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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忙？
江逾白胸膛起伏剧烈，可脑子里总盘旋着这两个字。
“什么帮忙？”
“他答应帮你什么了？”
“什么帮我什么，”媒婆有些含含糊糊：“是我帮他才对。”
“到底是帮什么。”江逾白发觉不对，声音明显下沉。
“你到底和他说什么了！？”
媒婆后退两步，着实是被吓到。
刚才江逾白只是有气乱撒，现在那种怨恨确确实实是对准了她。
媒婆说话有些不利索：“我…我就和他说他不娶小许的话，小许就要嫁给别人过很苦的日子啊，我让他救救小许，这本来就是事实嘛。”
“他当时还很犹豫的…”
“然后呢？”江逾白急切追问：“他最后为什么会同意？”
似乎有些答案呼之欲出了。
如果，如果还有其他的可能。
如果谢昭选择背叛的理由并不是不喜欢他。
也并不是因为喜欢上了别人。
那个答案会使江逾白欣喜若狂，也必然将江逾白推入深渊。
“你到底是怎么和他说的！？”江逾白心被高高提起。
第127章 我想要重新开始
“我、我就是说人到了年纪就是要成家立业的嘛，你也要成家立业啊，你们两个大男人一直住在一起算什么事不是？”
“哪有你们这样的？等老了，两个老光棍不就被人说三道四吗…”
“等你去到城里，还要顾及这边不是很麻烦吗？”
“你们就应该两边都成家，不然这样不互相拖累嘛…”
“谁和你说的！？”江逾白脸色呈现出一种破败的死灰色。
不是这样的。
并不是拖累。
江逾白似乎终于窥见了一点真相。
一个他足以将推向悬崖底的真相。
“大家、大家都这样说的啊。”媒婆连忙避开江逾白一点。
催婚催育的都是这个话术的，因人调整一下，都是为了年轻一辈好，媒婆和没想到江逾白的反应会这么大。
媒婆觉得江逾白此刻的状态过于诡异，也顾不得什么打不打探消息，忙不迭溜走：
“我先走了，他表哥你小心点哈…”
江逾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低着头，捏紧了拳头又放下。
生气，后怕，愧疚，不甘，多种情绪交织在江逾白胸口。
最后江逾白一口气，冲回了谢昭的家门口。
临近家门，他不敢进，当然也不能进去。
这里并不是江逾白的家。
江逾白偷偷走到窗户边，打开了一个口。
他以为谢昭已经在被窝里睡熟，却不想看见的是谢昭坐在床角，蜷着身体哭泣的场面。
屋里开了盏小灯，江逾白知道谢昭半夜醒来就容易怕黑，所以才开的灯。
昏黄的灯光下，床角落的一个小人影，正捂着耳朵，无助又委屈地抽泣着。
小小的身形，一抽一抽，声音都被压抑在喉咙里，一定卡得又涩又痛。
江逾白的心脏被揪成一团，挤压得生疼。
是因为做噩梦了，还是又开始耳朵疼了——都不是。
源头是江逾白。
江逾白眼睛紧紧盯着床上那个点。
他看着谢昭哭得喘不上气，控制不住发抖的身体。
江逾白手紧紧攥住窗沿，不得不压抑着冲进去把谢昭包裹住的冲动。
是他把谢昭弄成这个样子的。
——你总是这样。
——从来不和我好好说话。
——你一直不相信我…
——也从来不听我讲话。
——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其实都要怪他的。
眼睛睁得干涩生疼。
江逾白眨了一下眼睛，脸颊划过了一丝冰凉粘腻的液体。
他像每次小哑巴哭泣抹眼泪时那样，抬手用手臂抹了下眼睛。
可结果也像小哑巴那样，泪水怎么都流不尽了。
他没有资格哭的。
是他把谢昭弄成了这个破破烂烂的样子。
可是他没办法修好小哑巴。
在这个深晚，江逾白终于意识到，他的专断、强势，他的不倾听，不理解，一味地把谢昭圈养在身边，对谢昭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江逾白不得不承认，谢昭的一切痛苦都是他带来的。
江逾白的一生都在被掌控被算计着。
只有遇见小哑巴时，他的灵魂才得到了暂时的停歇。
他实在太讨厌那种掌控感，可又不得不承认，他那套体系里完美继承了这样恶劣的品质。
并把这种恶劣毫无节制地用在了小哑巴身上。
那个善良单纯的小孩，曾说过不想恨他的。
可是怎么能不恨呢？
难道小哑巴没有解释过吗？
难道小哑巴没有向他流露出不安吗？
他为什么没有去尝试理解去相信谢昭呢？
他总是这样自大，任性妄为，有意无意地伤害了谢昭一次又一次，惨痛的代价也都落到了谢昭身上。
谢昭这样柔软的人。
会在自己可能都养不活自己的情况下，救下山角下半死不活的江逾白。
浇菜时都小心翼翼，担心迫害了正茁壮成长的小菜苗。
他会理解所有人。
他会原谅所有人。
他当然会帮助那个可怜的小姑娘。
他当然会在媒婆的劝说下放弃江逾白让江逾白快乐自由。
他用最柔软的外表对待这个世界，可世界总带着尖锐的刺，扎向他展开的双臂。
夺走他的妈妈，夺走他的声音，世界再没有什么东西属于他。
于是谢昭终于蜷起了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封闭起来 隔绝所有。
他不要江逾白，不原谅江逾白。
江逾白无力地蹲到地上，张着嘴哭得不能自已。
今夜所有情绪，都将化为江逾白对谢昭无尽的愧疚和心疼。
…
昨夜江逾白离开后，谢昭本打算将就着眯一会眼。
可是突然情绪上来，那种心里压着块石头的窒息感又将他包裹住，胸口又闷喉咙又堵，眼泪怎么也不受控，于是哭到大半宿。
好在哭完那种疲惫感也一涌而上，哭累了就睡过去了，什么都可以不记得。
谢昭醒来时差不多是中午，对于这样“晚睡早起”的情况他已经习惯，不会饿，就是很累，身体好像是麻木的。
但他不得不先起来，他要给小猫喂饭。
谢昭先给大头喂了些猫粮，看大头吃了会儿，然后才自己到小厨房里弄点吃的。
冰箱里有许多菜，还有做好的饺子和馄饨，还是分装好的。
谢昭盯着冰箱看了一会儿，拿出了其中一小袋，随便煮了一碗，默默吃了起来。
吃饭，睡觉，逗猫，发呆，莫名其妙地哭泣，谢昭一天的时间里，大概只有这些事情了。
可能偶尔可以提起兴致时，他会画一幅画。
不过总是画到一半就画不下去，甚至想把画撕掉，好在谢昭一般能控制住自己不要这样做。
这些天，谢昭没再见过江逾白，没听见过江逾白的声音。
可处处都有江逾白的身影。
谢昭的冰箱里从来不缺新鲜的食物，素菜，零食，营养品，成品，半成品。
谢昭从不用去想今天要吃什么，也不用担心吃不完怎么办。
因为总在他生锈的大脑冒出问题之前，问题就已经消失了
他的小房子总是干干净净的，不会乱，也不会找不到东西。
小衣柜里保暖的衣服加了一件又一件，已经快塞不下。
不过谢昭来来回回也就只穿以前的那几件，几乎不碰那些新衣服。
甚至有几次，他醒来时，发现猫都已经快吃饱了。
谢昭不想自己的生活被干涉，可他见不着江逾白的身影，于是乎就变得没什么办法反抗。
直到某天中午，正抱着小猫午睡的谢昭，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扭头往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有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冰箱前，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谢昭把小猫放下，轻着步子走往厨房的方向走过去。
江逾白一下子就发现了谢昭。
他摆蔬菜的动作一顿，脸上浮现出无措。
然而谢昭的表情只是淡淡的，没有表现出开心，也没有讨厌 。
他走到江逾白身旁，开始默默地把剩余的东西放进冰箱里。
江逾白见状欣喜若狂。
谢昭没有表现出厌恶对现在的江逾白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忙活完，江逾白极想和谢昭多待一会儿，可他知道要慢慢来，于是很自觉，和谢昭说：“我走了，你记得好好吃饭。”
谢昭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和江逾白比划：【谢谢。】
江逾白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得太欣喜。
谢昭把江逾白送到门口。
江逾白又和谢昭说了次再见。
真的要走时，谢昭忽然拉了拉江逾白的手肘。
“怎么了？”江逾白立刻问。
谢昭没有看江逾白，而是看了眼外面的天空，表情有种释然：【天气变暖和了。】
江逾白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该是顺着谢昭的话：“嗯，但是你还是要注意保暖 不要着凉。”
【我想要重新开始。】
谢昭打断江逾白。
江逾白恐慌又急切：“好啊，我们重新开始，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
【我自己重新开始。】
谢昭看向江逾白，平静地和江逾白对视。
第128章 新的生活
江逾白愣住，他避开谢昭的视线，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江逾白的脑子很乱，一种强烈的不安正猛烈地席卷着他。
要怎么办？
“对不起。”江逾白语气真挚，声音微微发了颤。
【没关系了。】
谢昭的表情平静，温和，话也如此平淡，可却也藏不住这背后的残忍。
“真的对不起。”
江逾白明显慌乱起来。
“请你不要赶我走。”
“拜托不要这样对我。”
怎么办？
他还没有弥补。
“今天是我不小心，下次我不会让你发现，我不会让你看见我的——”
【不是因为这些。】
谢昭打断江逾白，表情还是那样平静。
【以前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可后来太痛苦了。】
【我想要忘记。】
江逾白呆愣愣站在原地。
小哑巴说要他离开。
因为小哑巴想要解脱。
他该怎么样说？
要如何做才不是二次伤害。
要怎么样才可以卑劣地获得原谅。
“那段时间…那段时间是我的错，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那时候我很浑蛋…”
“我…我可以让我们的生活回到以前，可能，可能现在还不能做到让你满意，我会收敛我的毛病，我、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江逾白既焦急又慌乱，一连串地说了很多他从来不会说，不会保证的话。
他会做到的。
江逾白小心翼翼地揪着谢昭的衣角。
“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知道是我活该。”
“但是，但是拜托。”
“拜托了，小哑巴，请让我弥补…”
谢昭抿了抿唇，他后退一步：【你不要逼我。】
江逾白痛苦蓦地放大，他渐渐松开了触碰着谢昭衣服的手。
江逾白的神情极其落寞和受伤。
他也后退半步。
“对不起。”
“你不要做傻事，拜托…”
“我不会让你看见我的，真的。”
江逾白着急忙慌保证完，就垂着头，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谢昭看着江逾白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才回了屋。
如江逾白所说的，谢昭再没见过江逾白。
无论是谢昭午夜梦回还是偶尔疑神疑鬼地侦查房间时，从来没看见过江逾白的身影。
可冰箱的食物依旧是源源不断，家里也依旧整洁不缺东西。
江逾白只是换了种更为隐匿的方式，他一直都在。
谢昭也尝试过反抗。
把江逾白买的那些东西都堆到外面，东西都快把屋门堆满。
可过了一两天，东西就会凭空消失，屋里还会多些小玩意。
似乎不得到谢昭的原谅他势必不会放弃。
或者说，江逾白也许也没有期盼得到原谅，只是如他所说的弥补，他一定要办到。
谢昭不觉得谁欠谁的。
江逾白伤害了他许多。
可也帮了他太多太多，他一直都记着。
只是他没办法原谅。
那些强势专断，那些不理解不相信。
当然，他也没办法替许莱娣说原谅。
那些事情就像块疙瘩卡在心里，总在一些不经意间刺他，让他想起小时候那些难堪痛苦的事。
总是疼的难受。
谢昭害怕再这样下去会让把人生里最后一些美好忘却了，那活着真就没什么意义了。
虽然谢昭不愿接受江逾白的施舍。
可偶尔他还是会因为大雨天突如其来的一把雨伞，忘记关火回家时却发现已经被某人提前关好了而有一瞬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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