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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选择自己扛着?”沈序的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执拗,“我已经联系了国外最好的医疗团队,下周就会过来会诊,阿姨的治疗绝对不能停。”
江律深看着沈序眼底的认真与急切,心里的防线轰然倒塌。这么多年,沈序总是这样,不管他怎么推开,都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他别过头,声音哽咽:“谢谢你……钱的事情我会努力还给你。”
沈序听到这个生分的话又是一脸不开心,但看着江律深,知道对方又是陷入了怪圈,他很难开导他。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话。
江律深很想问起有关沈仲年的事情,可沈序没开口,他也不敢问。
江律深受不了这个寂静的氛围了,沈序就在他的家里,他调动了一切的自制力才没上去把人包入怀里。
江律深站起身,低声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沈序也在等待着江律深主动说起什么,最好说开。却等到的是送客。他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温柔瞬间被怒火取代。他没忍住吼道:“你就不想和我说些什么吗?”尾音已经隐隐约约带上了哭腔。
他一切伪装的坚强都是假的,觉得江律深别扭、口是心非的小动作可爱是真,但现在江律深又要走了,又要把他推开了。
两天来,他们只见过一面,耍耍性子、闹闹脾气都没关系,怎么能真的不要他呢?可此刻江律深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半点不舍都没有,沈序心里瞬间攀上一层恐慌,密密麻麻地疼。
这个歇斯底里的质问,不仅卸下了沈序所有的铠甲,也让江律深彻底缴械投降。
江律深瞬间慌了神,他从来没想过,会把沈序惹哭。
他看今天的沈序态度格外冷漠,半点没有想和他继续藕断丝连的意图,所以才强忍着心底翻涌的爱意,假装毫不在意。沈序不问,他便不敢主动提起,两人仿佛就只是冷冰冰的资助与被资助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好不容易哑着声说出了“再见”,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转身奔向沈序。可现在,他所有的冷漠伪装都轰然破碎。
江律深连忙转身,就看到沈序红着眼眶,死死咬着下嘴唇,委屈巴巴地望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他快步走上前,身体带着惯性,双臂下意识地要搂上沈序的腰,却又在触碰到对方衣角的前一秒猛地顿住,只好收回手,用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擦去沈序脸上的泪水。
沉默了半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最终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沈序反而更加无助了。他觉得自己和江律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死胡同里,怎么也走不出去。他像是赌气般,猛地拍开江律深的手,江律深的手背上瞬间留下一个通红的印子。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江律深轻声问,他问的,是那个藏着所有真相的邮箱。
沈序咬着牙,不肯说话,猛地扭过了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沈序,很抱歉,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坦白分手的原因。”江律深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悔恨,“可我没想到,你早就知道了,而且这个真相,和我一直以为的完全不同。三年前,我一直担心自己会害死你,我没办法,只能和你说分手。”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意,继续道:“那天看到邮箱,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沈仲年的阴谋,是他故意设计我,让我以为自己会连累你。这个真相让我更加后悔,原来支撑我‘为你好’的信念,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我的懦弱、愚蠢和自以为是,给你带来了这么多痛苦,让你一个人扛了三年。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恨我,所以那天我才选择不告而别,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沈序听着江律深的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对江律深的喜欢,早就深到骨子里,差一点就要把心掏出来给他看,可江律深却始终对这份感情没有信心,对他的爱如此不自信。
他说了好多次不怪他,说了好多次他一直在等他,可江律深从来都没真正听进去。就算没有那个邮箱的证据,难道他就不会相信自己吗?早在收集沈仲年的证据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沈仲年的诡计,只有江律深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怪过江律深。
不管是三年前江律深的不告而别,还是三年后他发现真相时的逃避,沈序都没有怪过江律深。他只是心疼,心疼江律深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恐惧和愧疚,心疼自己和他错过的这三年。
说白了,就是江律深对这段感情太没信心,对他的爱太不自信。
沈序脑中突然浮现出许望舒对他说的话:“沈序,你不能一直主动,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总往前凑,他只会习惯性退缩。偶尔停下来,让他学会向你走一步。”
他突然觉得有些没劲。这次,他不想再做主动开口的那个人了。他对江律深的喜欢从未变过,心依然为他停留,但他选择不再前进。
他要等,等江律深向他迈一步,哪怕只有一点点。
第58章 破镜难圆
“所以呢?”沈序听完江律深滔滔不绝但不着重点的话,还是没忍住打断了,冷冷吐出一句话,像是很不耐烦,不想再听江律深的心理告白。
其实,他只是想听江律深说一句话,一句挽回的话,随便说些什么,哪怕简单一句话就好,大抵就是:“沈序,我们不分开好不好?”或者再含蓄些:“沈序,我收回我的话。”
只要江律深说了,他就一点儿气都没有了,下一瞬,他就会奔向他的怀抱。
先前沈序和江律深说了那么多次的“没关系”,可这次他却狠了心不说,一点儿也不表露自己的态度,没说生气还是不生气,只留给江律深自己判断,他要江律深未知全貌,就对这个关系下一个定义。
沈序在赌江律深会不会勇敢一次。
“沈序,对不起。”江律深不敢直视沈序,“我送你回去吧。”
沈序眼中的冰冷刺痛了江律深的眼,冰冷的语气刺得江律深呼吸都不敢。
江律深看着沈序的冷淡反应,只以为对方是厌恶他,原本还想周旋的话“你还生我的气吗?”、“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却还是不敢说出口,他在心里苦笑,对方都这么厌恶他了,怎么可能还会答应他呢?
到嘴边的最后挣扎的话最终还是开不了口,只是说出了冷冰冰的送客的话。
但沈序现在应该也很想走吧。
沈序自嘲一声,他早该想到……
江律深就没对这段感情自信过。
他像是也进入了死胡同,明知道江律深是因为生病,对这段情感的不自信大部分来源于对自己的不自信,而不是对他的不自信。
可沈序当下却没办法被理智控制,只是委屈地认定为江律深还不够喜欢自己。
他感到好委屈,泪水都要夺眶而出。
沈序多想要像之前那样任性大胆地质问江律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求着对方不要分开,可现在,他却不想了,现在他觉得很累,很挫败。
江律深看着沈序面如死灰的脸色,有些担心,向前探了一小步:“你没事吧……”
沈序没应话,只是通红的眼控诉地看着江律深:“江律深,我讨厌你。”
这是他能对江律深说的最狠的话了,他没法说出违心的话,哪怕他现在有点失望了,他还是喜欢江律深。
说完,沈序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律深看着沈序跑远的背影,下意识伸出手想将人拉入怀中,这是每次他把沈序惹生气后哄人的动作,但现在不一样了。
耳边还回荡着沈序说的讨厌他,江律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千疮百孔一般,可这一切都是他自食恶果。这个结局早在三年前他不由分说,没搞清楚原因就和沈序提分手就已经注定了。
江律深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大门还开着,却怎么也装不下沈序,沈序已经没影了。
像是幡然醒悟,江律深急急忙忙跑到客厅的窗户前往下望,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钻进了一辆黑车,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真的结束了……
一滴泪从江律深脸上划过。
沈序不要命一样地狂踩油门,在马路上狂飙。
车窗大敞着,寒冷的冷风把他冻清醒。
等到不知道开到了哪里,确定不在江律深的视线范围内了,他才卸力般停下车,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
这次的戒断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沈序的身影像是被彻底从江律深的生活中抹去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却又无处不在。
江律深觉得自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早上醒来,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摸身边的人,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床单。走进厨房,会下意识地准备两份早餐,转身才想起,沈序现在不是在赖床,而是彻底不在他身边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旁边的空位上,沈序最喜欢腻在他旁边,会窝在沙发里,靠在自己肩上看电影,看到感人的地方,就偷偷抹眼泪。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脑海里全是沈序的身影,沈序的每一个模样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可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江律深不再按时吃饭,不再规律作息,整个人变得憔悴不堪,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
实在思念得受不了,他就抱着那日偷偷带回来的沈序曾经穿过的白色针织衫,蜷缩在沙发上,衣服上还残留着沈序身上淡淡的清香,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可现在这味道却只能让他更加绝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浑浑噩噩地过着,江律深把自己封闭在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就那样沉溺在思念和悔恨的泥沼里,无法自拔。
直到有一天,江律深想找一份拍摄视频要用的书籍查资料,走进了书房。
江律深走到书桌旁的玻璃展柜前,这个柜子是专门用来放沈序送他的礼物的,里面装满了沈序的心意,有亲手折的星星,有刻着两人名字的钥匙扣,有生日时送的围巾,还有无数件不起眼却充满回忆的小物件。
江律深小心翼翼地打开柜子,目光温柔地落在那些礼物上,脑海里浮现出沈序送他礼物时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伸手想去拿最里面的那个玻璃杯,那是沈序送他的第一份礼物,大抵就是他一直督促沈序不爱喝水,他给沈序买了个超大容量的水杯,沈序回送了一个玻璃杯,情侣款的那种。
这个物件在沈序眼中或许就不算一个像样的礼物,但江律深却保存得很好。
就在江律深的指尖快要碰到玻璃杯的时候,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踉跄,手一抖,玻璃杯从柜子里摔了出来,“啪”的一声脆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瞬间碎裂成无数片。
江律深的心脏猛地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和玻璃杯一起碎裂了。他慌乱地蹲下身,不顾地面的冰冷,疯了一样地去捡那些碎片,指尖被锋利的碎片划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碎片上。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执着地想要把那些碎片复原,就像想要把他和沈序破碎的感情重新拼凑完整一样。
可碎片终究是碎片,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江律深看着满地的碎片,看着指尖不断涌出的鲜血,终于崩溃了。
他怔怔地将流血的指尖含进嘴里,铁锈味在口腔里慢慢漫开,刺鼻又苦涩。
江律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
就在这时,一个很大胆的想法突然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并且越来越清晰——他想勇敢一次,把沈序追回来。不管沈序是不是真的讨厌他,不管沈序会不会原谅他,他都想试一试,他想努力一次,想拼尽全力,让沈序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
不知这样浑浑噩噩又带着几分坚定过了几天,江律深才肯收拾一下自己,去医院看望母亲。
刚刚走进病房,江律深就看到宋安茹正靠在病床上,眼神有些放空,脸色比之前憔悴了不少,眼底也带着淡淡的疲惫。
看到江律深进来,宋安茹才缓缓回过神来,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律深,你来了。”
江律深快步走到病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宋安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他心里一紧,担忧地问道:“妈,是最近治疗太累了吗?还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
宋安茹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和不安:“我没事,就是最近总在想治疗的事情,心里不太踏实。你说我这病,费钱又费力,还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我总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欠了沈序太多人情。”
听到沈序的名字,江律深的心脏猛地一疼,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接宋安茹的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妈,你别想太多,安心治疗就好,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你只要好好配合医生,早点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至于沈序,前两天我们聊了一次,他说要继续治疗。人情的事情,我来办。”
宋安茹看着江律深,欲言又止。她能看得出来,江律深有心事,而且这心事,多半和沈序有关。
这些日子,江律深的状态她都看在眼里,沉默、失魂落魄,她比谁都清楚,沈序在江律深心里的位置,也比谁都明白,这两个孩子之间,有太多的误会和遗憾。
沉默了许久,宋安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律深,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是不是……关于沈序的事情?”
江律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宋安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绝望:“妈,我们真的断了。那天晚上,我和他见了一面。他……他很讨厌我。”
宋安茹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讨厌你?他亲口跟你说的?”
“嗯。”江律深用力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什么都不肯说,就只是看着我,然后说了一句‘我讨厌你’,说完就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听了江律深的话,宋安茹都要气笑了,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无奈。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律深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蠢啊。如果沈序真的讨厌你,真的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地帮我安排住院?为什么还要托人找最好的医生?为什么那天晚上还要专门去找你?他要是真的讨厌你,直接对你视而不见,不理不睬,岂不是更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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