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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给我的吗?”社君喃喃,打开了帖子,看到了上面稚嫩的字迹在邀请他一起去过节。
因为知道他不喜出门,已经很久没有人邀请他了,可他心底又期望像其他人一样,能从容地赴宴。只是每每想到自己出现后别人的注视和议论,自己在宴会上也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熟人,他刚刚萌发的念想又被压了下去。
一个人待着也挺好。
社君望了一眼徒弟所在的院落,询问:“你希望我去吗?”
幼禽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这让社君一时间难以理解他的意思。
他琢磨着:“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去也可以不去?”
“啾。”幼禽点头。
社君有些顾虑:“过年大家都要聚在一起,我若是不去,是不是会显得很不好?”
“啾啾!”幼禽飞速摇头,用翅膀拍了拍他的嘴角,往上提,尝试让他笑起来。
社君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幼禽啾啾叫了两声,突然向下飞去,
社君也缓缓降落,但雪团子仿佛融入了积雪之中,突然消失无踪。
他环顾四周,急切地寻找起来。
“师祖!”
稚嫩的童音响起,社君浑身一僵,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他手中捏着帖子,慌忙的藏入袖中,害怕被当作是前来赴宴的。
惊慌之下,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为什么徒孙能认出他这个疑点。
白发的孩童朝他跑来,说道:“啾啾让我转达师祖,只要师祖觉得觉得开心,来不来都可以。我是来帮啾啾送新年礼物的,这是啾啾给师祖挑的。”
说着他将那绒毛腰坠递给了社君。
触及那柔软的绒毛,社君好似一座逐渐融化的冰雕。
“啾啾?”
他摩挲着绒毛球,心中的情绪稍缓,终于将目光放在徒孙身上。
白发孩童吐了吐舌头说,“没错,我能明白他的意思哦。”
社君恍然:“原来如此。”
姬长乐暗暗松了口气,鸟型交流不方便,幸好师祖好忽悠。
社君又紧张地问:“那啾啾他……平时是怎么说我的?”
白发孩童绽开笑容,响亮地说道:“啾啾觉得师祖超级好看哦!人也很好!”
社君的脸一下子燥红,在寒冬腊月,似乎还冒出了缕缕热气。
他难以置信,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好、好看?”
白发孩童用力点头,笑着说道:“对呀,我也这么觉得呢。”
社君紧紧握着绒毛球,试图缓解自己此刻慌乱的情绪。
可绒毛球的手感根本比不上雪团子。
“你难道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一直不露面,还只用文字和你们交流。”
“是挺好奇的,但每个人都要自己的喜好,师祖只是不想露面,不想说话而已,不喜欢做的事情就不做,这不是也挺好的吗?”
姬长乐嘀咕道,“要是我不想写作业的时候也能不写,那该多好。”
想到了师祖练习交流的事情,他叉着腰继续说道:“不过要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也要好好去做才行。”
虽然不喜欢写作业,但他也知道读书识字对他来说很有用,他可以帮爹写对联,还可以弄懂原著故事,从而避免让他爹下场凄惨。
他有想要做到的事,所以他要学习,要鼓励他爹上进,还要好好活着。
他不想像问心路的幻境一样,等自己死后再后悔。
孩童坦然又理所当然的语气抚平了社君心中的紧张之情。
迟疑许久,他从袖中拿出了那份帖子。
“若是我去赴宴,能见到啾啾吗?”
“当然啦!”姬长乐信誓旦旦地保证,又有点心虚过,“不过,他不会一直出来。师祖要是不喜欢,提前走也可以~”
社君虽然有点小失望,当并没有退怯,只是握住了绒毛腰坠。
他想大胆地去尝试一下……
就像小徒孙和心魔说的那样,随心所欲一下,若是不喜欢,就不要做。
“那师祖我带你过去!”
社君看着朝自己伸来的手,迟疑地搭了上去。
好温暖……
社君第一次牵住别人手,小孩子的体温像个小火炉一样暖和,一股暖意和活力源源不断地传达给他。
就好像是……啾啾一样。
社君睫羽轻颤,注视着身前蓬松白发的小身躯,若有所感。
过了片刻,被牵着走的社君望着越来越偏僻的景色,沉默一瞬说道:“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姬长乐脚步一顿,当即转向,还嘴硬道:“我当然知道。”
地面视角和天空视角完全不一样,走路没法走直线,他只是稍微绕了一点点而已,总能走回去的。
社君欲言又止。
可是这个方向也不对。
小徒孙不识路吗?
雪下的越来越大了,再这样下去,天黑了也走不到。
社君无奈道:“还是我来领路吧。”
这么一迷路,他心中的忐忑之情都没了。
“好吧,”姬长乐觉得他还挺上道,张开双臂撒娇道,“正好我也走不动了,师祖抱我!”
社君有些笨拙地将他抱了起来,怀中的身体很轻,但很温暖。
他想要不择手段抢夺的存在,竟然就这么乖巧地主动地窝在他怀里。
难得一次出门就收获了这样的惊喜,或许偶尔出来一下也不错?
如果不喜欢,大不了再回去。
他看着怀里这个接纳自己异样,接纳自己心魔的孩子。
不用为偏安一隅感到不安,也不用像心魔一样强迫自己,把自己变成不认识的模样去适应外界。
一切顺其自然,顺心而为。
私心所致,社君没有御剑,也没有凌空,他慢慢抱着小徒孙走着,想让这段时间再拉长一点。
但在半路上,他们却迎面见到了打伞而来,外出寻子的姬九离。
社君停下脚步,与之对视之时,心中倒是没了之前的紧张,反而有一种不服输的气势。
姬九离一眼就从衣着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师尊,他瞥了眼师尊的绒毛腰坠,似笑非笑地看着窝在师尊怀里的小家伙。
“乐儿,下来吧,对师祖要有礼貌,要尊老。”
“不必了。”貌美如花的社君淡淡道,“他走累了,是我要抱的。”
这对师徒对视一眼,眼中似有火花迸溅。
姬九离笑吟吟开口:“乐儿,你要谁抱?”
社君的目光也紧紧盯着怀中的白发孩童,等待答复。
第31章 啾啾啾
被两道目光锁定的姬长乐前看看后看看,眨了眨眼,疑惑道:“就不能轮换着抱我吗?”
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呢?
“或者,你们也可以一个抱我上半身,一个抱我下半身嘛!”姬长乐用一种“你们怎么这么笨”的目光打量他们。
一人抱一半?
姬九离和社君不禁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那岂不是要像抬尸体一样前后走,或者两个人面对面螃蟹走?
好丢人。
姬九离嘴角抽了抽。
他将那毁形象的画面从脑海中拂去,撇过头,假装自己没问过刚才的问题。
“快点回去,雪大天寒,你身体受不住,别大年初一就病了。”
姬长乐倒是颇为遗憾:“爹爹不抱我了吗?”
听起来,他好像还挺期待两个人螃蟹走抬着他的场景。
姬九离充耳不闻,不过手中挡雪的油纸伞一直稳稳地举在他头顶。
三人回到家中,於菟对面前容貌昳丽的男子有些陌生,听了姬长乐的介绍之后,才对着师叔祖行了一礼。
即便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社君的真面目。
社君本以为自己参加宴席会很煎熬,但事实并非如此。
於菟是个细心体贴的,姬九离是他的徒弟,又秉持着待客之道,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倒也做得分毫不差,礼数周全,没冷落了他。
再加上姬长乐是个不省心的,一会儿偷偷摸摸地舔糊对联福字的米浆糊;一会儿要换上今天买的新衣服,跑来跑去叫他们评判哪样最好看;一会儿又要大人陪着玩舞狮。
只是一个不留神,他就要捣鼓出点事情,三个大人险些都没看住。
好比现在,社君已经顾不上什么不自在的情绪了,他连忙把扣着碗放炮仗的淘气蛋揪回来。
下一瞬,炮仗炸开,把盖碗顶得高高的。
社君甩出丝线,接住快摔碎的瓷碗,稳稳当当地放回桌上。
姬长乐无辜地眨眨眼,还振振有词:“我想看看能炸多高嘛。”
另外两人正在挂红灯笼,听到这里的动静也看过来,不过看到有社君在,也就放心了,继续忙着手中的事情。
社君没接触过小孩子,从没想到小孩子能这么调皮。
他看着面前这张玉雪可爱,令人不忍苛责的小脸,顿时觉得调皮些也没什么。
“穿上这个。”社君从储物袋里找出一件赤红羽缎的披风,调整了大小,给他披身系上,“这是防御法衣,免得被炸到。”
红彤彤的,正应了新年的景。
姬长乐换上之后,顿时就像戏台上的老将军一样舞弄起来,还故意大步走来走去,就为了让披风飘起来,显出威风凛凛的样子来。
社君陪他玩了一阵,什么都没想,整个人都觉得轻松无比。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是时候吃年夜饭了。
姬长乐却还不肯开席,嘟囔着:“二师兄还没来呢。”
正说着,一柄飞剑从夜色中划过。
姬长乐欢欢喜喜地跑出去接人了。
月德落在院外,他收起飞剑,余光瞥到门框上禁止黄鼠狼偷鸡的对联,心中疑惑。
还没等他想出怎么回事,里面就跑出来一个糖霜山楂,热情地迎接他:“二师兄你总算来了。”
月德慵懒抬眼:“我只是路过瞧瞧你们吃什么好吃的。”
他本是不想来的,不过随着天色越来越暗,他想到今夜是除夕,一个人待着也感到了几分无聊,索性过来看看。
没想到,他还在天上呢,就听到下面在欢声笑语的。
月德晃了晃手中提的酒坛子,看着半大的孩子,扬起缺德的笑:“我带了追风师叔祖的珍藏梅酒,一会儿要尝尝吗?”
姬长乐心中对这种“大人专属”充满了好奇,正要点头,却被一只大手按住脑袋。
姬九离可没忘了他是个吃浆果都会醉的小鸟,当即警告地睨了月德一眼。
月德脸皮厚,若无其事地提着酒朝里走。
他看到了於菟的身影,表情差点没崩住,嫌弃地走到了对面坐下。
他旁边坐着个在剥栗子的修士,察觉不出修为,心中正纳闷这是谁,听了姬长乐的介绍才知道是社君。
月德不禁对姬长乐肃然起敬。
居然能把师叔祖拽出来。
另一边,於菟把灵酒打开,他嗅了嗅:“这是追风师叔祖的酒?”
月德道:“他没藏好,我挖出来的,就是我的了。”
他们入门时已经是金丹、元婴修为,也就没必要再拜师,只领了三代弟子的身份,对于前面的长老都统称为师叔祖。
追风和社君是师兄弟,不过两人的秉性却是截然相反,一个闭门不出,一个整日不归。
追风师叔向来潇洒风流,更是个好酒之人,在山上藏了不少,但被月德挖得七七八八了。
都挖出来了,於菟也没说什么,只把灵酒给几个大人分了。
还是小孩子的姬长乐自然没有份,他只是眼巴巴看着大人喝,自己嘬着掺了蜂蜜的杏仁浆。
偏偏月德还很缺德,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得多么好喝,差点把姬长乐急哭了。
月德不出意外地收到了几枚眼刀,他一瞥几人抢着给姬长乐夹菜的样子,想到了门外的对联,嗤笑一声。
原来是这两只黄鼠狼啊。
月德虽然觉得逗小孩挺有趣的,但他才不会像这两人一样跑去当黄鼠狼呢。
他作壁上观,笑看姬九离和两只黄鼠狼相争。
有他这种嘴欠的,餐桌上倒也多了几分热闹。
吃完年夜饭,姬长乐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看到难得这么热闹,他眼珠子转了转,说要玩捉迷藏。
平时陪他玩的人太少了,他今天仿佛要玩个够本似的。
商量好彩头之后,游戏开始了。
运气不好抽中鬼签的人是社君,他等了一阵,开始寻人。
不多时,他就在箱笼的衣裳里看到个小鼓包。
掀开小鼓包,顿时露出一个毛茸茸的鸟团子。
鸟团子的黑豆眼和他对视片刻,又把自己往衣料下面拱了拱,又成了一个小鼓包。
社君还是盯着他。
鸟团子似乎觉得这样不太妙,他探出个脑袋,认真思考了一番。
唔,师祖肯定不知道小啾啾就是他!
想到这,他开始得意起来。
他索性不躲了,试探性伸出爪子,走了几步,蹭了蹭社君的手,然后又堂而皇之地挪着小步子朝外走去。
他顶着身后炽热的目光,心中反复念着“不认识我不认识我”。
社君摩挲着被鸟团子蹭过的地方,看着自以为没有暴露身份的鸟团子,只觉得自己好似泡在温泉之中,心都软了下来。
真可爱。
既然小徒孙还不想暴露,社君也就放弃了把他捉出来,转而去找了其他人。
姬长乐换阵地躲了一阵,得意洋洋地想着,自己肯定不会被找到!
“哟,原来在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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