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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除却我父亲之外第一个愿意“特地”为了我做一件事情的人,为着你的那一句“特地”,我的心早就沦陷了。
我爱你性格里的勇敢赤诚,直来直去。如果不是雨夜旅店你的陈情剖白,我现在依然沉浸在无边的暗恋里伤春悲秋。我这样的胆小鬼,总要有一个你这样的勇敢小孩儿适时地推我一把才好。
“小孩儿”于我,是个很美好的称谓,轻易不用在别人身上,以后也将专属于你。
我最初不敢融进家庭生活,面对这个突然闯进我们生活里的小小孩儿,我辗转失眠了一整夜。家庭,是我从小到大渴望了二十多年的事物,当真落到我掌心的时候,我又害怕了。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敢,也是真的不会。
我与我的父亲相处的时间也只有短短的八年,我很担心在你的家庭里做不好一个儿子,在我们的小家里做不好一个父亲。
何其幸运,父亲们无私地包容我,是这个家庭主动迎向了胆小的孟柯。我们的小小孩儿在我肚子里很乖,也很乐意跟我互动,在他轻轻地踢我肚子的时刻,我总有种成为父亲的成就感。
当然,我最大的成就感还是终于和你同床共枕,夜夜听你温热绵长的呼吸。
心里这些迂回曲折的想法我从没说过,这张嘴因为数十年疲于周旋,厌于社交,总像是退化了,很多思虑到了嘴边也组织不好语言。
那便不说了,写给你一个人看就好。
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腹中小小孩儿动静也小了下去,应该是和你一同入睡了。后知后觉写了这么多,我是个理科生,措辞直抒胸臆,我知道,你总会懂我。
日常生活里我总随大流地叫你小动,床笫之间情动时刻煦旻,动动或是更浑的话都是说过的,有意调侃逗你惹你之时才叫你小孩儿。
迫于生活只能成为一个大人才能明白做一个小孩儿有多幸福,在此之前你或许还是会时常不满于小孩儿这个称呼。
可是我还是要说。
晚安,我的小孩儿。
第30章
周冉归队的第二天,同时来报道的还有另一位不速之客。
上面调来填张黎明职位的原区所的小领导吴优,刚迈入四十的门槛,飞黄腾达还差点儿意思,倒把油腻的那一套沾染了十分。一早上也没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花了大把的时间指手画脚以及和王卫成唇枪舌剑地抬杠。
吴优第三次让叶陶倒茶之后,叶陶抬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领导,我是技术员不是后勤。”
“哦这样!”吴优首次吃瘪,想要在面子上找补似的,把暗网男童买卖这案子的全部材料搬到了周冉桌上,“小周,麻烦你,一式两份。”
吴优身强体壮搬这些有半人高的卷宗和档案尚且分了三次,气喘吁吁的,何况周冉怀着孩子,还刚出院。
周冉抬眼看吴优,顺从地起身搬了一沓材料往楼上打印室去,秦浪和崔小动赶紧过来帮周冉搬东西。
“唉你你你!”吴优朝崔小动指了两下,“别忙这个了,把你自己这边的材料收拾收拾下午跟我出现场。”
“张黎明同志传送回来的重要消息,KN高速C出口,我们去看看。”
张黎明的名字被他这样轻飘飘地提起来,周冉顿时浑身一震,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渐渐沉了下去。
吴优这时显然注意到了周冉膨隆的腹部,眼神飘忽了一瞬,“这位就是张黎明家属吧,上面说要多多照顾的那位?”
“我没有接受。”周冉睫毛上已经微微湿润,一字一顿说得坚决。
“吴优,你干什么来了?过家家呢?”沉默了半天的王卫成终于开口。
吴优大言不惭地在行政职能栏原来张黎明的位置敲了两下,“你说呢。”
秦浪看了看周冉受伤的神色,把手里捧着的材料往桌上一丢,朝吴优勾了勾手指。
“领导,你过来,咱聊聊天。”
吴优走近两步,秦浪一记拳头朝着他面门招呼过去,吴优一掌格挡住秦浪的攻势,拽着他胳膊把人拉到身边,见秦浪吃红着眼睛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两人竟在大厅就一来一回地过起招来。
王卫成没说什么,甚至没有阻止秦浪,而是不动声色地关上了门。
一架打完,下午王卫成一个条子让吴优从哪儿来的又回了哪儿去。
张黎明是所有人心口尚且鲜血淋漓的疤痕,容不得任何冒犯的触碰。
对周冉而言,更是如此,下午就主动给王卫成递了辞呈。
秦浪他们三个站在办公室里干瞪眼,看着周冉安安静静地把他经手过的材料要么销毁要么归档封存,把警服叠得整整齐齐递给王卫成,他的胸牌和简章搁在警服上面。
“王队,你劝劝冉哥!真要走啊!”叶陶急得要命,一个劲儿地看王卫成,王卫成只是坐着,闭目捏鼻梁。
周冉从职能栏把自己的照片揭下来,他和王卫成在K市并肩奋战的这十年,随着那张照片被揭下,就这样被无声地抹去了。指尖碰了碰原来张黎明的位置,那里的胶还粘手。
“王哥,黎明的照片,我能带走吗。”周冉轻声道。
“当然,当然。”王卫成打开抽屉,张黎明的证件照被好好地夹在一本书的中间。
周冉把两张照片交叠在一起,收进掌心里,叹出的一口气都带着哭腔似的颤抖。
“这样咱俩就在一块儿了……我真怕哪天就把他穿警服的样子忘了,看着这张照片,就忘不了……”
“冉冉,不回N市好不好?就按我说的,K中院行政庭还空着一个法官助理的位置,我已经联系过了,你过去就行。”王卫成近乎请求。
周冉含着泪光轻轻摇头。
“冉冉,你在K市我们还能帮黎明照顾到你和孩子,等烈士陵园那边安置好,你也能时常去看看黎明。”
周冉的表情略有松动,低头的瞬间眼泪滑落,王卫成攥住他的手,“冉冉,留在K市吧,我们也需要你!”
崔小动过去隔着鼓鼓的肚子拥着周冉,“冉哥,留下吧,我们真的舍不得你。”
“是啊,冉哥,我还答应副队要和小动一块儿照顾你呢。”叶陶抹着眼泪道。
周冉最终应下了王卫成的请求,王卫成亲自开车送他去中院。
秦浪目送着周冉离开的背影,突然冲了出去,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朝着他的背影喊道,“周冉!我们,还能再见面吧……”
周冉转身,朝他挥挥手,又朝台阶上站着的崔小动和叶陶挥挥手。
他永远是那样温和平静的模样,那双爱笑的眼睛自从张黎明离开后,再也没笑过了。
王卫成直到临近下班才回来,到楼上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挺会演,够贱,我看了都想打你。”
“谢了,吴优。”
KN高速C出口周边有一个当年没有谈妥农户建筑群,在去年年初的时候政府和农户谈好了征收补贴,农户全部搬离之后这些老旧的危房还没来得及拆除。
根据张黎明传送给王卫成的消息,那个被秘密转移的男孩,很有可能就在这附近。
在一处老屋里发现男孩时,他被捆着手脚,已经近乎奄奄一息,即刻就被送往一院救治。当晚男孩苏醒,意识清明,王卫成带叶陶进病房做询问笔录。
叶陶从病房出来整个人都蔫儿了,甩着胳膊愁眉苦脸。
“冉哥不在真的不习惯,他是怎么做到写字能跟上语速的!”
这个男孩今年17岁,原本在金大荣的化工厂打工,摔伤之后被金大荣辞退。有天金大荣突然找到他,主动给他提供一条赚钱谋生的渠道。带到医院假意进行体检,金大荣用假的身份信息伪造出男孩已经成年的假象,并冒充男孩的监护人和医院签了人造宫体植入的手术同意书。当晚男孩无意中听到金大荣和一个男人的交谈,要把他卖到越南去,想逃,因为身体过于虚弱被那个男人抓了回来,怕暴露,这才对他进行了转移。
经男孩指认,那个和金大荣密谋的男人就是赤普。
而在KN高速上对张黎明恶意冲撞,最终因为肋骨折断戳进肺里当场死亡的那个男人,是秦浪和崔小动在酒吧见过的,赤普的同伙。一枚被推出来的死棋。
“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王卫成把车钥匙拿给叶陶。
叶陶走了没多久,王卫成站在楼梯间的通风口点了支烟,突然问道,“咱们之间离核心机要最近的,是谁。”
崔小动愣住了,和秦浪面面相觑,一瞬间一股凉意顺着脊柱攀升,激得头皮发麻。
王卫成没有给出答案,可是那个答案早就呼之欲出。
“王队,你……你确定?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崔小动心跳如鼓,脑子里嗡嗡轰鸣。
叶陶是队里的技术员,最擅长网络和电子信息处理,除了王卫成之外只有他和周冉能够时常接触到卷宗、密电一类的机要。
周冉和王卫成共事十年,况且现在周冉已经离队,王卫成话里的指向性就相当明显。
“不确定,你俩什么也别表露。”王卫成掐了烟,朝秦浪抬抬下巴,“但是也别掉以轻心,最近多留意点。”
第31章
周冉离队之后,一堆文字材料压了下来,到了年中冲结案率的时候简直要命。
叶陶睁着眼睛看电脑屏幕上以千为单位的信息,叫苦不迭。
“要是冉哥在就好了。”
秦浪从对面的工位把一张纸团成个团丢他,“一天天的,一干活儿就念周冉。”
叶陶突然被怼了一通,满脸疑惑地向崔小动投去求援的目光。
王卫成昨天的暗示还在耳边,崔小动心里不愿意朝那方面想,但是又不得不相信王卫成的推断,矛盾极了,心虚似的瞟了叶陶一眼,低头敲键盘。
孤立无援的叶陶委屈巴巴地继续眯着个高度近视的眼睛看文件。
“王队,何越那案子我有个想法。”秦浪突然道。
王卫成手里边滑了两下鼠标滚轮,一抬下巴,“讲。”
“会不会是担心何越反水,所以上面……”秦浪提得小心翼翼。
“不可能!”王卫成压着声吼了一句,“我们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群众,对于向我们提供过帮助的,更不可能用这种手段!你哪里来的这种想法!”
“……我就随口一提。”秦浪抬手作投降状,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何越这案子,我看你都不急,我有点……对不住他的感觉。”
王卫成最近确实平静得反常,工作节奏也是从未有过的缓慢,无论是何越雨夜遇害还是张黎明被恶意撞车,他很久都没有主动提及过了。
崔小动下班早就去一院等孟柯,一起下个馆子或是在食堂应付一顿,等到孟柯下班再一起回去。
孟柯也有点反常。
他通常话不多,却很少有这样欲言又止的神态,吃着饭抬头看看崔小动,对上崔小动询问的眼神又抿一抿嘴角低下头。
孟柯确实是有话想对崔小动说,但是在这件事真正确认之前,他总觉得贸然说出来不那么妥当,他不想让崔小动失望,更不想两个人一起为着一件不确定的事惴惴不安。
外科医生工作强度很大,孟柯刚工作那会儿有定期健身的习惯,现在由于时间和精力的关系健身不固定,倒也能每周坚持三到四天的晨跑,身体素质还算不错。
从业这么多年即使一台近十个小时的复杂手术全程站下来也鲜少累到腰酸背痛,最近却总无端地觉得累。以往回家后跟崔小动通过电话还能开着小夜灯看一会儿医学文献,这几天几乎是沾了枕头就犯困。
孟柯生日那天,箭在弦上谁也没顾得上做措施,第二天早上去卫生间清理的时候孟柯注意到,应该没有留在体内,都释放在腿根那里了。
再说除了会容易累,身体也没有别的反应,到底是有了小朋友,还是迈入三十的门槛不得不服老,孟柯自己也纠结过许久。
对于崔小动的态度,孟柯莫名地信任。崔小动是个很负责任的小孩儿,他说过不会放手大抵真的就是一辈子,既然两个人决定了要一起走下去,孟柯觉得趁着他还有体力和精力,给他们未来的小家添个小朋友也是迟早的事。他看得出来崔小动喜欢小孩子,无论是对乐乐,还是陪着周冉做检查那一次在候诊室逗别人的小孩,崔小动眼里是真诚的欢喜。
崔小动欢喜,孟柯就欢喜。
于是孟主任堂而皇之地在院里的药房买了根验孕棒,消息一传开,孟柯上厕所的时候,男卫生间的人都比平时多些。
孟主任向来冷冷淡淡,坦坦荡荡,他可一点都不尴尬,再说了,他和崔小动的小朋友,哪里能说是一桩尴尬的事情。
真正尴尬的是,在同事们伸得老长像长颈鹿一样的注视中略显窘迫地把那根显示一道杠的验孕棒丢进垃圾桶。
崔小动第三次问孟柯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孟柯淡淡笑了笑,真没事。
没事,随缘。
本来崔小动约孟柯周末吃饭看电影,周六早上王卫成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周冉要生了。
崔小动打电话给孟柯,孟柯听着电话那头小孩儿一个劲的解释和道歉,微微笑着蹙起了眉头。果然是孩子心性,其实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不可体谅的意外,又哪有那么多非赴不可的约定,也就这个傻小孩儿这么一根筋。
“去吧,正好我……我下午有个视频会议。”孟柯编了个理由,让崔小动安心去。
王卫成开车接了在警局门口集合的三个小家伙,一脚油门上了高架,手底下的方向盘被他手心里的汗沾出湿湿的印子。
高架上面堵车堵了好远,半个小时车流才稍稍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崔小动探出车窗往外看了看,“这还要多久啊?我们到医院的时候宝宝都生出来了吧?”
叶陶进内网到路管部门一查才知道前面发生了连环追尾,交警已经在现场紧急指挥交通了,预计不会很久就能恢复正常行车秩序。
“他这是第一胎,哪会这么快。”王卫成肉眼可见的紧张,踩着离合,手指搁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周姨早上给我打电话,周冉已经送到距离他们住处最近的医院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孩子早产,还有些情况周姨也没说清,大概就是不太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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