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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榷面无表情的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叹了口气。
“店家说这里只剩下三间房。”赫诗拿着房卡过来,“我和朔学姐一间,剩下的,你们想怎么分?”
问的是桌前的几位男性。
雾榷低头将嘴唇埋在冰水的杯口里试图降温,眼皮都懒得抬。心想除了和沈妄一间,和谁都一样吧。但是他总不好意思开口直说。再说了,没准沈妄不乐意呢,他和那个叫关衡的好像认识挺久的。
“这有什么好分的,沈妄和我一间啊。他们两个同门,那就他们两个住一块了。”关衡指着雾榷,又指了指文琛。
“我没问题。”文琛笑眯眯的。
一直在观察酒肆里路人状态的沈妄闻言,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下意识回绝道:“不行。”
“为什么?”关衡有点受伤,“多年兄弟情分,睡一间怎么了,又不是没睡过。”
沈妄淡淡开口:“你打呼噜。”
话是冲着关衡说的,目光却落在雾榷身上,正和刚把头抬起来的雾榷对视上。
雾榷看着他漆黑的眼睛,莫名像是被烫了一下。
“感情淡了。”关衡闻言抹泪,指着雾榷:“那我两住一间。”他对沈妄嘀咕道:“据说文琛那小子男的女的都喜欢招惹,我跟他一块不自在。”
文琛闻言吐了口血:“喂,我人就在这呢。”
“不是,我说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当事人的感受。”朔雪一拍桌子,扯了扯雾榷的袖口:"小学弟,你说,你想和谁一间?"
关衡和文琛不同的期待目光转了过来。雾榷略过他两,只见沈妄低头在看赫诗对酒肆复刻构造的推测记录。
雾榷随便指了指,在文琛略显遗憾的的目光里指向了关衡:“他吧。”
沈妄翻书的手微不可查的轻轻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翻了过去。
这件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但是赫书看向沈妄,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学长在发呆么?为什么把她的册子都拿反了?
屋外的雪更重了,里头的氛围也更让人迷醉。
大厅里,觥筹交错间,酒肆里放着脉脉温情的音乐。暖黄灯光,温和香薰,窗上的水汽和屋外的长夜与飞雪,让一切恍若梦核。
期间还有新进入酒肆的人和他们打招呼,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依然陷入茧域里,还略带惊喜的感慨这里的氛围真好,有这么多的人一起过节。
而一直坚决不品尝食物的关衡,也终于还是敌不过咕噜直叫的肚皮开始妥协,吃呗,反正又毒不死。
“还有几天就跨年了。不如敬一下来年——”朔雪微醺举杯:“敬什么好呢,哎呀随便吧,什么狗屁牛马的工作。真希望事情少一点吧,老娘还想和男朋友去度蜜月,婚期都订好了在明年五月。我说你们,做什么不好,为什么想来干这个啊?”
关衡平时看起来不太正经,提到这事时倒是一身正气:“当然是为了和平啊。虽然我主要是审讯犯人吧,但是偶尔也被派出来执行任务,现在各地的诡物出没的也太频繁了,我是真的希赋灵师的队伍能再扩大一些。不然后继无人,上头越来越烂……呵,别的不说,监察组把这个茧域评估为B就很不靠谱。”
朔雪评价:“不错。志向远大。祝你成为审讯组长。”接着她一一点名:“那你呢?你,你,还有你。”
“我?”文琛指了指自己,苦思冥想了一会,有些苦恼:“我可没那么高大上的理想,虽然我天赋很高,但我只是因为不务正业被家里送来磨炼的,我最大的梦想就是继承家产,取个大美人当老婆,好好享受人生。我只想安静的当个混子,危险任务请别分给我谢谢。”
朔雪鼓掌:“说得好。到你了。”
“我吗?”赫诗停下了手里的记录,垂着眼睛思考了一会。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清瘦且长相温和,但是丝毫不显柔弱,提到这个时候她浅浅笑了一声:"说来惭愧,我们家里人多,我和妹妹因为是女孩而常受排挤。除掉诡物虽然危险,但是基地给的却也实在很多。我希望妹妹可以过得好一些,当然,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她以后不要觉醒异能。"
朔雪哼了一声:“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他拍了拍赫诗的肩膀:“小赫加油,争取给自己买个大房子把妹妹接过来。”
剩下两人都没有开口,朔雪敲了敲桌子:“就剩你两了,快点的。”
沈妄轻轻笑了声:“没想太多。”
朔雪翻了个白眼;“没劲,每次问都是这样。”
雾榷瞧着沈妄嘴角的笑意,心想不是这样。他也问过沈妄类似的话,那应该是三四年前的事,彼时沈妄才被雾家送去基地不久,得空回来时候,雾榷问:“每天都要去处理恶心的东西,你竟然会觉得开心。”
沈妄将他抱到腿上——当时雾榷还维持着小时候的样子,摸了摸他的脑袋:“嗯……我觉得拥有常人所没有的特质,就有责任去保护普通人,这是我们的职责。”
雾榷嫌弃的直皱眉;“快滚。我不想听。雾家和基地都教了你些什么啊。”
“小学弟,不要走神。”朔雪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雾榷收回目光,含糊道:“我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也许一开始想来基地,可能是因为对人类现在的社会好奇,可能也是因为,有人在这里。
“好吧,不想说也不逼你。”朔雪眨了眨眼。
喝到最后,朔雪红着脸敲着杯子,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很小声的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干这行的,有今天没明天,谁知道哪天就没了。”她站起来:“好了,大家都是很有梦想的人,不说了,散会。”她拉着赫诗就往二楼的房间走去。
关衡捂脸:“她是不是喝太多了。我也先上去了,吃多了犯困。他问雾榷:“你要一起吗?”
雾榷没点头也没摇头,喝完杯子里橘子味的果汁,站起来先一步走了。
餐桌上只剩下两人。
文琛看向沈妄,伸手向他碰杯:“我们两个被嫌弃的好可怜。”
沈妄懒得理。文琛又笑眯眯的:“谢谢沈学长救我一命。”整个茧域由大量的寒潮诡物凝成,彼时一行人刚进去就遭到了袭击,文琛大意了差点被拖进地下,是沈妄杀了诡物将他拉了上来。
杯子撞了一下,他凑过来小声说:“不过心上人我还是会努力争取的。”
沈妄微微挑了下眉。
酒肆二楼的房间内。
“那个——”关衡看着一张窄床,心想这床咋这么小,两个男人睡一块要挤死了:“将就一下?你谁床头,我睡床尾?”
“可以。”雾榷走过来,站在床头看了几秒,倒头将脸埋进被子上。
“……”
不行,很怪,总感觉是潮的冰的。
关衡正要掀开被子躺下,敲门声突然响起。
关衡打开门。
关衡被踹了出去。
沈妄进来的时候,雾榷还保持着双腿跪在床边,上半身埋在被子上的姿势,他看着看着笑了一声,换做关衡,他可能直接上去踹一脚对方的屁股:“是察觉到什么变化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雾榷抬起头:“……你怎么过来了?”
沈妄随便编了理由含糊。
“屋子变冷了。”雾榷坐起来,掀开窗帘看路灯下的雪景,外面朦朦胧胧漆黑一片,整座荒山上只有这根路灯下是一片暖黄温和。
屋内的床铺表面看起来温暖舒适,恨不得让人立马钻进去,可真摸上被子,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暖和柔软,换成普通人感受不到,可能就直接将外衣除去,带着酒意钻进被窝酣睡。
“眯一会。等指针再转几圈,应该就到了这些诡物的早饭时间。”沈妄走过来,自然的靠在床尾坐下,阖上眼,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不要脱掉外衣钻进被子里,这里的东西都是假象。”
雾榷想说我知道,又听见沈妄说:
“如果觉得很冷的话,可以靠近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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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衡;[小丑]
第80章
“这是你说的。”
雾榷毫不客气的坐下, 靠到沈妄身边,抱住他的一条胳膊当枕头,腰上的触手也随主人,不客气的这里卷一下, 那里缠一圈。
倒也不是这样近……
沈妄睁眼瞧他, 看着他头顶的透明耳朵, 那耳尖慢慢变粉,还不自在的抖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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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针走到了早上六点。
楼下大厅一声钟响,整栋酒肆瞬间如海市蜃楼般消失不见。
雪地白的晃眼, 更晃眼的是脚下的白骨堆叠。
整个酒肆的位置围出一圈浅坑,有人睡在碎石上, 有人躺在白骨里。
一道金色的圆形罩住了酒肆原来的位置。如果没有朔雪的防御异能,这里的人早在睡梦中变成了冰雕,最后成了地上那堆白骨中的一员。
“……真是壮观啊。”
关衡和文琛脸色有点绿, 他们的位置正对着一些被吃剩一半的躯体——俗称诡物的隔夜饭。
文琛摆了摆手,有点想找个地方去吐。
比起他们, 那些梦醒的旅客更是脸色惊悚,惊叫失声, 很多脱得只剩下裤衩的被冻的瑟瑟发抖。
尖叫声和哭喊声瞬间覆盖了这一片区域。
地面开始疯狂抖动, 山体上隐有滑雪。
“雪……雪崩了?”有人哭喊,身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飞雪中藏着个半隐形的东西, 撞击着金色的保护罩。
与此同时, 雪地里又钻出无数漆黑的触手,那触手上金色的纹路像无数只眼睛,将隐身的诡物绞成一团,刺穿了它们的心脏, 丢在几米外的风雪里。
沈妄收回手,解决完了第一波觅食者,他伸手拍了拍仍旧抱着他的胳膊的人问,“清醒了吗。”雾榷的起床气和别人不太一样,他就恹恹的坐在那里,也不生气,也不讲话,默默的打着哈欠,一条触手不耐烦的拍打着地面。
雾榷撩起眼皮,待看清周围后,松开了沈妄的胳膊,站到了高一点的石块上,远离了地上看起来一团浆糊的组织。
在场的几位赋灵师对着风雪里越来越集中的诡物进行绞杀,然而在茧域里,它们愈合的速度很快,如果不能准确的爆头或者刺穿心脏,他们还能愈合生长。虽然不难对付,但是要费上一些功夫。
比较糟糕的一点是,他们能抗,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待的越久,对那些误入茧域的人的身心损伤越大。
沈妄切下一只怪物的头颅,转身看向雾榷:“帮个忙怎么样。”
雾榷打了个哈欠,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拍了拍手。
瞬间以他为中心,十字形的白光扩散,覆盖到了周围成群的诡物身上。他们好像被叠加了一层削弱buff,不论是速度还是伤口愈合都缓慢了很多。
“真是个很违规的能力呢。是施加负面效果吗?”朔雪摘下墨镜,饶有兴趣的探究道。她知道雾榷被基地评估天赋和数值很高,不过具体的异能她还不清楚。
“很像了,但不是。雾榷的能力可以回溯时间,准确来说应该是回退时间轴。在一定时间范围,将对方的状态回退。这是回到了这群诡物夜里最虚弱的时候吧。”文琛解释道,他也是和雾榷上过异能实战课才知道的。
“其实我也可以——”雾榷手上浮出一团亮眼的白光,他想对沈妄说要不直接轰掉算了。
“不用了。”沈妄眉头一跳,抓着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里,让他熄灭了异能球。
开玩笑,他这一发轰过去,真雪崩就麻烦大了。
“哦。那你们加油。”雾榷挠了一下他的掌心。
后面的绞杀就顺利的多,有了雾榷的回溯加持,原先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伤口都能致诡物于死地。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整个茧域就开始坍塌瓦解。
将受惊受冻的人群安全送到市中心,余下的时间够他们返回基地了。
然而很不凑巧的是——
又一场大雪封掉了下山的路。
走了几步,熟悉的酒肆落入眼帘。圣诞主题的歌曲仍在循环播放,屋外麋鹿和狗拉雪橇的雕塑原封不动。
文琛抹了一把汗:“这回是真的酒肆了吧。都给我搞出心理阴影了。”茧域里的尸骨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想吐。
熟悉的大厅,熟悉的摆钟,好在这次的时间流逝很正常。
赫诗晃着手里的房卡:“巧了。还剩三间房,老样子?”
关衡抽了抽嘴角:“……熟悉的像是什么恐怖的循环。”
朔雪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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