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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监察长,我现在很怀疑你的身份啊。”沈妄挑了一下眉。
这团水母为什么会如此信任他,难道就不担心他上传任务报告的时候将所有的事情都写出去吗?
雾榷顿了一下,似乎猜到了他内心所想,他无所谓的伸出一条触手揉了揉眼睛:“谁会信呢,我们可是在制作幻象的茧域里。”
他飞快的向上游动,语气满不在乎:“任何时间我都可以轻易弄死你,就比如现在,我可以变回人形把你丢在冰冷的海水里,任由水压碾碎你的骨头。”
“庆幸吧,早在我们第一次分手的时候我就想宰了你,要不是你后来拿着结婚戒指套在我的手上…”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就住了口。
这团小水母似乎对过去耿耿于怀,但又忍不住翻旧账一次又一次,好像这样才能给予一点慰藉,又或者想让他的前夫记起来一点往事。
但是很可惜,沈妄想,你的前夫早死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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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周的日子都很平静,简直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安宁。
除了在后勤部准备三餐,沈妄基本上没有任何事情。
斯琳不知道在哪弄来了毛线团,坐在窗边别扭的织起了围巾——贺先生极力劝阻过让她赶快回去,她犟得很,说她保证不会给他们惹麻烦。
沈妄看着她织,红色的围巾针脚粗糙,乱七八糟的。上面还有四块白色的一坨一坨的可疑花纹。他指了指其中一坨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斯琳指了指另外一个很相似的白色坨坨:“姐,这个是你。另外两个是贺先生和姐夫。”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缺心眼,为什么要在给未婚夫织的围巾上绣上两个多余的人。
于是他真就这么问了。
斯琳眉头一挑:“因为我也要和姐姐永远在一起啊,那我们四个不就是会一直在一起了,这不是看起来很幸福的一件事吗?”
“喔…”沈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了解过这个小诡物,好像自小和姐姐斯妺相依为命来着,虽然年纪差不多,但几乎算是姐姐带大的吧。
他还是挺好奇的,现在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后来怎么会由于执念太深而成为诡物的。
“姐!你教教我呗,你以前织的不是挺好的。”斯琳凑了过来,努努嘴:“好难,我织的看起来不太像你们。”
岂止是不太像,甚至不太像个人。
沈妄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可是他也根本不会好吗…他又不是这小诡物真正的姐姐。
“…那什么,我去找你姐夫了。”溜了。
雾榷每天都在实验室里研究送进来的标本,除了他之外,实验室里面还有别的人员,但是没关系,役役能在一定时间里给他变幻摸样。
他们先前说好,如果沈妄要过来,就让役役变成黑鸟停留在窗前。
没过多久,从窗户上伸下来一条扁扁触手,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裙子上的一条花边缎带。扁扁触手缠上了他的腰,将人拉了上来。
沈妄莫名的想起来长发公主的故事。
童话里女巫把长发公主囚于无门高塔。
女巫每天都要喊 :“长发公主,长发公主,把你的头发垂下来” 用来爬上高塔。
后来有一位王子骑马经过,听到了女巫的喊声,看到了公主的长发,被她的美貌所吸引。
此后,王子经常来高塔下与长发公主见面,两人相爱了。女巫察觉后剪发逐走公主,骗王子公主已死,王子跳塔失明……
“发什么愣。”雾榷小声问道。
室内的研究员都在专心做研究,这是可以改变人类历史的项目,每个人都兴奋且专注,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雾教授的小动作。
雾榷敞着白色制服,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表面看起来一片禁欲冷清,没人知道他细白的后腰上伸出一条透明触手,卷了个英俊的男人回来。
沈妄看着十几米长的触手缩了回去,慢慢的消失不见。他的脑子里又想起女巫的喊声:“长发公主,长发公主,把你的头发垂下来。”
“好像偷情。”沈妄实话实说。
雾榷不明所以:“有病。”
沈妄看着他正研究的对象,那是一个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生物标本,看起来还小,应该是个幼崽,却已经占据了研究室的一面墙壁。
那是一个死去的深渊生物,从冰山里凿出来的标本。只有一半,看不出它本来的面目来,大体上是个圆圆的球体,很多触手盘在底座,死之前应该是被冻僵了。
雾榷隔着玻璃摸着这个东西:“他们的研究进度很快。”
已经证实了他身体里确实拥有可以改变基因的力量,这会是人类进化的重要契机。
雾榷:“不过还需要更完整、更多数量的对象来支撑研究。”
沈妄想起了海下冰川里冻住的那只眼睛。
他不太清楚研究团队有多么先进的武器和技术,但是他们似乎有点太急功近利了。
“最新的数据出来了!”实验室的玻璃门打开,隔壁房间的研究员兴奋的举着一摞资料,瞬间实验室就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标本前。
沈妄问:“你不去么?”
雾榷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懒懒道:“我又不是真的雾教授,做做样子走走剧情。”
沈妄嗤笑一声:“也是。”在这里呆的时间越久,他都快要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了。
“小诡物最近在干什么?”雾榷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嘴。
“忙着谈恋爱,和…”沈妄想了想她那糟糕的围巾,顿了一下:“开创新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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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某个晴朗的下午,沈妄正坐在椅子上看斯琳烤小饼干,饼干奇怪的味道飘得满屋子都是,沈妄叹着气过来关掉烤箱,帮她掏出了一盘伴着焦糊味的黑暗料理。
“什么啊,说明书上是这样说的!”斯琳气鼓鼓的,居然还捏起一块尝了一口:“……yue!”
沈妄看着忍不住笑了。
变故就是在那时发生的。
外面先是传来了类似雷声的低频轰鸣,紧接着又是一声声刺耳的嗡鸣回响,最后才是研究所的警报声响彻云端。
“什…什么情况。”斯琳呆愣在原地。
沈妄冲出门外,看见远处的冰山重力失衡、冰层崩落。军队架着战斗机对着海面疯狂扫射……
考察队近期的目标是深海一千米冰冻层里的那只完整深渊标本,他们本来只想连着怪物一起凿下那块冰层。然而冰层破开后,那只标本睁开了好多双眼睛…
那东西居然是活的…
还不止一只,是一群。
随着领头的一只钻出来,在冰层里其余的深渊生物也陆续爬了出来,他们仅仅是动了动触手,巨大的力量就让冰层断裂,冰山坍塌…
海面上出现了巨大的影子,一群透明的,舞动着扭曲触手的怪物嘶鸣着爬了出来。
同时他们身边的冷雾迅速扩散,深渊里还带出来了席卷全球的病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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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小彩蛋:向往人类世界的小水母有一天捡到了一个腰牌上刻着“沈”字的人类,很可惜人类已经死了,于是小水母每天都在深海里给他刷刷骨头…
第26章
天历3085年9月7日这一天,人类历史上面临了湮灭性的巨大灾难。
从极北冰层里爬出来的深渊异种给了人类一记重创,同时深渊冰层里携带的病毒与人类基因发生了了剧烈反应。
大部分人类的基因被粒子破坏,躯体变形意识沦陷,成为初代“诡物”。其中有一小部分人类对粒子有抗性,仍为普通人。
而那极少数人群的基因与粒子完美融合,觉醒异能,自称赋灵师。
再强大的智慧在这样的“天灾”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世上人口骤减,短短几周时间,人类数量就减少了一半。而深渊异种开始统治整片大陆,人类作为食物和奴仆被圈养在中心絮城里。
人们称异种为珀尔塞涅半神,至此为珀涅历元年。
……
此时的絮城早已被破坏大半,城内繁华不再,到处都是避难所。
在变故发生的时候,最先被感染的是射杀深渊异种的军队。但是子弹对异种毫无作用,他们薄如蝉翼的皮肤外有一层能量保护着,后来人类才知道那是一种天生的异能。
而渺小的人类,仅仅是被异种的触手轻轻扫过,就坠毁了一架又一架的战斗机。军队掩护着研究人员撤退,最终从极地回来的人类,仅有数十人。
贺棣命大,被异化的同类咬了一口后都没有直接发生变异,但是一直高烧不退。
城内设施被大量破坏,如今在絮城里连个医院都没有。
贺棣就只能躺在简易支起来的避难所内,性命堪忧。周围人害怕他变异,都躲得远远的。
斯琳眼下乌青,给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擦着脸,心狠狠地揪着。
沈妄此时正坐在避难所前的台阶上烤着食物,现在才刚刚十月初,并且尚在下午,天却极其阴沉,厚云层遮天蔽日,大暴雪接连而至,人类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太阳了。
来自深渊的半神们讨厌光,他们本身就能影响磁场、大气层剧变,加上人类科技被蓄意破坏后,城中开始依靠火光照明和制作熟食了,生活水平几乎回退到了几百年前。
沈妄想,深渊里面的那群怪物,能被称之为半神也是有道理的。他们有着人类的思维方式,也可以模仿成人的摸样看管在絮城外。
有人群想过反抗,要么成为了食物要么成为了养料。
这个时间,街道几乎是空的,人类都成群的躲在一个又一个避难所里,此时出现在大街上的人就异常显眼。
这个人边走边在剧烈咳嗽着,他哆哆嗦嗦的站在雪里,不一会儿脑袋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扭了过来。
他看向了在门口煮着土豆汤的沈妄。
沈妄挑了一下眉,从盒子里抽出切骨头的刀来。
“嗬嗬嗬!”
基因被破坏的人类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变成诡物,他的面皮开始剥落,眼球凸出,手指长出了尖利的指甲,整个人正往沈妄身上扑来。
沈妄手里攥着刀站起身,心里可惜了可能会被血溅到的汤。
然而发现他的目光似乎是盯上了在地上的锅…
沈妄垂着眼,还没动手,诡物就在三米开外被捅了个对穿。
雾榷裹着披肩,大半张脸埋在里面。除了披肩是浅灰色外,整个人白像个雪人。他手里的匕首精准的捅在诡物的心脏上,诡物开裂的胸口飞出了一片刚刚形成的精神核碎片。
沈妄无意去窥探里面复刻的记忆,结果那碎片飞起就这么扎在了他的手臂上。
“……”
读到一小片记忆的沈妄:“…他是素食主义者。”原来不是想来吃他,是惦记他锅里的土豆…
雾榷将背包扔到沈妄身上:“他活不成的,死了少痛苦一点。”
沈妄从里面掏出一些速食和一版退烧药。
雾榷蹲下来,将匕首在雪地上揩了揩血迹:“药品都被抢劫空了,只剩这么一点。”
沈妄看了眼屋内的两个人:“他那又不是正经的发烧。”他不敢说太大声,怕斯琳听了伤心。
雾榷头也没抬:“死不了。”
沈妄咳了两声,摸了摸额头:“我好像也有点发烧。”
雾榷安慰他:“你也死不了。”他想了想补充道:“不是死在这个节点。”
“喔,我还有剧情要走。”沈妄点点头,盛了一碗土豆汤递过去,却看见他白色袖子上破了一块,露出的皮肤上有几块抓痕,他顿了一下:"你受伤了?"
雾榷不在意的看了眼说:“还好,被几个刚变异的诡物挠到了。不会感染。”
他吹了吹热气,拿勺子舀上一口尝了尝,皱眉道:“好淡。”
“知足吧。”沈妄哼笑一声:“还有东西吃就不错了。”
“要不是未来还有斩诡联盟,还有基地。我都要以为现在末世降临,人要灭绝了。”
雾榷垂眸:“茧域快结束了。”
“我应该也能猜到结局了 。”他看了眼照顾贺先生的斯琳。
可能是这个小诡物身边的人死的死,死的死吧。
夜里,他们躺在避难所的地上,铺了几层褥子,不至于太硌得慌。
唯一的床上躺了个半死不活的病人,斯琳则靠在床边守着。
沈妄睁着眼透过屋顶的缝隙看天,云层厚的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自从感染开始,周围的人和事都无比的清晰,没有一点被打上马赛克。可能潜意识里,这都是斯琳所经历的,不想记起却埋在内心深处的景象。
旁边的人突然动了动,翻了个身滚到了他的怀里,带着一身热水融过的雪味。
沈妄伸手想把雾榷推开,却发现他烫得很,两只尖尖耳朵都从头顶冒了出来。
沈妄伸手往下摸了摸,果不其然,他后腰处也伸出了几条透明触手,触手也不似平日里冰凉的触感,带着滚烫的温度,有的缠上了他的手指,有的缠上了他的腰。
“……”
沈妄看了看打瞌睡的斯琳,坐起来拿被子将雾榷卷卷饼一样裹起来。
看到了就解释不清了。
“热…”雾榷半睁着眼,皱着眉。
“知道你热。”沈妄从包里掏出药来,拧开一瓶矿泉水:“发烧了,吃药。”
雾榷摇头:“没事,过去了就好了。”
沈妄只得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微微张开口,将药塞进了他的嘴里,灌水的时候,还把人呛的眼泪快咳出来。
沈妄拍了拍他的背,等人平复过来后把他按倒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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