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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四和陆柒看向那间卧室门,门把手随着声音转动打开,一位身形修长,穿着标志的白色西装的身影,逐渐从黑暗中踱步而出。谢必安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越过四五四,直直的落在一旁的陆柒身上
“是怎么个好法?”
谢必安一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自从刚刚说完那句话后他就一声不吭,他头也不抬。自顾自地摆弄着自己那对哭丧棒袖扣。
四五四和陆柒像做错事情的学生一样,低着头,老老实实的站在沙发前,等待着谢必安的训话。
可实在是太难熬了,陆柒实在憋不住,悄悄靠近四五四,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拉了拉四五四的衣服,小声的嘀咕“四五四,他怎么到现在都不说话?”
“咳咳!”一直沉默的谢必安终于咳嗽了两声。“陆柒?”
“到!”陆柒像是上课聊天被老师抓到的学生一样,大喊了一声。
“我还没聋。”谢必安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紧接着他继续用平常那副有些狡猾的样子说道“想必四五四已经告诉你了,可目前看来,您好象并不在乎这件事情的后果,我能问问您,这是为什么吗?”
“我并不是不在乎,而是在乎的不同,谢先生。”听到这个问题后,陆柒反而安心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平稳
“我在乎的是他会魂飞魄散,而他在乎的是我会迷失忘川,我们发现,我们害怕的不是自己会如何,我们最担心的是彼此,我们突然就觉知,如果到最后都会消散,那还不如好好享受现在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说完这句话,陆柒朝着四五四笑了,那是一个很满足的笑。
“在遇到四五四之前,我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生活,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我甚至想过要不要去放纵一次,毕竟我的人生就要结束了,可遇到四五四之后,我却发现,原来身边有个人陪着我,是如此幸福。”陆柒说完,四五四的手就已经牵了上来
“所以我可以简单的理解为,你只是希望有个人陪在您的身边是吗?”谢必安目光锐利,“那为什么,您不选择路梓野呢?我觉得只要您开口,剩下这些日子,他肯定会心甘情愿地陪着您。”
“谢先生,您说的不对。”陆柒摇了摇头,他感受到四五四牵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还有些发抖。“他是会陪着我,但不一定会心甘情愿,说不定,只是因为可怜。”他轻轻握了握四五四的手,示意他别慌。
“可怜?”谢必安冷笑一声。
“对,我无法告诉他我的死期还有不到三十天,因为我没办法跟他解释,他刚开始可能会觉得‘我会一直陪你走下去’,可后面呢,等我可能走不动了,痛的不行了,他可能就会开始可怜我,甚至……对我产生厌恶。”
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当然,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想象,但我可不能轻易冒这个险,他还有自己的生活,工作,家人,还有一群朋友,我可不能因为这样,就夺走属于他的时间。”
“而且,就算他对我真的是爱情,他真的会对我不离不弃,那才是令我最恐惧的。”陆柒叹了一口气“说不准,我会带着对他的愧疚死去。”
“这只不过是他人生里很短的一段时间。”谢必安往沙发上一躺,继续说道。
“三十天对他来说可能很短,可这已经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了。而且……”他再次看向四五四,眼睛里盛满了数不清的温柔“我可不能随意毁掉和四五四之间的约定,对吧?”
“啪啪啪——”
陆柒说完,坐在沙发上的谢必安一面鼓着掌一面摇着头“精彩,真是精彩。陆先生不来我们地府宣传部写演讲稿,真是屈才了。”
“这件事我说不过你,活人的感情我确实不太了解。接下来,可不可以请你回避一下,我和我的优秀员工想要单独聊聊。”还没等陆柒答应,谢必安已经带着四五四走到了那间漆黑的卧室,关上了房门,用魂力做了个隔离的屏障。
陆柒则站在门口不断地敲着门,还时不时趴在门边,企图听到一些声音,可这都只是徒劳,里面的声音传不出来,外面的声音也传不进去。他只能靠在门边的墙上,一直守着。
四五四被谢必安带到房间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谢必安脚上穿的皮鞋和地板摩擦的嘎吱声。
房间没开灯,窗外的城市早已陷入沉睡,只剩一个半圆不圆的月亮发着淡淡的光,被光污染掩盖的星星也逐渐显现出来。谢必安站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白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就像陆柒说的那样,我们会一起走到生命的最后。”
“别说大话了,你知道他要的爱情到底是什么吗?”谢必安转过身,走到四五四面前,手指一下一下的凿着他的胸口。
“我……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我说我可以学,陆柒却笑了。”
“那这么说,你对他也只是因为任务产生的同情喽?”
“不对……不是同情。”四五四摇了摇头,右手捂上胸口“我的心是冰冷的,魂体是虚无的。但在遇见他之后,这里会因为他疼而酸涩,会因为他笑而温暖。”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不,”他停顿了一下,攥着胸口的衣服直直对上谢必安的眼睛,语气鉴定“我觉得,这应该是爱情!如果爱情是执念的一种,那么我也,甘之如饴。”
“疯了,都疯了。”谢必安看着四五四一脸便宜样,也只能叹了口气,抬手打了个响指,无形的屏障消失了。
“外面那位,不要再想着偷听了,进来吧。”谢必安喊道,门外的陆柒听到声音后,再次拧动门把手,这一次,他打开了门。
“我这一次来,只是给你们一个考颜,看看你们到底值不值得我的帮助。”谢必安打开房间里的灯。“很明显,你们通过了,而且……”谢必安停顿了一瞬“上头也已经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了,还居然破天荒的同意了你们继续任务。”
“只不过为此,我们部门这个季度的业绩可给活活扣光了啊,四五四。”谢必安拉开窗户,寒冷的夜风带走了房间里的温暖。“你最好能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不然的话,你就等回去挨棍子吧!”
“对了,”谢必安走出窗户“虽然上头同意了,但还是得小心干预科那几个混蛋,有事邮件联系,地府那里还一大堆事儿呢,走了。”谢必安说完化作一阵阴风飞了出去,卷的窗帘都更着往窗外飘,风迷得陆柒用胳膊挡住了脸。
等着一切再次恢复平静后,陆柒和四五四对视了一眼“我们这是……可以光明正大的谈恋爱了?”陆柒一脸不可置信。
“好……好像是这样。”四五四看着陆柒。
随即笑声和喊声充满了整个房间,陆柒跳到四五四的怀里,四五四也紧紧的抱住陆柒,好似连这一刻的月亮,也更圆了一些。
此刻忘川咖啡店的后厨。
当孟婆打烊下班后,某黑袍人偷偷潜入了进来,手里拿了个小瓶,站在了那口熬着汤的大锅前。
“我借用一些,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说着,黑袍人打开小瓶的瓶塞,装了半瓶“这样应该够了,凡人还是太脆弱了。”
黑袍人借着微弱的火光,看着瓶子里透明的液体“也不知道,这孟婆汤到底是怎么熬的,和白开水看着一样。”
他啧啧两声“算了,东西已经到手了,接下来就得把东西,送到该用的人手里了。”他咯咯笑着,化作一道阴风,飞了出去。
第30章 论阴谋如何产生
干预科办公室内,自从枷锁二将那天从谈判桌上下来,就一直气氛凝重。枷将军每天都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着屏幕上关于四五四的魂体波动曲线。
锁将军时不时会进来看看,给他送杯茶水什么的。
“休息会儿吧,别太累着自己了。”锁将军将一杯新泡好的热茶,颜色很深,看上去泡了不少茶叶,放到枷将军面前。
枷将军叹了口气,捏了捏鼻梁。往后一靠,整个鬼陷进椅子里。
“怎么休息,这四五四天天魂力都波动的这么厉害,上头是不管了,到时候出了事不还是得我们负责。”
枷将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皱“这茶……怎么这么淡?”
“已经很浓了,你要不还是去休息一会儿,这里我来帮你看着。”锁将军敲了敲办公桌。
枷将军将茶一饮而尽,叹了一口气“好吧,这里先交给你了,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枷将军起身,穿好盔甲,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锁将军坐到办公桌前,看着屏幕,锤了一下办公桌,茶杯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群混蛋!”锁将军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四个字。
“呦,我们一向沉稳的锁将军怎么今天火气这么大?”一道刺耳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哪个小鬼?还不快出来!”锁将军起身,环顾四周,语气凌厉。
“开个玩笑,真是的,一点儿幽默感都没有。”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黑袍看不清脸面的黑衣人出现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瓶子。
“你是谁?!”锁将军说着已经握上了腰间的刑具。
“五爷,您别太激动了。”黑袍人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锁将军的身后,轻轻按住锁将军准备抽出刑具的手。
“什么!”锁将军大惊,迅速跳开,拉开距离。“你到底是谁,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我可真是失礼,忘记自我介绍了。”黑袍人上前,对着锁将军鞠了一躬。
“我是地府愿望录入系统,你也可以叫我——愿统。”说完他还对着锁将军笑了一声
锁将军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愿统轻快的坐到办公桌上,翘起二郎腿,虽然看不清脸,但能感受到,此刻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锁将军。“花草石头都能成精,我为什么不行?我难道比他们还差吗?”能听出来,他的语气里略微带着些不悦。
“如果你是愿望系统,为什么不在接引科好好呆着,来我们干预科做什么?”
“看到我手里的东西了没有?”愿统抬手对着锁将军晃了晃手里的小瓶“这里头,可是孟婆汤。”
“孟婆汤……你想干什么?!”锁将军谨慎的看着他,眼睛却紧盯着他手里的孟婆汤,往前走了两步。
“我想做什么,锁将军心里应该清清楚楚。”愿统一个闪身来到锁将军面前“这地府那个鬼不知道,楚江王是最护短的?你心里,可一点也不满意楚江王对这件事情的裁决,对吧?”
锁将军这一次没后退,他能听出来面前这个愿望系统语气里的兴奋。“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锁将军偏头。
“意思就是,这个送给你,你自己决定,是该给那个凡人用呢,还是该给那个凡人用呢?”愿统轻轻把那一小瓶孟婆汤放进锁将军的手里,在他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用。”
愿统说完这句话转身要走,却在即将踏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被锁将军叫停了。“为什么要帮我,你根本没有帮我的理由。”
“就当是因为,他们的愿望让我出故障了,我看他们不爽,这个理由可还充分?”愿统头也没回“对了,最近先别着急,楚江王一直盯着呢,这是我的私人邮箱,除了你,我不想让第二个鬼知道。”
他消失在门口,只留下轻飘飘的一串邮箱地址,回荡在办公室内。锁将军看着手里的孟婆汤在瓶子里来回晃荡,心底里咂摸着愿望系统刚才的那番话,呆愣愣的站在办公室的中央。
“枷先生……您在吗?”
办公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不知道哪位员工的声音,把锁将军的思绪喊了回来。他赶忙把孟婆汤收起来放到了口袋里,坐回到办公桌前,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进。”
那鬼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见到办公桌前的锁将军后,魂体都紧绷了几分“锁先生……枷先生不在吗?那我待会儿再来。”说着便要退出房门。
“先过来坐,”锁将军起身,收起了茶杯“你找枷先生有什么事?”
“有个文件需要他签字。”那鬼见锁将军开口,自己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得老老实实走进去坐在沙发上。
“你等一会儿,我去叫叫他。”
“麻烦锁先生了……”
锁将军拿着那个茶杯朝着他点了点头,还没等他说完就走了出去。
那鬼只能在办公室里等着,坐立难安,一会儿眼神看看窗外,一会儿又看看办公桌的一角。
终于,谢必安端着一杯新茶回来了,放到他的面前,笑着说“你先喝杯茶,他待会儿就回来了,文件先交给我吧。”
他觉得面前这个锁将军跟平常有些不一样,可有感觉不到那里有不一样,诡异程度堪比面前这杯还冒着热气的茶。但他又不好说出来,只能端起茶杯,看了一眼锁将军,苦笑着喝了下去。
“哐当——”
这是茶杯砸在地上的声音。
“看来,他没骗我,五滴就能让他睡过去,就是不知道能让他忘记多少,剂量这一块还得多做实验。”锁将军看着沙发上醉倒的小鬼,不知怎的,笑了起来。
他把茶杯收了起来,又清理了地上的水渍,做好一切后摇了摇沙发上的小鬼“醒醒,怎么睡着了?”
小鬼揉了揉眼睛,看到锁将军的那一刻瞬间站了起来“锁先生,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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