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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战场遗迹那地方黑黢黢的,他打着灯看,看得不算太清楚。
凌霄已经习惯了答应他的各种要求,可就在他抬手准备将自己的本命剑递出去时,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收回手,又将龙渊剑藏于自己丹田之中,唯恐姬长乐触及分毫。
他这个举动显然让姬长乐一头雾水。
“不看就不看,谁稀罕!”姬长乐当他不乐意,轻哼一声,气鼓鼓地回房了。
【你为何不给他看?太虚龙渊剑乃是我和风阙齐心锻造的定情信物,唯我二人能使用——】
“闭嘴!”
凌霄厉声截断。
正是因为这把剑中有龙庭残魂,所以他不敢交给姬长乐。
他怕姬长乐和龙廷残魂对话,怕姬长乐会想起前世,会喜欢上另一个人。
当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之后,凌霄脸色一白,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
何等卑鄙。
他竟然还未死心!
可他又要如何死心呢?
纵使千般告诫,万般自持,可只要望见姬长乐一眼,他的心就会不争气地失速,让他的所有理智都功亏一篑。
不甘之意似藤蔓般绞着他的心脏。
凭什么要为一个死去千年的人退让?
凭什么龙廷可以,但他凌霄就不可以?
【人被你气跑了,赶紧去哄啊。】龙廷残魂急促地提醒他。
“我不会让给你的。”凌霄攥紧拳心,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心悦他。”
龙廷残魂骤然没了声响。
“纵使你是他前世的道侣,我也不会放弃。”凌霄目光灼灼,决绝道,“他不是风阙,他是姬长乐,是我的师侄,是我的……心上人。”
良久,龙廷残魂发出一声仿若自嘲的嗤笑。
【倘若是别人对我如此狂言,哪怕拼着魂飞魄散,我也要叫那人付出代价。可偏偏说出这话的人竟然是你……】
他语带挑衅,却又似心绪复杂:【等你能做到的那一天,再说不迟。】
凌霄微怔,他本已做好和龙廷决裂的准备,甚至也想过舍弃龙渊剑这等法宝。
【还杵着作甚?】龙廷残魂半是激将,半是恨铁不成钢地说,【把人惹生气了都不会哄,你若不去,我便借你身躯一用!】
“休想。”凌霄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他寸步不让。
不过他也感到一丝违和。
龙廷残魂在提醒他,可是为什么?他们不是情敌吗?
凌霄一边准备着哄姬长乐的东西,一边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帮你我帮谁?】
龙廷残魂看着似乎将自己当情敌的凌霄,心中五味杂陈。
完蛋,他的转世简直是个榆木疙瘩,这样能勾引到风阙的转世吗?不过脸还是挺俊俏的,也许勉强能用下美人计吧。
他怎么感觉风阙的转世把他的转世吃得死死的呢?
屋内,正忙着给大家准备通讯符箓的姬长乐突然感觉天色一黑,屋内也顿时暗了下来。
冬日天色黑得快很正常,姬长乐并未察觉异常,只是点起灯,准备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但叩门声响起。
是凌霄吗?
姬长乐本来不想搭理,可门再次被敲响。
他蹙眉起身,决定前去看一看,反正他听到凌霄在院子里练剑的声音了,就算来人不是凌霄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房门甫一拉开,姬长乐便被眼前景象惊住。
只见天空被一张混着煞气的黑色水幕遮挡,宛如夜幕骤临。与此同时,悬浮在空中的无数标靶符箓,也在他开门的刹那,被蓄势已久凌厉剑气齐齐击碎,无数光点逸散开,像流萤,像触手可及的烟花,也像被洒落的金沙。
伴随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院中纷扬的花瓣被无形之力汇聚,化作环绕他身周流淌的缤纷花河,似是天上的银河,也似一条环绕着他的缤纷花龙。
有的花瓣飘到了姬长乐的发丝上,而后,他发现一朵盛开的红牡丹犹如蒲公英,晃晃悠悠地朝他飘来,稳稳地落在他的头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仍在院中舞剑。
凌霄立于落英缤纷之中,符箓的碎芒勾勒出他下颌线,剑身倒映着点点星辉,宛如一幅放天灯的景象。
他薄唇紧抿,每一次呼吸都沉稳有力,招式行云流水,每一道剑气都为姬长乐精准制造出一群小流萤。
置身花雨星辉之中的姬长乐,嘴角不知何时已悄然弯起,他挑眉问道:“你这是在哄我吗?哪有这样人造景象的。”
凌霄收势,炙热的目光注视了他片刻,却又有些不自在地侧过头,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没底。
他硬是说:“我只是在修炼。”
说的好像这一切不是他精心布置一样。
仅用微光和灯笼照明的院子并不算太亮堂,姬长乐看不出他有没有脸红。
不过他猜想凌霄一定脸红了,于是快步走上前,踮起脚凑近了去捕捉凌霄脸上的赧红和窘迫。
孰料,凌霄似是早有所料,竟趁此机会,沉声对他说:“刚才,对不起。”
姬长乐脾气来得快,但是也容易哄,看到凌霄费尽心思向他道歉,他自然也不在意。
比起那点不重要的事,他更感兴趣的是:“你刚才是在勾引我吧?”
要制造这样的景象根本无需舞剑,可凌霄偏偏大费周章,角度还挑得那么好,让自己想不看他都难。
那点小心思可瞒不过他!
他本以为凌霄会如往常般窘迫否认,没想到这一次,凌霄竟不退不避,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似有暗流涌动,沉声反问:“那么,你被勾引到了吗?”
第90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一更)
冷不丁被凌霄这么一问,姬长乐竟然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顿了几息才回道:“当然没有。”
似是担心自己刚才停顿被当成是迟疑和言不由衷,姬长乐又强调道:“我才没有被你勾引!”
等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叉着腰,一如往常那样骄矜道:“就凭这样就想勾引我?”
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露出得意的笑反问凌霄:“你这么问,是承认你喜欢我了吗?”
可凌霄还是咬死不认:“没有。”
姬长乐气得咬牙。
可恶,为了不输给他,事到如今都不肯承认吗?
不过这倒是让他越发期待凌霄改口,乖乖低着头向他表明心意的那一天。
他一定会在这件事上赢过凌霄的,到时候自己还可以狠狠嘲笑他一番。
只要想到那样的场景,姬长乐就忍不住笑出来。
他一定要大获全胜!
竟然让自己叫他师叔,姬长乐在心中寻思着到时候要让凌霄怎么叫他。
前辈、祖宗、大人……都感觉怪怪的,果然还是叫他掌门吧,等以后想到更好的了再说。
尽管今天还没取得完全的胜利,但在被凌霄“勾引”之后,姬长乐的心情一直很不错。
可旁观的一切的龙廷残魂却很是不解。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瞧着完全不像之前凌霄说的那些,什么师叔侄、什么心上人,既然是心上人,何不直说?
凌霄想了想,回道:“大概是相看两厌、不肯服输的死对头?”
龙廷残魂:?
一心想要勾引对方的死对头?
【你这样不行!】龙廷残魂生怕被别人抢了先,身为过来人,他连忙给自己的转世支招,【你找个机会和他论道,争取一下抵足而眠。你要让他关注到你,然后一点点拉近距离,你得让他觉得你是特殊的。】
凌霄觉得他的办法不行,他淡淡道:“我们已经睡过了。”
龙廷残魂:【?!!!】
他顿时沉默了。
为什么同人不同命!
他当初为了勾引风阙可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凭什么转世后的自己可以轻松做到?
尽管凌霄向他说明了当初抵足而眠的前因后果,但龙廷残魂还是怨念。
什么?只要承认自己害怕,就能被心上人保护,同榻而眠?还有这种好事?
如果是风阙的话……
他想了想,风阙大概会帮他杀了那些有威胁的敌人,然后督促自己和他一起修炼,提升实力。
龙廷又不羡慕了,因为他绝对不会这样做。
他不想在风阙面前露出破绽,不想让对方觉得他和那些崇拜者一样弱小。
他努力与风阙并肩,是为了能保护对方,是想打败对方,让风阙对他另眼相看,替风阙承担一切。
风阙自从六岁父亲亡故之后就踏上了修仙路,因为天生道体,又缺乏常识,只能整日与修炼为伍,与其他人越发疏远,又因为实力强大,被给予了过高的期望和责任。
而龙廷始终希望,将他的道侣从“天才”的架子上解救下来,让他自由、长乐,做一切想做的事情。
所以他对于姬长乐的性格,在最初惊讶过后,反倒生出一丝欣慰。
若没有那些束缚,若是从小就能在宠爱和人群长大,风阙是否就是这样的性格呢。
这样一想,他对于凌霄如今的实力,就有些不满了。
【你还不够强,既然你修炼的是和我一样的《凤鸣诀》,那接下来就由我来教导你。】
“《凤鸣诀》?”凌霄不解,“我修炼的功法并无名字。”
龙廷残魂却笃定道:【《凤鸣诀》是风阙在无极宗的《有无经》基础上重编而成,上册是讲正常修炼,他无偿分享给了所有修士。而下册则是关于魔修弃魔修道的方法,应当只有很少的人知道。】
【你所修炼的,就是这套功法的下册,这是风阙为我所写的功法,我是第一个修炼这本功法的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
听着他再次炫耀和风阙的感情深厚,凌霄的指节攥得作响,心中不住地冒酸水。
可他还是忍耐住了,因为他需要力量,若再有双生塔那样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让姬长乐和他一起冒险。
哪怕心中抗拒,但凌霄还是应下了这件事。
他不会拒绝力量。
在活不下来的时候,是不会去挑拣力量的类型。
昔日,他被一名魔修抓走,对方看中了他的天魔之体,想要夺舍他,逼迫他修魔。为了活下来并有朝一日逃离魔爪,他照做了,并在后来借助修魔的力量越级杀了对方。
既然龙廷能帮他变强,那么无论《凤鸣诀》的来历如何,他都会学。
龙廷开始教导转世的自己,凌霄练得很勤奋,不过他没忘了读话本的约定。
姬长乐躺在榻上,在灯下支着脑袋瞧他,他愉悦的心情一直保持到现在,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
不过他回想之前被凌霄反问一事,总觉得自己当时没发挥好,说不定会叫凌霄看了笑话,于是心有不甘。
因此,他故意提出:“晚上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看到凌霄的手猛地攥紧了话本,被他一句话逗弄得心神不宁的窘迫模样,姬长乐满意了。
还说不喜欢他?大骗子!
他觉得凌霄嘴上说着不喜欢,实际上连头发丝都将心迹展露无疑的样子倒是颇为可爱。
这么有意思的事,他之前怎么没发现?
“好。”半晌,凌霄才回复他。
姬长乐一愣,他本来是故意捉弄人,没想到凌霄真的会答应。
但他也不会反悔,他可不会让凌霄觉得自己露怯了。
入睡前,看着凌霄紧张僵硬到几乎同手同脚的样子,姬长乐更是愉悦,觉得自己刚才提议太正确了。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凌霄心说:我怕我吃了你。
猎人捕猎之时,也是猎物最接近他的时候。
姬长乐咧开笑,戳着他的脸颊,拖长了调子说:“只是一起睡觉罢了,你该不会在想什么不该想的吧?”
凌霄闷声不响,转过头去不想和他说话,只是耳根又悄悄红了。
姬长乐的笑容更加灿烂,他欢快地把脑袋凑过去,用雪白的发尾挠着凌霄的脖子,步步紧逼。
“快和我说说你在想什么!你该不会在想我——”
凌霄恼羞成怒,捂着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又用被子把自己连脑袋都捂上。
“睡觉!”
姬长乐遗憾。
“好吧,那你晚上不许偷亲我哦。”
“我不会那么做!”被子里传来凌霄的抗议。
姬长乐将信将疑,又强调道:“不可以偷亲我。”
他闭上眼,屋里总算归于寂静下来。
两人的呼吸声均匀协调,困意在悄然滋生,但姬长乐根本没睡着。
他闭着眼,悄然等待着某个心怀不轨的家伙行动。
只要凌霄偷亲他,他就能抓个现行,戳破对方的谎言了!
但他等啊等,等到自己都抵挡不住困意,却依旧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情形。凌霄半点也没逾矩,没有踩入他的陷阱,露出任何马脚。
设陷阱失败的姬长乐暗自气恼,踢了踢凌霄,继续装睡提醒对方。
可凌霄竟然只当他是在踢被子,还帮他掖了被角。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他都那么提醒了!
这个榆木脑袋还想勾引他,根本不可能。
姬长乐其实明白,凌霄就是这样一个正直的人。
哪怕他讨厌对方,讨厌凌霄在原著中对他爹做的事,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凌霄的正直和善良。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看对方为他露出不正直、不善良的一面,想看到对方心底深处的欲望。
想着想着,姬长乐逐渐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然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龙渊剑正沉在冰冷黑暗的湖底。
龙廷残魂被转世的自己气笑了,他咬牙切齿地想:
不就是和姬长乐一起睡吗?
至于把他扔远了沉到湖底,不让他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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