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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若有光(近代现代)——Vacuum

时间:2026-02-13 09:12:59  作者:Vacuum
  孟柯一边说着“别给我摔了”,一边笑着坐过去,微微侧着身子,温热滚圆的大肚子蹭了蹭崔小动的腰。微闭着眼睛,低头吻住崔小动的耳朵没再讲话,刚才瞧见成屿,心里经年的委屈一下子泛滥成灾,真不值得旧事重提,那些破事儿别脏了小孩儿的耳朵。仅仅这样黏黏糊糊地抱一会儿,就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老孟,那位是不是……”崔小动提得小心。
  孟柯睁开眼,却没答话。他早知道的,崔小动也是很敏感细腻的小孩儿,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幅令他自我厌弃了很多年的,和成屿相似的皮囊。
  “我想知道,好不好。”崔小动捧着孟柯的脸亲了一口,“告诉我呗,就这一次,以后绝不再提。”
  “没洗脸,油。”孟柯微微偏过头去,过了半晌被肚子里的宝宝踢了一脚才回神,叹了口气,“提他干什么呢……”
  “老孟,你送我的十岁生日礼物还作数吗。我许第一个愿,我们老孟敞开心扉地告诉我和另一个父亲之间的事情。”小孩儿不依不饶。
  孟柯真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自嘲地垂着眼眸笑了笑,睫毛上下扑棱了两下,嗓子突然有点发涩。
  “作数的。”
  直面一直逃避的心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孟柯断断续续说得艰难,偶有哽咽的时候,崔小动就凑上来亲一亲他的嘴巴。
  “从我五岁开始,我就不认他作我父亲了,其实前五年我也很少有机会叫他一声爸。他不是在外面忙自己的事,就是关起房门跟我爸吵架,结婚之前觉得我爸帅,觉得我爸会大有作为,结婚之后又觉得我爸的工作每天为了别人的事儿忙得要命还赚不到大钱。”
  孟柯抬起头,眼眶又红又烫。
  “我五岁那年,我爸病重,他提出要离婚。因为我爸的特殊职业,又刚立了功,本身在婚姻里面全无过错,所以很难处理。我亲耳听到他在外面跟别人说,孟修家暴,出轨,我以为我不说我爸就不会知道这些事,他还是听到了。拖着重病的身体一趟一趟地打申请,跑手续,终于把婚离了。他拿到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当晚就走了,我爸在他关上门之后一边咳血一边安慰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再后来,就是我八岁那年……他早在新的家庭过得很好,我爸单位里面领着我去找他,要他抚养我。他问我愿不愿意叫他一声爸,我不愿意,我们这段浅薄的父子缘分,就走到这里了。”
  孟柯的声音很轻很轻,有点儿发抖,“就是这样啦……”
  生病的事情他不想怨天尤人,寄人篱下的苦楚也不想说出来让崔小动心疼,成屿和卢怀嵘家里那些事情总归是道听途说,孟柯不想说来污了小孩儿的耳朵,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就把这段往事说了。
  头一次把这些在心里藏了近三十年的事情说出来,狠狠疼过一次就释然了很多。
  崔小动维持着紧搂着孟柯给他顺胸口揉肚子的姿势,半晌没言语。
  “小动,我就是个有点记仇,有点自私的普通人,这件事高高抬起了二十年,我不可能轻轻放下的。我做不到原谅。”孟柯收紧手臂,把尖瘦的下巴埋在小孩儿崔小动颈窝里。
  “嗯。”估计伤心着,小孩儿声音闷闷的。
  孟柯笑了,“就为了他,还浪费你一次许愿的机会。”
  “哪是为了他啊。”崔小动也笑了,“我是为了你啊,说出来就再也不会介意,再也不害怕面对了,是不是?”
  崔小动又轻轻拍了拍孟柯的背脊,毛茸茸的脑袋蹭他脸颊。
  “是为了你啊。”
  (七)
  宝宝位置下降之后孟柯身上不舒服,人也有点犯懒,一走动牵扯着胯骨磨人地疼,干脆靠坐在床头不乐意动弹。
  入院那夜来得急,两人心情整宿都没平复,白天孟柯闭目养神的时候崔小动也一刻不离地守着,两天下来有点上火,后脖颈那里冒了颗痘。崔小动在孟柯腿上趴着,孟柯抚着他后脑在那颗火气痘上点药,崔小动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动物世界里面两只狒狒互相捉虱子的场景,咯咯地笑,一笑就被棉签杵着鼓起的脓包,疼得直龇牙。
  孟柯收起棉签叹了口气:“还长痘呢。”
  “哼,青春痘,你老公年轻。”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孟柯挑着眉毛一把掐住崔小动的两颊,外科医生手上的劲儿不容小觑,小孩儿吃痛地鼓着嘴“呼哧呼哧”笑,耷拉着眉毛可怜地讨饶。
  李久业敲门进来正瞧见崔小动靠在孟柯身上耍赖,李院长摇着头笑笑,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把,“小心碰着他肚子。我跟小孟说句话。”
  崔小动让开位置,两人一番耳语之后孟柯的表情立刻就冷凝下来,垂着头沉默了半晌。
  “你让他进来吧。”
  李久业推门出去的同时进来一个人,正是那天在走廊上看见的男人。
  他进来之后原来轻松的氛围一下子尴尬得叫人紧张。孟柯在床边坐着,低垂着眼眸并不看他,那个男人含着泪意的眸光在孟柯身上来回。崔小动看得出来,愧疚也好,心疼也罢,不是装出来的。但是那又如何,曾经加诸孟柯的苦难总归是他一个人扛下来的,那人的感情来得太迟,在孟柯早就不需要的时候再来频频打扰,反而是种负担。
  “梦梦……”成屿踟躇着开口,舔了舔下嘴唇又止住了话头。
  孟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床单,崔小动把他手指掰开,把他的手攥紧自己掌心里,挪得更近些,温热的身体靠着孟柯的后背。
  成为医生,拥有一个家,会过得很幸福,是孟柯对父亲的承诺,也是在成屿面前时时争着的一口气。现在一切都拥有了,他们的小孩在肚子里安稳地睡着,他的小孩儿沉静体贴地在他身后护着。
  这就足够了。
  那些愤懑,怨恨,总该在今天有个彻底的了断。
  “成先生。”孟柯稳住情绪,语气平静淡漠。
  成屿顿时睁大了眼睛,泪光闪烁。
  他的儿子,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样称呼他“成先生”。
  “这么多年你想说的话,就在今天说完吧。”孟柯随即说道。
  “我……”成屿猛然怔住了。
  扪心自问,对孟柯和孟修的愧疚是从何而起的。大概是每个卢怀嵘醉酒而归的深夜,一张死宽的大床,说不上话的两个人,家里阿姨做的精致却总也无味的三餐。总在失意的时刻想起孟修的温柔呵护,想起他的梦梦原本也是个会笑的小孩子。
  一次次不死心一般地找到孟柯,到底想说些什么呢。其实或许根本没有很想说的,只是看看孟柯的脸,心里的愧疚就能得到救赎似的。
  可也是他,让孟柯一次次地失措,失控,仓皇而逃。
  成屿是个伶牙俐齿惯了的,无论是从前和孟修争吵时咄咄逼人的言辞,还是被卢怀嵘带到人前侃侃而谈。
  讽刺的是,在孟柯愿意给他一次机会的时候却讲不出什么了。毫无条理地讲到他总是会想起孟修,这么多年的遗憾是没能去他墓前亲自说声对不起,又说起卢怀嵘前妻留下的淡漠疏远,眼神阴翳的大儿子,说起他和他的小儿子在这个家遭受的算计。
  崔小动几次想把他请出去。这说到底都是跟孟柯完全无关的,他自己的家长里短。
  孟柯反握住崔小动的手,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轻轻摇头。
  所有的絮叨戛然而止,成屿那样慈爱而悲伤地看着孟柯,哽咽着说:“梦梦,对不起。”
  “对不起。这么多年,我有很多次想找你,我听说你生病的时候,听说你跟同学打架的时候,我,我也希望能像一位父亲那样教导自己的孩子,太硬的脾气改一改。孟情没有同意我见你,我是真的,很想你……”
  孟柯仰着头,眼圈儿有点红,不想让崔小动看见,淡淡道:“还有吗。”
  “有!有……”成屿眼看着孟柯的申请,落了滴泪,“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地帮你,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你看,二十五年,我们之间也就这么一点点话,不及我在我爸病床前一天里说的。”肚子里闹了一阵,孟柯拽着崔小动的手按在腰上轻轻揉抚了两下,“这哪里像是父子。”
  “不必说对不起,你没有义务对我好,你又不是我爸,早就不是了……”孟柯声音里带了哭腔,想起的却不是自己遭受的委屈和磨难,而是崔小动的两位父亲和他们的家,那样无私地像对待亲生的小孩一样爱护、照顾、包容他。
  “我姑姑不让你见我自然有她的考虑,毕竟她才是我的监护人。至于脾气,改不了了。有人愿意包容我的脾气,让我真实地做我自己,为什么要改。倒是你在那个家,挺难受吧。至于我爸……”在成屿面前提起孟修,孟柯连呼吸都觉得太沉重。
  “我爸跟我说过,如果以后你孤零零的一个人,我要赡养你。如果你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小孩,我永远不要在你面前提起他,也永远不要进入你的家庭。你在那个家里得到的任何东西,我都不会要。
  生病我会吃药,以后左右也没有跟人打架的机会了,早过了冲动的年纪,你不用再惦记我。
  你在那个家,就当好那个家的父亲,不要让你对我的遗憾再次发生。不要总是忏悔过去,周而复始的,你不会开心的。
  二十年的话在今天说完了,到此为止,就当没认识过。”
  亲手斩断了和生身之人的联系,孟柯没觉得多么痛彻心扉,只觉得多年来心里悬而不决的痛和怕彻底落地。
  崔小动开门送成屿出了病房,再转身回来时刚走到床边就被孟柯狠狠抱住了。
  孟柯很少有在他面前示弱的时候,此刻埋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的领口,声音颤抖,“我终于,终于说出来了……”
  从下午开始就精神恹恹的,晚饭前孟柯突然说肚子特别疼,崔小动赶紧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医生进来检查过之后说发动了。
  孟柯疼得吃不下东西,崔小动攥着他的手聊天转移注意力,“梦梦,哪个梦,梦想的梦还是孟柯的孟?”
  孟柯熬过一阵疼,睫毛被汗和眼角的生理泪水打湿成一簇簇的,轻轻眨了眨。
  “南柯一梦。”
  “我爸取的名,他和我爸最好的那几年,像南柯一梦。我爸说他希望我记得,我也是在他俩感情很好的时候,被爱着出生的。”
  (八)
  宫缩开始之后开指进程缓慢,护士和崔小动搀着孟柯从床上下来,坐上了瑜伽球。
  崔小动个儿太高,搬了张小矮凳,两条长腿委屈地岔着,才能稳稳地扶住孟柯的上半身,把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脖颈处,在他疼痛的间隙搂住他的腰背,轻轻晃悠颠簸。
  担心疼起来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使劲,戒指会划伤崔小动的脖子,孟柯把自己的戒指摘下来,戴在崔小动手上,和他自己的那枚挨着。崔小动撩了撩孟柯后颈处被汗打湿的有些过长的头发,把戴着两枚戒指的手掌递到孟柯眼前炫耀般转了转。
  “看看,多富贵,再镶两颗大金牙就有土豪那味道了。”
  孟柯拧着眉毛痛得“嗯哼”一声,痛呼里带着笑意。
  等到孟柯疼出来的一身汗打湿了自己身上的产袍,也印潮了崔小动里面的衬衣,张主任进来和崔小动一人一边捞住孟柯的两条手臂躺回床上。
  孩子的位置下坠得越发厉害,肚子不再是圆鼓鼓的形状,孟柯起身的时候并不拢双腿,岔着腿根,支在床边喘气。
  张主任一边戴橡胶手套一边朝孟柯使了个眼神,孟柯心领神会,把床头的薄毯扯过来盖住下身,屈膝竖起两腿微微打开,一边扭头去看崔小动的神色。
  “要回避吗?”张主任笑着问小孩儿。
  “我不。”崔小动连连摇头,伏在床头把孟柯的手紧紧攥住。脸颊和小孩儿温热的胸膛离得很近,孟柯稍一偏头就能听到崔小动如擂鼓一般急促的心跳。
  张主任和孟柯神色严峻地对视了几秒,两人突然都笑了,孟柯另一只手的指尖捻着床单,看着靠近的那双手吞噎了一下。
  “轻点儿。”
  尽管张主任点了头,手指没入下身抵在宫口的瞬间,孟柯飞快地甩开了崔小动的手,指尖陷进枕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别过脸,脖颈拉出一条紧绷的线,膝盖打抖。
  “好了好了。”张主任摘下手套轻轻拍了拍孟柯小腿,替他把毯子拉好,“再坚持一会儿就能打无痛了。”
  眼睛盯着虚空许久才缓过劲儿,一扭头看到崔小动贴得极近的脸,鼻尖上汗涔涔的,刚想开口安慰,他却先亲了亲孟柯的眼角说对不起。
  “我什么都帮不上,特别特别……”小孩儿哽了一下,“特别对不起你。”
  孟柯弯了弯嘴角,伸手把他鼻尖上的汗抹了,用口型笑骂他,“傻。”
  林深送晚饭来的时候带了些好消化的小甜点,崔小动喂孟柯就着水吃了几口,疼痛越发密集,一口奶油含在嘴里连吞咽都费劲。崔小动感觉五脏六腑都随着孟柯肚子里面的动静而拉扯、扭曲,在孟柯忍痛的间隙,不知不觉地把大半块慕斯小三角捏碎在了手里。
  “疼得厉害吗?你掐我吧,打我发泄一下。”崔小动想起之前有件案子当事人生产在即,在救护车上把他爱人户口本都骂了一遍。
  孟柯从崔小动手心里沾了点奶油抹到他脸上,瓮声瓮气地笑。
  “老孟,别跟我逗乐儿,我快……”崔小动抽了张湿纸巾转过身去擦手,半晌没动静,“我快心疼死了。”
  “哎,不至于。”孟柯嗓子有点沙,戳戳崔小动背脊。
  小孩儿不理人。
  “小动。”
  “崔煦旻。”孟柯按着肚子上面被孩子踢到的地方,皱着眉,沉着声,眼睛却在笑。
  崔小动终于转过身,捧着孟柯的脸,眼眶都红透了。
  “我真的,心疼死了。”
  (九)
  打无痛有意避开了崔小动,孟柯找了个借口说想吃一食堂的烫饭。
  崔小动把食盒护在外套里面,跑回来的时候脸被吹得有点红。孟柯岔着两腿靠躺在床头,神情轻松了不少,指着锁骨处的两根药管子故作云淡风轻,“无痛,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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