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伽：“......”
就在这时，一个正在翻居民手册的男生发出一声惊呼。
“地图里的灰色部分增加了，还把一个集邮地包含进去了！”
众人围了过去。
“灰色代表禁区，我们不能进去。”
“是不是我们不可能完成集邮，再也出不去了？”
游夏蹙起眉，看向弥伽道：“快到晚上了，我们先回酒店。”
“你要带上她吗？”弥伽指着罗心仪。
罗心仪从游夏身后探出头，道：“我不跟你回去，我要去找我妈妈。”
“你妈妈不是已经去世了吗？”游夏惊讶道。
罗心仪眨了眨眼，道：“我妈妈到夜晚才会死去，她白天就会醒来和我玩。”
她的话令众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有人戳了戳游夏的肩膀，道：“大神，这女孩是不是精神不正常？”
游夏蹲下来，和罗心仪平视。
“你妈妈在晚上死去，在白天复活，是这个意思吗？”游夏道：“小镇一直在经历同一天，所有人都在这个循环里。”
良久，罗心仪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她伸手搂住游夏的脖子，道：“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哥哥！”
从红心幼儿园离开之后，游夏说出他今晚在罗心仪家住的打算，只有林苏玉愿意继续跟着他——这是情理之中的事，自从冒险队无一生还后，没人愿意冒险夜不归宿，更何况罗心仪的家还在灰色禁区里。
游夏牵着罗心仪的手走在前面，只感觉到冷得结冰的目光像冰刃一样划过他的后颈。
——邪神从刚才开始情绪就不对劲。
游夏把罗心仪交给林苏玉，就转身走到了弥伽身旁。
弥伽也不说话。
“小章鱼原来是你的精神体，它为什么是白色？”
“天生。”
“你很早就发现我了，为什么不抓我？”
“它自己去找你的，我不知道。”
“我之前以为它是变异种呢。”
“哦。”
游夏叹了口气，他觉得邪神不太愿意理他。
“你在生气吗，弥伽？”
这回，邪神终于愿意赏给他一个眼神了。
“嗯。”
游夏想了想，道：“因为我把小章鱼放在沈泉的头顶挡雨？”
“不是。”弥伽眸光一沉，道。
游夏道：“那是为什么，我不懂？”
沉默片刻，弥伽问道：“你知道在这些人面前变成凤凰有多危险吗？”
游夏怔了怔。
“红叶研究院里保存了一根凤凰尾羽，被命名为‘永燃’，为了争夺对凤凰尾羽的研究权研究院的各个团队明争暗斗，如果让他们知道凤凰现世，你觉得研究院会不会想方设法让你成为实验体？”
弥伽的唇线绷紧，语调冷硬。
“也许你认为实验无所谓，叶文礼也是抑制剂的实验体，但不是所有实验都会像抑制剂实验那样征得实验体同意，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游夏缓缓道：“你想说他们会用我来研究永生的秘密。”
“不会吗？”弥伽轻笑一声，道：“你觉得如果没有创立邪神殿，我是不是早就成为零号实验体了？”
游夏没说话。
“别把人类想的太好，小凤凰，我们是神，也是世间最大的怪物。”
弥伽往前走，他的背影高大修长，雪花落在肩头，在外套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冰霜。
游夏打开通讯器，他好像知道这个GG是谁了。
Great God.
雪越积越厚的时候，他们终于赶到了罗心仪的家，蕊希热情接待了他们，一人一杯热茶，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蕊希看见游夏的胸牌后，怔住了片刻，眼眶泛起泪花。
游夏感受到蕊希的难过，也许蕊希一直没有看见罗成的胸牌，就会一直怀揣着希望等待他，祈祷循环到某天的时候罗成会回到她的身边。
蕊希整理好情绪，就给三个人收拾房间去了。
罗心仪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手里捏着一只小黄鸭，游夏坐在她旁边，看完了一整集小猪佩奇。
动画片结束的时候，他伸了个懒腰。
他觉得人类很有想象力，竟然这么早就意识到进化出变异种的可能性。
“两个男生睡一间可以吗，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蕊希站在二层，抱着一床被子。
游夏点点头。
他看向沉默了一晚上的弥伽。
弥伽垂着眼眸，鼻梁落在阴影里，白色的睫毛和短发在暖色的灯光下散发出一种乖顺的错觉。
半夜，游夏在一阵震碎苍穹的巨响里醒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弥伽正靠在窗边，通过二楼的窗户看向窗外——在北方，浓烟席卷，伴随着阵阵嚎叫。
游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下楼，往门外走。
“我也去！”
游夏一回头，只见蕊希穿好了防弹服，肩膀挎着一把霰.弹.枪。
“很危险。”游夏道。
蕊希抱紧怀里的枪，道：“我知道，但如果我今晚必死的话，我想最后见罗成一面。”
“我妈妈的异能没那么强大，一生只能使用一次，她预言了你的到来，就耗尽了所有力量，你出现在这里之后，她的预言已经实现，因果达成，唐白叔叔没有办法保留这样的精神体，她很快就会彻底消失。”罗心仪道。
游夏心头一紧，看向罗心仪，道：“你不去吗？”
罗心仪摇摇头，道：“我的小黄鸭丢了，它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在为它难过，所以不想去。”
蕊希苦笑道：“这孩子的三级异能者，感染指数太高就会缺少一点人类情感。”
林苏玉道：“我会看着她，放心去吧。”
离开之前，游夏深深看了罗心仪一眼，就这样关上了门。
外面风雪很大，能吞没视野，风霜把众人的脸冻得发皱。
游夏一脚踩深，直接撞在弥伽的后背，好在鼻尖冻麻了，没感觉到痛。原以为弥伽会骂他笨，没想到邪神只是冷淡地瞥他一眼，就握住了他的手。
——可惜邪神的体温很低，游夏没感受到任何暖意。
他们就这样走了一段路，直到来到了风暴的中心——蕊希一眼就认出了悬浮在半空的男人，眼泪在滑落的一瞬间冻成冰珠。
“罗成，罗成......”蕊希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但罗成没有给她一点回应。
持有者在使用【暴君】时会进入狂化状态，罗成没有认出蕊希的可能，更何况真正的罗成早就消失了，这只是被幸福小镇制造出来的幻像，当暴君力竭而亡之后，那不计其数的变异种就会进攻幸福小镇——冒险队的人就死在了一个这样的夜晚。
蕊希跪倒在雪地里，痛苦道：“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他死了，再也不会回来。”
良久，罗成的躯体无法承受暴君的力量，开始衰亡——
“罗成，你回头看一看我，好不好？”蕊希笑着，眼含热泪，看着爱人一点一点在眼前死去。
“异能【入梦】，持有者是唐白，他应该是在临死前释放了异能，让整个幸福小镇陷入了变异种入侵这一天的循环，如果他这样做，只能证明所有人都死了，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弥伽道：“只有异能者不会被【入梦】完全影响，精神体化形保留了记忆和人格，但他们的精神体彻底消失之后，就和普通居民没有区别了。”
就在这个时候。
铃铃铃！游夏接到了唐白的通讯。
“红心幼儿园的孩子们......孩子们都很好，心仪也没事。”唐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暴君转过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流下两行血泪。
这一幕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暴君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原本应该是罗成接听到了唐白的通讯，他在最后一刻仍然保留着理智！
“我会继续活在我的后裔里，愿孩子们能看见极夜消逝于白昼。”罗成的声音不大，却让游夏的心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颤。
在这一刻，暴君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天边一颗流星划破夜空，没入深蓝色的夜里，极光剧烈变化。
游夏抬起头，他能感觉到暴君在看着他——
“你愿意成为新的君主吗？”
暴君的声音沉哑冷硬。
凤凰张开硕大的金色羽翼，从地表腾空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我不会成为君主，如果你愿意臣服于我的意志，就成为我手中的利刃。”游夏道。
“你的意志是什么？”
“人类幸存。”
良久，【暴君】凝成一缕赤红的光芒顺着游夏的指尖流向心脏，下一秒，一柄赤红的刀凌空出现在他的手里。
“暴君是一柄相当不错的刀。”弥伽难得称赞。
游夏道：“我们还有事没做。”
弥伽却显得异常轻松，他完全没把变异种放在眼里。
“你真打算帮那些人类清理禁区？”弥伽问。
游夏“嗯”了一声，道：“至少让明天的地图上看不见禁区。”
......
次日，万物寂寥，住宿大厅的餐厅里却人声鼎沸。
“禁区消失了？”
“我的也是，小镇里没有禁区了吗？”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声音戛然而止了——游夏端着餐盘走了进来，弥伽跟在他身后。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爆发了一阵惊呼和更加激烈的讨论。
昨天跟着游夏去了幼儿园的几个人凑到他旁边。
“游夏，你们昨晚真的跟罗心仪去她家了？”男生指着地图上标记的位置，问：“你们有没有遇到怪物？”
“遇到了。”游夏如实道。
“然后呢，你们怎么活下来的？”一旁的女生问。
游夏道：“杀死怪物就活下来了。”
男生摸了摸下巴，道：“原来只要够强，即使晚上不在酒店里也不会死，那只能说明冒险队那几个人太弱了。”
“我昨天吃晚餐的时候还碰见肖阳了，根本没敢跟他说话。”女生打了个哆嗦，道：“他就是副镇长唐白的话，为什么要冒充玩家，池墨白又是谁，为什么他一直和唐白在一起？”
“还有，为什么唐白要提供错误信息给我们，罗心仪不是说他是好人吗？”
众人细思极恐，下意识把目光投向游夏。
游夏艰难地咽下一口烤土豆——被弥伽提醒之后，他更要努力装成人类，这些人不离开，他就只能一口一口地把碗里的土豆吃完。
“不知道。”游夏道：“不过，能用通讯联系玩家的不止唐白一个。”
“还有谁？”
众人一时之间想不通。
游夏欲哭无泪地又吃了一块土豆。
“我今天早晨把罗心仪送到幼儿园，她说今晚想邀请你们住在家里。”林苏玉端着餐盘走过来，她的发梢还在滴水——回来之后她先去洗漱了。
“她不在幼儿园寄宿？”游夏问。
林苏玉点点头，道：“罗心仪说幼儿园晚上有吃人的狗熊，院长嫌她吵，就答应让她回家了。
“难缠的小孩。”弥伽挑了挑眉，从游夏的碗里夹走一块烤土豆。
游夏感激地眨了眨眼。
他忽而觉得邪神也没那么坏。
......
吃完早餐之后，众人分散前往集邮地。
游夏和弥伽则去了红心幼儿园——昨晚，他们已经把集邮地都血洗了一遍。
红心幼儿园有晨操，游夏坐在廊下的花房，看着罗心仪站在队伍里跟着童谣的节拍舒展身体，她看起来比其他孩子高一点。
晨操结束，罗心仪就跑了过来。
“沈芳兰说你要当一天助教？”
游夏点点头。
“他呢？”罗心仪指着弥伽问。
游夏道：“他不当。”
“为什么，他不喜欢人类吗？”罗心仪问。
游夏摸了摸罗心仪的头，第一次感觉到人类幼崽的童言无忌，他道：“你想让他当助教？”
罗心仪赶紧摇摇头。
这时，弥伽走到罗心仪面前，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道：“我没工夫跟你玩过家家的游戏，今晚为什么邀请我们去你家。”
罗心怡咕哝了一句：“我没想邀请你的......”
“嗯？”
“沈芳兰说如果我想回家，就要证明家里有监护人，我妈妈昨晚死掉了，只有哥哥是我的监护人。”罗心仪可怜巴巴道：“如果哥哥你不出现，我会一直有妈妈。”
游夏忽然感到一丝愧疚，在罗心仪的世界里，是因为他的到来才让她妈妈彻底消失了。
“好......”
话音没落地，只听弥伽冷冷道：“三级异能者很少有亲情这种情感，别信她，她在装可怜。”
罗心仪不满道：“那你呢，你知道什么是亲情吗？你是个比我更像怪物的大怪物！”
“我没有父母，不需要那种东西。”弥伽忽而笑道：“你说的对，我是个怪物，怪物要吃掉你了。”
罗心仪“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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