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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若有光(近代现代)——Vacuum

时间:2026-02-13 09:12:59  作者:Vacuum
  那佯装惬意的姿态在崔小动看来简直就是此处无银。
  “你就骗我吧。”崔小动把食盒里面的烫饭匀出一些盛在小碗里面,用小勺舀一点吹吹凉递到孟柯嘴边,“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生气了。”
  低头小口小口地抿进去一些汤水,手底下扶着发胀的肚子,知道崔小动总归是不可能在这时候真的跟他置气,孟柯颇有点有恃无恐地轻轻晃了晃脚。
  大多还是被崔小动吃完了,孟柯抿了几口汤说胃里顶得难受,麻醉的劲儿上来脑袋有点混沌,靠在崔小动身上闭目养神。
  “胃里难受跟我说啊。”
  “嗯。”
  “想去卫生间也跟我说。”
  “嗯。”
  断断续续地聊了会儿,崔小动拿起手机一看,距离宫缩发动已经过去了有十个小时之久。身侧孟柯的呼吸逐渐轻缓绵长,被折腾得太累,浅浅地睡着。
  俯身在他额上亲吻,“辛苦了。”
  孟柯没睡着,憋着笑意应,“嗯。”
  小孩是个慢性子,四平八稳打太极似的,张主任最后一次进来做内检,宫口快开全了还没破水。
  “进产房吧。”
  护士带崔小动去消毒换防护服,两人在产房门口暂别。崔小动的手一向很暖和,这会儿有点凉,搓热了贴贴孟柯的脸,“等我。”
  进产房的时候孟柯正架着腿躺着,张主任在那头准备给他人工破水。
  前端长长的尖嘴钳从无菌布下面伸进去,张主任轻轻按住孟柯膨隆的大腿根,沉声道:“呼吸,这里放松。”
  孟柯依令放松腿根僵硬的肌肉,仰躺着大口大口地呼吸,胸膛连同着肚腹起伏得厉害。张主任稳准地抽出钳子尖端,孟柯抿着唇浑身一颤,身子下面淅淅沥沥淌出一滩水。
  崔小动从助产士手里接了块纱布给孟柯擦汗,孟柯略略仰着头,“他要来了。”
  “他要来了。”崔小动也重复一遍,把他汗湿的额发撂到一边。
  感受到手底下孟柯身体一僵,那边张主任指挥道:“小孟,用力。”
  孟柯全身紧绷,朝着那一处使劲,产房里很安静,每次力竭之时的喘息就被寂静的氛围放大得十分明显。
  随着每次用力,下面有羊水混着一点血水滴落下来,张主任取纱布的间隙不忘调侃孟柯。
  “小孟,你真是我见过最淡定的,一声不吭还特配合。”
  孟柯盯着无影灯旁边崔小动黑亮又湿润的眼眸,眯着眼睛轻笑。
  “来了,使长劲。”张主任拍拍孟柯膝盖,“加油,看到挺多头发了。”
  一口气憋得太久,满脸通红,盆骨和穴口被孩子脑袋生生挤开,极痛之下孟柯狠狠仰起脖子喉咙里滚过一串闷哼。
  崔小动从没见过孟柯这样挣扎而狼狈的模样,绕到产床的床头在他身后护着,憋着的一口气尽数呼了出去,孟柯向后仰倒,正落在崔小动臂弯里。
  “加油,我好紧张。”给孟柯喂水的时候,崔小动附在他耳边轻声说。
  孟柯咬着吸管点点头,实在分不出心安慰担忧的小孩儿,紧跟着下一波宫缩的节奏抬起上身往下面用力。下身的憋胀感很强,痛得麻木之际能感受到一点点毛发剐蹭在产口的异物感,孟柯闭了闭眼睛。
  快了。
  “很好,不要松,一口气,脑袋要出来了!”张主任扣住翕张的产口,在胎头就要往回缩的时刻按住孟柯小腹指挥他继续用力。
  “嗯……”孟柯吃痛地闷哼,疼得厉害了身体下意识地想逃,臀和腿抬起一点几乎要离了产床,助产士及时把他按了回去,安抚道:“就要好了,马上就能见宝宝了!”
  憋胀和痛感到底顶峰的一瞬,感觉到一个滑腻腻的东西正顶在腿间,抬起身子看见张主任捏着孩子的小嘴排出了他口中的羊水。
  “我们的,宝宝……”孟柯眼睛泛着红,哑着嗓子,攥住崔小动的手。
  崔小动隔着口罩吻他满是汗的脸颊,“是,我们的宝宝。”
  “腿打开,再来一次,轻轻地来,接宝宝啦。”张主任扶住孟柯膝盖,另一只手托住孩子脑袋旋转角度,随着孟柯身体内部的力气和外部的牵引,孩子的小身体一点一点滑了出来。
  “很好,再来一点!”
  肩膀,小胳膊,细瘦的小腿儿,孟柯在孩子完全脱离身体哭出声的时候掉了颗泪,软软地窝进崔小动怀里,张了张嘴。
  “疼。”
  崔小动被他的一滴泪一个字招惹得眼泪涟涟,吧嗒吧嗒地落下来,一边点头一边捧着孟柯的脸不停地亲吻。
  小小的宝宝还和孟柯以一根脐带相连,却已然彰显出了蓬勃而独立的生命力量,哭着挥舞小手,攥住了张主任手里的纱布。
  崔小动抖着手,剪刀好几次滑脱出去,张主任笑着摇摇头,把着他的腕子在脐带上剪下去。
  张主任和助产士都感叹,一出生就这么漂亮的宝宝可不多见,有点儿皱,却又白又粉的,睫毛很长,一看那眼睛褶子就是双眼皮儿,嘴巴也红红的。
  小宝贝趴在孟柯胸口,绵软得让人不敢去碰,哭累了张张小嘴,软趴趴地蹭蹭爸爸。
  “你好啊,小泊亦。”
  (十)
  孟泊亦小朋友从小就是一院的大明星,孟柯还住在产科病房那会儿,每天就有一堆医生叔叔阿姨踏破了门槛要来看看。
  一方面好奇孟主任这样的大冰山居然生了个软软香香的小宝宝,一方面也想来看看这个出了名的漂亮宝宝到底有多漂亮。
  护士长像门神一样站在病房门口,给那堆叽叽喳喳的小丫头把关,“消毒了没有!”
  一院的专家号在小泊亦的婴儿床前围了一圈儿,周主任感叹:“该夸小孟会生,还是该夸宝宝会长。”
  两位奶爸对照顾小朋友这件事简直天赋异禀,小泊亦出生的第二天就会很熟练地给宝宝拍觉喂奶。
  他们的小家,从他们俩,变成了他们仨。
  小泊亦四岁那年想给他添个弟弟妹妹,孟柯被林望舒家的小糖豆萌得心都化了,怀上之后就一直希望是个小姑娘。
  孟柯也盼女儿,崔小动也盼女儿。小泊亦,昼昼,小糖豆,都盼着有一个小妹妹。
  盼来盼去盼到的“宁妹妹”却是个小男生。
  这个家鸡飞狗跳的小日子从崔泊宁学会爬那天拉开了帷幕。
  他们还有漫长的年年岁岁,暮暮朝朝。
 
 
第54章 番外二
  山水有相逢
  (一)
  “我从小就知道,我的另一位父亲张黎明早在我出生之前就离开了我们,每年的清明节,每年父亲的生日,爸爸的生日,每个周末,我们都会去烈士陵园陪陪他。
  他好遥远,我没有听过他的声音,没有感受过他的怀抱,甚至不知道,如果他现在还在人世,会是什么模样。
  人人都道,张黎明是一位英雄。爸爸却说,张黎明是一位父亲。
  读小学的第一年,距离我的父亲张黎明过世已有五六年之久,我在思想品德课本上看到了他,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何谓牺牲,第一次知道我的父亲是以怎样悲壮的牺牲和浓烈的不舍离开了我们。
  不太懂事的年纪,什么都想分享给爸爸,却不小心揭开了他心里未愈的疤。
  从我记事以来,他永远都是温和微笑的模样,只有在父亲墓前会不经意流露出一点思念和哀伤。这么多年,爸爸第一次当着我的面落泪。
  那一晚我才知道,我的父亲张黎明一点也不遥远。
  爸爸下班之后总是戴着的戒指,餐桌上永远的三碗米饭三双筷子,茶几上的打火机和拆开了包装的香烟,衣柜里保存的那套警服,卧室的大床上爸爸空下来的另一边。
  都属于张黎明。
  就连我的小名,也有黎明之后朝阳冉升,光明永昼的含义。
  我们的家里,爸爸的心中,我的血脉里,都有张黎明的位置。
  张黎明是一位英雄,更是一位父亲。”
  ——张泽昭作文《我的父亲张黎明》
  (二)
  “昼昼,爸爸今天加班开会,一个人坐公交去奶奶家有没有问题?到了记得报平安哦。”
  又是一个赶结案报告的周六,周冉给儿子打了电话,小家伙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下了跆拳道课坐公交去奶奶家。这么多年,即使孩子从不抱怨,周冉心里总也是愧疚,想着下了班给他买套最新的乐高。
  公交站台人很多,长凳上坐着一个奇怪的男人,昼昼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外套,手背上青筋虬结,伤痕累累,帽檐压得极低,盖住了大半张脸。
  狼狈却又体面。
  挨着他站的小女孩有点害怕,跟昼昼换了位置。
  这男人竟抬起头死死盯着昼昼看,大半张脸掩在帽子的阴影里,似乎情绪激动,喉咙里有微弱的嘶哑的喘息声。昼昼心里有点害怕,还是侧身护住了旁边的小妹妹,勇敢地用眼神回应这个男人不礼貌的打量。
  直到上了公交,昼昼心有余悸地回头看,那个男人在原地待了会儿,起身朝马路对面走,腿脚有些跛,上了一辆看起来就很贵的车。
  真是个奇怪的人。
  晚上周冉从周妈妈那边接了昼昼回家,小家伙坐在后座拆他的新玩具,突然想起了白天车站那个奇怪的男人。
  “爸爸……”
  “嗯?”
  想了想还是没说,这样的小事不值得害怕,不要让爸爸担心。
  周末崔小动和叶陶出警,孟柯有台手术,家里的小兄弟俩乐得跟在昼昼哥哥后面当小跟屁虫。周冉在家准备午餐,昼昼带着两个弟弟在楼下小花园玩。
  没一会儿听到门外小泊亦的哭声,周冉赶紧放下厨房的活儿出去看,小孩儿哭得抽抽噎噎的,昼昼蹲着给他擦眼泪,一丁点儿大的小泊宁咬着手指头看他哥哭,学着昼昼的样子用小胖手拍了拍哥哥的脸。
  “怎么啦?怎么哭啦?”周冉先检查了小泊亦腿上有没有摔伤,再把孩子抱圈在怀里拍着背哄,昼昼说:“被花园里面的一个人吓到了。”
  “什么人?”
  昼昼咬着嘴唇想了想,把前一天在公交车站遇到这个奇怪男人的事情告诉了周冉,今天几个小家伙在花园里玩,小泊亦摔了一跤,那个跛脚的奇怪男人过来扶,手上的疤给小家伙吓坏了,哭得停不下来。
  周冉带着几个孩子到楼下花园看,昼昼拽着周冉衣角,仰头道:“爸爸,不要抓他,我感觉他不是坏人。”
  那男人还在花园里石凳上坐着,还是昼昼第一次见他时的那身装束,微微抬头看到周冉领着三个小孩儿过来,扶着石桌起身,双手合十给周冉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艰难地离开了。他离开得很急,因为腿脚的毛病却总走不快,昼昼看着他近乎挣扎的背影觉得鼻子发酸。
  “爸爸,他不是坏人吧?”
  周冉愣了愣才回过神来,摸了摸昼昼的脑袋,又给小泊亦擦了眼泪,“别怕,他不是坏人。这个世界上啊有很多看起来跟我们不一样的人……”
  (三)
  自那之后,常在小区看到这个男人。
  帽檐掩着脸,安静地在保卫亭门口坐着,看这里的人来人往。他有种莫名吸引人的气质,买菜出入的阿姨有时会说起他,说他背后肯定有个大故事。
  不知是职业警觉还是错误的直觉,周冉总觉得,这男人掩在帽檐之下的眼睛,总在盯着他和昼昼。
  再加上周冉所在的小区是军警家属大院,保卫程度相对普通小区而言森严很多,没有门禁卡是不能出入的。这个男人每次傍晚时分会离开,他显然并不住在这里,却能畅通无阻地不定时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周冉不得不对他有所揣度和防范。
  周末从跆拳道课接了昼昼,果不其然又在保卫亭附近见到了那个男人,微微敛着下巴朝周冉这边看,周冉让昼昼站在自己的另一侧,把孩子紧紧护在身旁。
  邻居老婶子提着一兜蔬菜经过,塑料袋突然破了,蔬菜水果滚了一地。周冉让昼昼在原地站着,过去帮老婶子捡东西,对面那个男人也跛着脚过来帮忙,低头的时候周冉看清了他的下颚和侧脸,骤然浑身如遭雷震,猛然僵住。
  那人似乎察觉了周冉的神色,起身就要往后退,被周冉一把捉住了胳膊,拉扯之中周冉捋起了他右侧的衣袖。
  如果那个一闪而过的可怕联想是真的,那么他右臂内侧应该有一颗小红痣。
  没有。
  他的手臂上除了虬结斑驳的疤痕,什么也没有。
  男人手臂上可怖的疤痕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他似乎很受伤,抖着手拉下了自己的衣袖,缩着脊背一步一步往后退。
  “对不起,我无意冒犯!”周冉也急了,怀着满心的歉意,“我只是觉得您看着有点眼熟,像……”
  “我爱人。”
  极轻的三个字,却有着无法言说的重量。
  男人在周冉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快速转身,如同他第一次出现在周冉面前那样,惊慌、狼狈地离开。
  (四)
  晚上昼昼在书房看这个月刚出的机关报,警方和国际刑警联手在边境破获了一起重大贩毒案件,毒枭被当场击毙,抓捕涉案嫌疑人团伙多达五十余人,救出被贩卖奴役的残障工人三十多人。
  “爸爸,我刚刚看了这个月缉毒的新闻。专机接什么人?”昼昼跑进厨房帮周冉洗碗,“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卫成叔叔。”
  周冉手里的碗猝不及防地滑进水池里,碰撞到浸泡着的碗碟一声脆响。
  “专机……卫成叔叔?在哪里?”
  昼昼被周冉惊慌的模样吓到,两人手上还满是泡沫就进了书房。插图的右下方有捧着鲜花的迎宾队,正科级的站了一排,尽管图像不甚清晰,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王卫成的身形,再对上他穿的一身深蓝色制服,不会错的。
  “爸爸,”昼昼紧张地捏了捏周冉的手,“爸爸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红的。”
  周冉陷入一种窒息般的情绪,半是期待半是惊惧,把孩子哄回自己的房间,给王卫成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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