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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若有光(近代现代)——Vacuum

时间:2026-02-13 09:12:59  作者:Vacuum
  “小动,现在别睡,好吗?我们聊聊天……”
  孟柯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泥泞的雨水里,他一时间想不到跟崔小动说些什么,只是喃喃地恳求小孩儿再坚持一下,千万别睡。
  上面有人奋力地朝王卫成挥手,“起重机来了!”
  “小动,听到了吗!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王卫成趴在泥水里和崔小动说话,一边指挥起重的器械缓慢稳妥地操作。
  “慢一点,慢一点……”孟柯的指甲几乎抠进自己掌心的肉里,密切关注着崔小动的状态。
  救援队的看准时机过来撬开车门,从车内把崔小动拖抱出来。
  血液一瞬间流速加快,崔小动猛地呕了口血,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右半边身子血迹斑斑,最为严重的是右侧的肩膀和手臂,护士剪开他的上衣,血肉模糊的伤口暴露的瞬间,孟柯偏过头去不忍心看。
  “孟主任……怎么处理……”
  孟柯张了张嘴,握着崔小动的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刻他已然不是一名医生,他只是崔小动的恋人,他早已没办法对着崔小动的伤势那样冷静自持地给出一个处理方案。
  为首的救援医生看出了孟柯的不在状态,快速地用夹板固定住崔小动的右肩和手臂,孟柯自始至终紧紧握着崔小动没有温度的左手,神思混沌之中唯一能想到的只是,小动,坚持住。
  “血氧目前都还正常,疑有内脏出血点,医院那边通知到了吗?”救护车里医生护士冷静淡漠地交流,猩红的纱布,洁白的纱布,在眼前交替。
  孟柯愣愣地看着仪器上面的数值,握着小孩儿冰凉的手,从他手腕上脉搏微弱的跳动努力感知到崔小动此刻尚且真切的存在。
  雨下得更大了,从车窗外看过出去,天地混沌一片。
  孟柯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他的小孩儿还是好好的,笑容明朗可爱。
  他看着崔小动苍白的脸愣神,他想告诉崔小动,别睡,坚持住,我们有小朋友了。
  到医院的路上仪器响了两次,把孟柯的神魂都掏空了似的,下车的时候腿一软,靠着救护车的门缓缓坐到了地上。
  李久业过来把孟柯拉起来,扶着他进门诊大楼。
  孟柯浑身都湿透了,李久业把他身上泥泞一片的白大褂脱下来,从护士站拿了毯子和热水。孟柯捧着一杯水,在手术室门口坐着。
  他惯常不爱说话,更不爱跟李久业说话,但是这样悲哀的神态,却很少见。
  “小孟,你要是不放心,换了衣服进去看看。”李久业叹了口气。
  孟柯摇头。
  他哪里舍得看着崔小动身上被动刀子。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全无动静,孟柯头发上衣服上都干了,状态却似乎越来越差。李久业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和腿,疑惑地问道,“小孟,你冷吗?”
  孟柯没有答话,手抖得越发厉害。
  李久业当孟柯只是担心,安慰他,“你应该最清楚了,手术室里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会没事的,放心吧。”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李久业忽然听到粗重的呼吸。
  孟柯大口大口地呼吸,溺水一般,手抖得端不住杯子,泼出来的热水把他手背上烫红了一片,微微起身又坐下,神色慌张,张望间像是在寻找什么,额上滑落了几滴冷汗。
  “孟柯,你怎么了?”
  李久业把杯子接过来放到一边,蹲到孟柯身前同他讲话。
  孟柯像是没听到他说话,胸膛依然剧烈地起伏着,手里没了握着的东西,指尖收回掌心紧紧地握拳,另一只手狠狠掐住大腿。
  惊恐发作的症状。
  李久业不知道孟柯是在崔小动的刺激之下突发的症状,还是他之前就有这个毛病,使劲把他手抓在自己手里不让他再掐自己。
  “孟柯,孟柯!你看着我!”
  孟柯缓缓转过来盯着李久业,颤着声音问,“他会死吗……”
  “不会,不会的,孟柯你听我说,”李久业眼眶一热,更紧地拽着孟柯的手,“小崔不会有事的,不会。你告诉我,这种症状你以前就有过吗,有没有吃过药?”
  孟柯点头。
  李久业心里沉沉地一疼。孟柯多骄傲,多冷清的一个人,李久业还从来没见过他掉眼泪的样子。李久业从前也不知道,看似什么也不在乎,什么都不害怕的孟柯,竟然有这样的病史。
  在外人不知道的时候,孟柯一个人都经历了什么。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孟柯陡然红了眼眶,反手攥住李久业的袖子。
  “不,不能吃药……我有小孩了……”
 
 
第36章 
  李久业沉默了一瞬。
  早该有所察觉的,下午碰见了产科的张主任,院里传了半个月的那些事也不见得是空穴来风。
  “挺好的。”
  挺好的,李久业握着孟柯的手,笑了笑,真心为孟柯高兴。
  孟柯成天拉着个老大不高兴的脸,这么多年在院里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李久业只隐约知道点他父亲的事,大概知道孟柯前面的小半辈子过得并不快乐。
  李久业之前从崔小动的眼神里咂摸出点不一样的感情,就总撺掇着他俩的事儿。孟柯这颗孤单冷清的心,确实需要晒晒太阳,小崔警官就很适合做他的小太阳。
  现在还有个小孩子来浸染孟柯寂寥的生活,挺好。
  可是这个孩子,也来得不那么是时候。
  抛却刑警队的那些事儿暂且不提,这个孩子怎么偏偏赶上孟柯的心生病的时候来了呢。药物的干预效果确然是最好的,可是对于胎儿的副作用也是谁都无法估量,无法承担的。
  孟柯的情绪依然很焦虑,这种病太熬人,总有千万种奇怪的想法像把小刀慢慢地戳,把一颗心累得精疲力竭,扎得千疮百孔。
  “小孟,在想什么?跟我说说。”李久业叹了口气坐到孟柯身边,抓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抖得厉害。
  孟柯不答话,李久业又耐心地柔声问一遍,“在想什么?”
  “他……”孟柯连睫毛都在细细地颤抖,“他会不会死。”
  “不会。”李久业回答得坚决,“肯定不会。”
  “我,我八岁的时候,我爸进了医院,就没能,没能回家。”孟柯低着头,断断续续的,像是喃喃自语。
  相似的场景,同样重要的人,他控制不住地代入。
  “有句老话,天无绝人之路,老天也不舍得总这么折磨你,别怕。”李久业引导着孟柯把心里想的告诉他,他才能帮助孟柯尽快地从情绪里走出来。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孟柯把手抽出来,轻轻按在小腹上,“是不是有了孩子,就不能有崔煦旻了……”
  “放屁!”李久业瞪着眼睛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这是你一个人的孩子吗,你说不要就不要?小崔醒了不得跟你生气!”
  “孟柯,糊涂啊你。”李久业仰着头叹气,一下一下地拍着孟柯的手背,“都有,都要有。不会有事的。”
  孟柯又不讲话了,李久业搭着他肩膀转移话题,“我挺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我也羡慕爱情,真的。”
  李久业每天在医院里忙得要命,上传下达,溜须拍马,从来没有表露过他对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向往。
  孟柯怔怔地看着他。
  “真的。其实我,结过婚,离了。”李久业回忆起往事,遗憾又释然地笑了笑,“她是我大学同学,我是班长,她是团支书,我们一毕业就结婚了。工作之后她提了很多次,说我变了,说我汲汲营营,钻钱眼儿。我理解,咱俩志向不一样。我是个俗人,升官发财没什么不好,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就满足。她境界比我可高多了,心里有我们的小家,还有普天之下无数的孩子,每天忙着做儿童公益医疗。又忙,又吵,就吵散了。”
  “我还挺遗憾的,但是一想起她又觉得骄傲。不愧是我看上的人,优秀。至于这个结果,我想我们俩都能看得开,在事业和爱情之间选,我们俩都选了事业。”
  孟柯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我选他……”
  事业和崔小动,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崔小动。
  “他能不能,别离开……”
  “当然!”李久业翘着腿得意地抖了抖,“小孟啊,你还真别说,我看人眼光可好了。无论是她还是你,我都没看错。”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对我一直挺抗拒的原因。你是不是总觉得,当年那一批管培生最后只录用了你一个,我后来又力荐你为外科副主任,是因为你父亲的身份所以优先选用你?其实不是。我自己没儿子,你们这些小一辈的在我看来都跟我自己的孩子一样,至于为什么特别看重你,因为你稳重,心思单纯。”
  李久业拍了拍孟柯的背,“你值得。”
  李久业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孟柯聊聊天,帮他重新接了杯热水,直到后半夜孟柯才从惊恐的情绪里缓过来,像是噩梦初醒,不过一抬头,手术室的门依然紧闭着。
  孟柯疲惫地仰着脸,觉得这世界总这样讽刺。
  比如,在孟柯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陪了他一整夜的,是他一直不大看得起的副院长李久业。
  又比如,在孟柯自我厌弃了十多年迈入三十门槛之后,突然被人告知,“你值得”。
  最讽刺的还是,医生和警察这两个总是救死扶伤的职业,在很多时候却无法自救。
  王卫成一直没出面,给李久业发了几条信息问崔小动的情况。
  天色将晓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才开了,孟柯撑着椅子,腿软得站不住。
  主刀的医生向李久业略一点头,李久业朝他招手,两人耳语了一番。
  “他,怎么样了……”孟柯红着眼睛,哑着嗓子问,控制不住地声音发抖。
  同为医生,就不必说得过于隐晦了。
  “肺部轻微挫裂伤,腹腔出血,肝胆开放性损伤。腹腔灌洗,肝胆清创,好在是保住了,一刀没切。”医生松了口气,眉头却还锁着,孟柯看着他的表情,心总是落不到肚子里去。
  果然还有后半段。
  “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他的肩膀伤得太重,肩胛几乎都压碎了,肩关节盂严重撕裂……”
  孟柯脸色沉了下去,李久业忙问道,“呃,小崔他还年轻,能恢复吧?”
  “术后积极干预,配合复健,正常生活是不会有问题的,对于一般职业而言其实不太有影响,但是因为了解到他是警察……”医生顿了顿,“像搏击,格斗这类的运动,近些年,都是不可能的了……”
  “他还能拿枪吗。”孟柯直直地望着医生。
  “……什么枪。”
  “狙击枪。”
  孟柯脑海里一遍一遍的,满是崔小动笑着告诉他,“我做梦都想拿狙击枪”。
  孟柯生日那天,他们相拥着躺在床上,崔小动告诉他,狙击枪的学名是狙击步枪,空枪有20多斤,出膛瞬间的后坐力极强,他刚参与训练的时候还被瞄准镜磕伤过眼睛,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永远想当狙击手。
  医生沉默不语。
  孟柯自己也是医生,他太明白一个医生的沉默早已将最坏的结果昭然若揭,眼眶一瞬间就湿了,泪眼迷蒙中他倔强地非要问个结果。
  “能吗。”
  李久业看着孟柯的情绪又在失控边缘,连忙打圆场,“慢慢来嘛!总会恢复的!”
  医生也附和道,“是啊,他还年轻,慢慢恢复……”
  “慢慢,恢复……”孟柯垂着头,眼泪砸在地面上。
  慢慢恢复需要多久。
  崔小动说狙击手的黄金年龄是三十岁之前,他的小孩儿其实没有很多时间去慢慢地捡起自己的梦想。
  “这是他的梦想啊……”孟柯捂着脸哽咽。
  李久业为难地看着孟柯无声地崩溃。
  他自认是个没有梦想的人,从前每天想的只是做好每一台手术,当了副院长之后想的是处理好一院和市局的行政往来,处理好院里大大小小的日常事务。他这样一个只看眼前的人,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李久业不知道,孟柯却知道,所谓梦想是一种多么重要的力量。他在八岁的时候就立志一定要当医生,一定会有出息,一定会有个幸福的家。这些梦想是支撑他在无数崩溃的时刻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崔小动醒来之后面对的是繁复枯燥,甚至可以说痛苦的复健,失去了梦想,这痛苦的复健就没有了光明的尽头,他又该怎样撑下去。
  正是因为他还这样年轻,梦想尤为可贵,失去梦想才更为可悲。
  孟柯鼻尖通红,肩膀耸动着,无声地落泪。
  他永远记得有一次去局里接崔小动,王卫成在门口和崔小动聊天。
  王卫成说崔小动很有天赋,以后能接张百里的班。
  然而现在,张黎明没了,崔小动的梦想也没了。
 
 
第37章 
  孟柯只来得及匆匆看了一眼,崔小动就被转送进了重症监护。
  主刀的医生说肝胆一刀没切,崔小动的情况应该构不成进ICU的标准,孟柯想了想,疑惑地看向李久业。
  这是王卫成的要求,李久业已经琢磨出点儿意思了。敢在王卫成手底下动人,动的还是林振岷的外孙,看来有些人是慌不择路了。
  不好多说,李久业四下看了看,佯装不经意地附到孟柯耳边轻声道:“监护的不是病,是人。最近小崔那边,少走动。”
  重症监护室有严格的探视条件,即使李久业不这么嘱咐,孟柯一天里能见崔小动的时间也被压缩得只有下午的十来分钟。
  孟柯站在原地,点点头。
  “好啦,小孟,你也去休息会儿。熬了一夜,你会吃不消的。”李久业敛着下巴朝孟柯的肚子努努嘴,“到了探视时间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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