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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夏道：“可以尝试唤醒他吗？”
看守挠了挠头，很明显，他也不清楚。
就在这个时候，弥伽穿过玻璃墙，来到乔临面前，他居高临下，抬起脚踹了一下拘束衣的外壳——里面的人没有反应。
游夏不知道弥伽要做什么，就这么看着他。
良久，乔临的眼皮动了一下，薄薄的血管在灯光下一览无余，那些细小的血管里似乎涌动着某种具有生命力的物质，只见弥伽将手掌覆盖在乔临的头顶，下一秒，游走在乔临皮肤下的赤红色物质顺着血管的方向向弥伽的手掌汇聚——那是感染红线。
游夏的眼眸瞬间一亮，最新药剂的原理就是将富含感染红线的血清注射到感染者体内，红线顺着血管走行全身，如果说感染者是一个辐射源，那么注射药剂的感染者就是一个无法向外辐射只能内部裂变的稳定体。
“邪门歪道。”弥伽冷冷评价道。
他将乔临的头随手一甩，从玻璃墙内走了出来，来到游夏面前，他指了指自己的手心，只见一团不断旋转缠绕的感染红线。
看守第一次看见这种物质，惊讶道：“这是什么？”
“感染红线。”游夏道。
看守瞪大双眼，看向弥伽的眼神里充满震惊和恐惧——弥伽在星火会基地一直是黑发红眸的形象，只有极少数像安瑶这样的人知道他是邪神，大多数成员都当他是游夏的新男友，一个在基地里白吃白喝的小白脸。
游夏问：“像这样的药剂有没有可能量产？”
弥伽皱起眉，道：“可以，只要找到能让感染红线存活的血液溶剂，红线没有宿主只能在血液中存活。”
“什么样的血？”游夏问。
“不会被感染的人。”弥伽笑道：“只可惜这种人在星际数量极少，仅剩的那些人也被收容进了自然人保护联盟，把自然人当成血包，这个提议楚梦弦不会同意，他是为了保护自然人才从联邦离职。”
游夏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如果乔临的感染增效药剂被帝国拿去量产贩卖，将对整个星际造出不可挽回的灾难。
游夏道：“你以前尝试用自然人的血饲养过感染红线？”
弥伽挑了挑眉，道：“没有，我观察过死亡感染者的红线，红线在感染者体内的时候以精神力作为养料，离开宿主以血液作为养料，当血液干涸之后，会很快自噬然后凋亡，因为它们习惯了活跃，自然人不会被感染，红线在他们的血液里一直处于休眠状态，不严谨地讲，只需要让一名自然人成为实验体，从感染者身上移植红线到实验体体内，他们就能培养休眠期但性质活跃的红线。”
看守喃喃道：“我没听懂。”
游夏却脸色一沉，道：“红叶研究院早就开始做增效药剂的实验了。”
“没错。”弥伽扫一眼躺在地上的乔临，道：“他很快就会醒过来，然后，为他所做的事赎罪。”
*
主城电视塔高耸入云，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站在塔顶，周围再也没有其他建筑了。
俞桓的风衣被风撩到身后，发丝在猎猎风声中飞舞，他面无表情地望向陷入电力瘫痪的城市，那里原本该华灯初上，此时却高楼倒塌，喊叫声连天，漆黑的像一片无尽的深渊。
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在城市上空回荡，心底升腾起一阵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爽感——他知道联邦的军官们此时一定忙得焦头烂额，他们失去了主城群众的信任，很快就会丧失对这座城的支配权，到那时，这座城就和迄今为止沦丧的所有城市一样，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联邦首辅，会像他的家乡一样，成为一座被抛弃的孤城。
俞桓反转手掌，掌心里凝聚出一团红色的光芒，他的瞳孔渐渐变为猩红。
就在这个时候，电视塔四周的塔灯朝俞桓直射过来——
“你是谁？快离开那里！”
安保举起手电，对着俞桓的背影晃了晃。
“妈的，早就该禁止你们这些不要命的极限运动博主，喂，赶紧走吧，现在主城电力瘫痪，一会儿连交通都停运了。”安保收起手电，道：“今晚整个电视塔的人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也是倒霉，早知道就不跟老李换班了。”
“吵死了。”
塔顶的风太大，安保没听清，“啊？”了一声。
俞桓皱起眉，道：“我说你很吵。”
安保啧了两声，道：“我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也缺乏耐心，怼天怼地怼老板，后来饿的吃不上饭就老实了，我是好心劝你，今晚停电停的很奇怪，到现在都没收到联邦政府的通知，万一是变异种入侵，还是回家躲防空洞比较安全。”
俞桓没说话，他闭上眼，耳边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铃铛声。
“离开这里。”俞桓道。
安保哼了一声，道：“好言不劝找死的鬼，我先走了，你要是拍完素材就赶紧离开。”
他话音未落下，下一秒就戛然而止，接着是“咚”的一声——他倒在地上了。
俞桓皱了皱眉。
“联邦军人不是百姓的守护神吗？”俞桓讽刺道：“你就这么轻易杀死了他，你的长官不会追责？”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笑声，铃铛相互撞击，随着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
塔灯向四周旋转，灯光闪过，小女孩的脸一寸一寸露出来，她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脸颊圆润粉嫩，像一颗毛茸茸的水蜜桃，她四肢骨骼纤细，脚步很轻，好像悬浮在半空。
小女孩的眼睛里流露出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冷漠和残忍，她咧嘴一笑，道：“我只是一名杀手，长官给我的任务是杀了你，造成任何意外伤亡都是因为你的异能——【混乱】，是你造成了主城的危机，是你杀死了那些无辜的人，也是你导致了他的死亡。”
俞桓轻笑一声，道：“你的长官是这样教导你的吗？真是不合格的监护人，你的父母呢，兄弟姐妹呢，他们就这样把你卖给一个杀手集团，眼睁睁看着你变成一个杀戮机器？”
“我没有家人。”小女孩道：“他们抛弃我，是长官收留了我，不过他们都死了，这是他们的报应。”
“看来你对他们的死并不伤心，反而对沃尔夫忠心耿耿。”俞桓道：“沃尔夫从世界各地拐卖小孩，激发你们身体里的异能，将你们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然后当成杀人机器来使用，他凭此在激进党选举中大获全胜，这样的人如果成为联邦的首相，用不了多久，联邦会彻底沦陷成人间地狱。”
小女孩歪了歪头，眼神天真又残忍，她笑道：“那就毁灭吧，我也希望这个烂世界早点毁灭，就先从这座城市开始，我先杀了你，然后毁灭这座城市。”
“你杀不死我，不过这个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
俞桓耸了耸肩，朝身后的百米高空后撤了一步，鞋跟已经悬空。
“告诉你的长官，任务完成了。”
在小女孩疑惑的目光里，俞桓张开双臂，身体往后一仰，向漆黑的夜色里坠去。
他全身的血管不断充盈、沸腾，全身的皮肤像煮熟了一般，渐渐的，血管无法容纳忽然暴涨的血量，他的结膜开始充血，七窍流出血液，在到达极限的一瞬间，在半空中发出“嘭！”一声巨响，他的身体化成血雨，朝下方的主城洒去。
小女孩耳边的通讯器亮起蓝光——
“小千，汇报【混乱】的情况。”
“他的身体死了。”小千看着下方的一团血雨，冷静道：“但灵魂还活着，【混乱】被评为精神系异能NO.2，持有者不会因为身体的死亡而死亡，他现在活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小千，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件事，这件事我不应该瞒你......”
小千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那人的话，道：“你想告诉我【混乱】是我血缘上的哥哥吗？”
“你知道？”
“嗯。”小千轻蔑地笑了笑，道：“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他了，可惜他不认识我，也许我被他们卖给沃尔夫的时候太小了，和现在的我比起来已经判若两人，所以他认不出我。”
通讯那端沉默了片刻，良久，缓缓道：“这是你最后一次任务，只要杀死【混乱】，你就能离开沙漠之.鹰，不再被沃尔夫控制，不用再过刀尖舔血的日子了。”
小千严肃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称得上喜悦的神色，她道：“我听说安雅离开沙漠之.鹰回到了帝国，不知道她有没有和她姐姐团聚，如果我也能顺利离开，我想去帝国找她。”
“真羡慕你们，像我这样只能当协助员的人，恐怕一辈子都没办法离开沙漠之.鹰了。”
小千没说话，她走到边缘，向下望——只见俞桓化作的血雨在主城上空不断膨胀、扩张，血雨的范围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主城的整片天空笼罩在内。
“星火会已经把【混乱】的消息放给了感染者监狱，稽查官很快就会赶到，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
一桶水浇从乔临头顶浇下来，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甚至狼狈地呛了口水，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目，一只军用皮靴踩在他的脸上。
“醒了。”
弥伽把水桶扔到旁边，丝毫没有抬脚的意思，直到游夏发出第三声轻咳，才悻悻地收回了脚，从地上捡起眼镜戴在乔临的鼻梁上。
乔临坐起来，恶狠狠地瞪弥伽一眼，道：“星火会就是这么对待人质的吗？蛮横、无礼、粗鲁，和星际海盗没有任何区别。”
“还知道自己是人质。”弥伽声线冰冷低沉。
游夏走到弥伽前面，将两人隔开，他有点担心乔临的人身安全，乔临只是个人类，弥伽能轻而易举杀死他，如果乔临死了，他们追查主城上空那片血雨和增强药剂的线索就断了。
“你想见到我吧？”游夏道：“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乔临没有回答游夏的问题，反客为主地问：“你呢，为什么不来见我，我一直被你关在这间审讯室里，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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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佳佳愤怒！有人当面抢老婆！
第23章 你是游夏的狗吗？……
“对不起。”
游夏在乔临的眼睛里看见了意外的神色。
“你......”乔临被他忽然道歉弄懵了。
游夏问：“乔临，你可以告诉我，在我离开红叶研究院之后，都发生什么了吗？”
良久的沉默之后，乔临看向游夏，想从游夏的表情里寻找一丝愤怒的情绪，但很可惜，游夏和他印象里的模样毫无变化，他至今都想不通，为什么在游夏的身上他会看到一种悲悯又残忍的神性，他可以同情任何人，保护任何人，但这个任何人不会是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神明吗，还是救世主？
在末世里当救世主简直是痴人说梦！
“很多事不是你离开之后发生的，而是从未结束过，你所做的努力就像一根在黑夜里燃烧的火柴，很快就熄灭了。”
乔临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在压抑怒火，空掉的绿色药剂瓶被他捏在手心，他看着那瓶增强药剂，眸光渐渐灰暗。
“如果从你离开算起，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游夏被帝国通缉后，他参与的所有项目都被叫停了，所有和他相关的研究员都被带走调查，这些人在不久之后也都销声匿迹——帝国不会再启用任何可能和游夏扯上关系的人，但乔临是个意外，因为他是宇宙射线阻隔装置的研究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全人类的救世主。
红叶研究院不仅没有剥夺他的研究员身份，反而在次年破格将他升职为首席科学家——按照研究院的传统，他至少需要再熬二十年的时间。
但那个时候，帝国因皇室内乱岌岌可危，直到兰德里柯登基才结束了长达数年的帝位之争，皇室的内斗总是劳民伤财的，他们需要一位出身贫民的精神领袖抚平民众的情绪，他是那个时刻最好的选择。
荣升为首席科学家之后，乔临开始尝试为和他一样出身普通的青年学者提供帮助，那些青年学者和当初的他一样，空有一腔科研热血无处施展才华，很多人都有被权贵剥夺成果的遭遇，他们夜以继日在实验室里奋斗，到头来成果却被一群酒囊饭袋在餐桌上谈笑间就轻易窃取。
他们没有遇到游夏，没有人会无条件支持他们的梦想，直到这个时候，乔临忽然明白了，如果没有遇到游夏，他也只是一只蝼蚁。
可他被游夏抛弃了，因为他仍然是一只蝼蚁。
他曾经想帮助学生争取在最高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的机会，但被副院长告知，他们只接受乔临的署名，但第一作者仍然需要是一位具有行政级别的科学家，美其名曰为了稳定研究院的结构。
乔临这才明白，他仍然是被铁链锁住的囚徒。
因为研究成果被窃取，学生们爆发了一阵又一阵游行，但很快都被武力镇压，甚至没有出现在帝国晚报的新闻上，几名主导者被开除，离开的人多了，就没有人再敢闹事。
乔临看向游夏，自嘲地笑了笑，道：“游夏，虽然不知道你如何让研究院承认了我的成果，但不得不承认，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权力的倾轧在帝国根深蒂固，我几乎没有过多纠结就放弃单枪匹马地去改变现状，我赋予那些人复仇的力量，让他们自己去对抗命运的不公，自己救赎自己，大概就是如此。”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站在游夏身后的黑发男人笑出了声。
“你以为自己比肩神明吗？”弥伽道：“真正以为自己是救世主的人是你，大言不惭地说赋予被人力量，你只是在激化他们的怨念，让他们去做你不敢做的事。”
游夏“嗯”了一声，他很同意弥伽的说法，按照原身的想法，他帮助乔临成为帝国首席科学家，让他进入研究院的权利阶层，希望他能为后来之人扫清障碍，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也许会面对各方势力的威胁和阻挠，但乔临没有面对一切的勇气和失去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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