跳了下来。
沈青衣震惊地望着他,难以想象这样壮硕的一个人,居然也能如此灵巧——怎么就把自家的土墙给压塌了?
“你跟踪我?”
“既然你能跟踪和安,我为什么不能跟踪你?”
沈青衣不懂席宁的来意,只是下意识挡在朋友身前。而席宁也不是专程来为难着两位小朋友,只是皱眉询问:“你还记得我与你说过什么?”
沈青衣:?
沈青衣:“......”
沈青衣:“我才不会像你们邪修那样形骸放浪。怎么可能把他们全都收了!”
席宁扶额、叹气,心想自己真不该与一只小笨猫说太多的玩笑话。
你看,现在人家连你说过的正经话,都不曾听进耳中。
“我与你说过,你最好熄了离开此处的心。”
席宁伸手:“现在,将你手中的地图给我。”
*
和安这段日子早出晚归,正是为了给沈青衣绘制村落附近的地图。
南岭四季如夏,气候湿润。除却蛇鼠蚁虫这样的毒物外,山中瘴气遍布,并不是只要分辨方向、带足吃食,就能轻易走出的地方。
他那日看沈青衣与萧阴亲热之后,结束了妖化期,高高兴兴来找自己。对方收起尾巴与耳朵,瞧起来便完全是个被娇养着的世家小少爷。
——与他不同,沈青衣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和安开始笨拙地学着绘制地图。即使那几张纸被涂抹地连他自己也看不懂,却依旧成了他最为珍惜宝贵之物。
他穿着会被露水打得湿透的粗布麻衣,却用皮革将地图小心包好。他困倦睡着时,一手捏着炭笔,另一只手伸进怀中,紧紧抓着包着纸张的皮革。
他在梦见听见身边有人声争吵,第一反应便是去摸怀中——摸了个空。
和安的心立马停跳了一拍。
他来不及睁眼,迷迷糊糊地坐直起来四处摸索,想要找回为朋友绘制的山间地图。他模糊地看见面前挡着个人,不等和安看清,对方身上熟悉的、如幼猫晒太阳的味道,轻飘飘地散进他的鼻腔。
和安惊了一惊,抬手揉眼。
“你手上都是碳粉!”
沈青衣一边忙着和席宁吵架,一边像小妻子般,担忧恼怒地嗔了一句:“我来给你擦脸。和安,你怎么不与我说这件事?”
“他要是说了,我早该抓到他了。”
席宁挑眉:“我不打扰你俩恩爱。只要把地图给我,我就假装不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同萧阴说——你应该知道。萧阴或许会对你网开一面,不代表他对别人这样。和安不该做这种事。”
和安看懂了局势,紧张地连忙站了起来。
他伸手将沈青衣拽起,两位少年并肩紧紧依着,仿佛站于他们俩对面的席宁是个多恐怖的坏蛋一般。
席宁忍不住想笑。瞧见沈青衣紧抓着破烂纸张,不愿放手的倔强模样后又问:“怎么,不愿意?是想干脆将我杀了灭口?”
沈青衣摇了摇头。
他努力挡在朋友之前,身形却比和安还要轻矮纤细,闹得席宁更有了种自己在欺负小孩儿的错觉。
“我不是在为难你。你要知道,我们邪修在外仇敌众多,而你从头到尾都不算我们的人。倘若让你走了,将别人引来——”
席宁摊了下手。
“这种难处,我想你也懂的。”
沈青衣与和安对视一眼。
这对朋友的手紧紧握着,彼此都能察觉到对方的紧张与委屈。沈青衣心中衡量,总觉着面前这头“黑熊”真能干出向萧阴打小报告这样的事。
对方会主动缓和邪修与萧阴的冲突,也数次主动要帮沈青衣融入邪修团体。认真说来,席宁才算是邪修们的真正“家长”,而沈青衣并不讨厌这样真心待人的“家人”。
何况,席宁的态度明明白白地摆了出来。倘若自己今日不交,他便会将和安也视作坏了规矩的人——和安在这里的日子已经过得够艰难了,沈青衣不想再连累对方。
他将手中的那几张纸递给对方,席宁接过后随手塞进怀中,两位少年俱失望地叹了口气。
“我不会同萧阴说这件事。如果他问,我可以帮你们遮掩,但多半是瞒不过他的。”
“谢谢。”
席宁笑了。
“不对,不要说谢谢。你应该说,你们邪修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干嘛要为了你们所谓的安危,留在这里?”
“我才不会出卖大家,也不想害死你们!”
席宁哈哈大笑,心想:萧阴到底从哪儿捡来的这个宝贝?
他摇了摇手,转身离开,徒留沈青衣与和安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两个朋友手牵着手,彼此情绪难免低落。沈青衣想着,若不是他被席宁跟踪,和安不至于这段日子白忙一场。而和安则想,若非对方担心自己被萧阴为难,才不会搭理席宁的威胁。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沈青衣紧紧咬着唇。倘若自己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即使有一天回来,依旧算作将朋友丢弃了一阵——就好像那对男女总也想不起身为家长的责任,常常随意就将他丢在家中,或者是其他男人身边。
“和安,你干脆同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沈青衣说这句话时,眸中溢彩,满目期望。
或许是临近死亡的缘故,和安眼中的所有事物,早已失去了它们应有的色彩与模样。
青山绿水在他眼中干涸落败,繁花如锦也不过是瞬间,很快变会凋零枯萎,腐烂成泥。
将死之时的恐惧与绝望令他麻木,和安站在这失却色彩的灰白世界中,幻想着奈何桥那一边的模样。
他怕且恨,又懦弱无能得很,只能任凭自我被渐渐蚕食,令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也俱化作死亡前的折磨。
而这个时候,一位猫儿似的少年闯了进来。
沈青衣紧紧抓着和安,对方身上活泼泼的色彩也浸染于他,令他本已麻木的心脏重新跳动。
对方柔弱而胆怯,此刻却勇敢地说:“和安,我们一起走吧!”
懦弱的他愣住了。
沈青衣的掌心滚烫,微微沁着汗。和安像是不堪忍受这样温暖的触感,猛得松开了手,狼狈着连连摇头。
“不,我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和安?”
和安同沈青衣说了许多过往。
他说自己干的那些农活,去湖边抓来的那些鱼、以及山中捡来的果子与野味,对方兴致勃勃地听着——却并未察觉,和安从未说过自己的家人。
“你不想回家吗?”
和安摇了摇头。
“我骗了你。”他说。
“我成为邪修,是因为我的家乡闹过一场饥荒,我是...我是家中活着的最后一人。那时萧阴路过,他刚刚杀了一只妖魔,想要实验人与妖魔融合的秘法,便来问我,愿不愿意赌上一赌。”
和安别无选择。
只有死人、只有魂魄未曾离开的尸体才能与妖魔融合。于是萧阴杀了他,又以秘法将他变作了如今模样。
“家里已经没有人在等我了。”
或许是心如死灰,又或许只是因为修为低微的缘故,和安比其他同伴妖化的速度快上许多。
“我那时同你搭讪,说我想回家。只是想借这个话题,与你多说上几句话。”
毕竟对方长得那样漂亮。简直美得让和安形参自愧,不敢直视。
此刻,他同样不敢去看沈青衣的脸。
“我骗了你。我早就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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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猫听完之后:[可怜][可怜][可怜]
嗯,其实本来明天就能写到小猫私奔,我怎么,又,日六失败了!
好生自己的气[爆哭][爆哭][爆哭]
第83章
萧阴第七次不经意地从沈青衣面前走过。
对方抱着枕头, 呆呆趴坐在床上,丝毫没察觉屋子里进了个大活人。他心事重重,纤长乌黑的睫毛此刻委屈地低低垂着, 像极了主人此刻茫然可怜的模样。
萧阴站定,随手捻了捻灯芯。
烛火摇曳跳动, 旋即烧得更旺,亮澄澄地印于少年修士眸中,像滴似落微落的泪花。
邪修见如此也无法唤回对方的神智,语调古怪地笑了声。他暗金色的竖瞳微微震颤,露出些许难以抑制的狂气神色, 轻轻踩在床前的木质脚踏上, 伸手掐住了沈青衣柔软微圆的脸颊。
少年修士这下终于惊觉屋里进了个人——还这样失礼的对待自己。
萧阴所熟悉的娇蛮嫌弃,重又回到了沈青衣脸上。
对方似乎是想啐他一口, 可终归是极讲礼貌的谢家“小小姐”。
沈青衣扭过脸,尖尖的下巴划过男人宽厚的掌心, 令邪修不自觉地以指腹轻轻摩挲,回味着刚刚一触即离的感觉。
“怎么, ”萧阴漫不经心地问,“又在外面受了别的男人委屈?”
沈青衣:......
沈青衣没好气地举起了手, 邪修勾唇笑着, 凑了上来。
有时,沈青衣难免也会觉着。虽说萧阴桀骜不驯的性情与那张讨厌的嘴, 着实与竹舟相差甚远, 但两人似乎都有种不动声色地粘人之感。
对方与他约定,每当邪修又旧疾复发,开口胡说那些令他不悦之言时,沈青衣便轻轻给对方来上一下, 以作提醒。
“好怪!”
沈青衣不止一次这样抱怨——却总也经不住萧阴的软磨硬泡。
系统在他脑中连连叹气,说两人的相处模式完全就是“烈女怕缠男”,自己宿主可是吃亏吃大了!
沈青衣亦觉自己吃亏,但总想不明白挨揍的是萧阴,他又究竟吃亏在哪里。
待在云台九峰以及谢家时,沈青衣当真是一只被富养着的娇气小猫,就连爪子都会被饲养着他的人类修剪得圆润齐整,而如今已是能在男人身上划出断断续续血痕的锋利爪尖。
沈青衣揍人时,总像只乖猫咪那样将爪子收着,可萧阴似乎很享受被划破皮肉时的轻微痛感。
这家伙会说:“怎么,这个时候知道客气了?你那天晚上在我身上留下的印子,可到现在都还没消呢。”
沈青衣听完就恼羞地连着“砰砰砰”了几下,好让对方“如愿以偿”。
真是个喜好奇怪的讨厌家伙。
邪修坐了上来,大大方方就要将人揽住,被猫儿警告似的哈气后,才识趣收手。
对方又说了几句关于“外面男人”的玩笑话,这下可当真惹恼了沈青衣。他握紧了拳头,不轻不重地锤了邪修一下,抱怨道:“萧阴!不许再说了!”
男人挑眉,正欲又说。
可沈青衣眼见萧阴暗金色的蛇瞳,又微微震颤了一下。对方凝视着他时,总会如此——仿佛身体里还藏着一只饥渴妖兽,挣扎着想要破出血肉,靠近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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