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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联想到这个场景,沈序的眼泪就忍不住要落下来。
沈序想,自己不能那么自私,他不能再让江律深再多费一份神来照顾生病的他。
他太爱江律深了。所以他从不怜悯,只是心疼。
他和江律深是平等的,怜悯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垂怜,他不要这样。
他要和江律深平等或者江律深垂怜给他的爱。
哪怕现在他是作为上位者的雇主,哪怕在感情中他是输家。
江律深错开视线了好一阵,还是可以感受到一道炽热的视线死死钉在身上。
转过身,果然看见沈序还盯着他。江律深无奈,伸出手在对方跟前晃了晃。
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眼眶有些红,亮晶晶的。
沈序看着像是哭了,江律深心头一紧:“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呢,打了个哈欠。”沈序回神,眨了眨眼睛,语气轻描淡写,可那泛红的眼尾骗不了人。
江律深张口欲说些什么,嘴巴也只是张了又合,最终还是作罢。
“陈叔呢?今天怎么就你一个在家?”
“周末放假了。”
江律深想起来了,他先前就问过这个,得到的是一样的回答。他能再问第二遍,说明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个回答就是荒谬。
江律深却没有质问,抬手看看腕表,现在也快十点了。沈序应该是还没吃饭,昨日说的按时吃饭的事项对方大概也是忘光了。
“饿吗?”江律深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啊?”
“你早饭也没吃吧,现在也挺晚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煮个饭。这里是郊区,点外卖不方便。”江律深说道,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讲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如果可以忽略他泛红的耳尖的话。
他总是对沈序心软,在一次次妥帖中越界。
江律深见沈序还微张着嘴巴一脸呆愣,又补充解释:“正好吃完饭吃下药,病能好得更快一些。”
“合同里写了,我还要处理一些日常起居事项。”
沈序抿着嘴,矜贵地点点头,哼哼道:
“可以,我允许你了。”
不等江律深反应,沈序立马转身往厨房走去,步伐快得唯恐江律深追上他。
终于等到进入厨房,江律深看不到他的表情,沈序咧开嘴无声尖叫:我不是在做梦吧!
江律深摸不着头脑,见沈序的态度淡淡的,以为对方不太乐意。但他看着对方的背影,步伐匆匆透露着期待,而且莫名地,他从对方的背影看见了美滋滋的粉红泡泡?
太诡异了,江律深晃了晃脑袋,一定是昨晚没睡好。
他跟上沈序进了厨房。
江律深进去时沈序已经恢复了平日端庄冷酷的形象,一本正经地给江律深介绍厨房。
“这是电饭锅,这是平底锅,这是菜板和刀,这是调味料台……”
净说些别人都知道的东西。
江律深忍着笑,看他装出一副精通料理的样子。他早知道沈序厨艺稀烂,当初还为了赶上他的水平特意去报过班,最后却连番茄炒蛋都能炒糊。
沈序像是情窦初开的小男生迫不及待地在心上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厨艺技能。
但其实只是一本浅显的厨具百科全书。
明明幼稚得要命,江律深却欣赏得津津有味。
很可爱。
江律深顺着沈序的一步步介绍看向调味料台,那里摆着同样瓶子的瓶瓶罐罐,酱油醋盐巴味精白糖都被收纳进同一款式的调料瓶。
盐巴味精白糖都是白白的,小小的,一粒粒,堆在瓶子里不好辨认。沈序沾沾自喜的小表情让江律深腾升起挑逗的心思。
江律深忽然求知若渴地提问:“你知道盐巴,味精,白糖分别是哪个吗?”这个问题问得很合理,因为这些都是做饭必需品。
沈序正上头呢,果然没发现江律深的坏心眼,支支吾吾地被问住了。
都是一样的形状,一样的大小,一样的颜色。这怎么区分啊!
妈的,烦得要死。
沈序拧起的眉毛像是要打结,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可对于沈序来说,天大地大,面子最大。他就是把这三个瓶子盯出个洞也绝不说:“我不知道!”
还好善解人意的江律深替沈序解了围,修长白净的手虚虚搭在素净的调味瓶上,指节分明的手逐个指过去“这是盐巴,这是味精,这是白糖。”
说得很轻巧。
“你怎么知道的啊?”沈序随口问道,语气一点也不真诚,他可没江律深那么不耻下问。
只是难得看见江律深生动的表情,沈序便勉为其难地“宠幸”一次,大发慈悲地接话了,允许对方再装/逼一次。
江律深眉尾一挑,嘴角带着泰然自若的笑,不急不慢开口。
他没有说起专业话,比如仔细分辨三者的不同形状,光泽不同云云,而是从容不破地举起其中一个瓶子,侧过瓶身,凑到沈序跟前。
“这里贴了标签。”
原先被手指遮挡的地方赫然是写着“盐巴”的标签。
沈序:……
江律深: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沈序:气急败坏。
沈序看向江律深眼中精明的光,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是故意跨坑,就等着自己跳进去。自己不但没发觉,还接对方的茬。
“江律深,你故意的是不是。”沈序眯了眯眼。
“故意什么?”江律深慢条斯理地将罐子放回原位。
“你明明自己知道,还来问我。你明知道……我不认得。”沈序委屈控诉,承认自己不会时声音一下子小了些。
“我也是看到这个标签才知道的。”江律深继续骗人,怕沈序不信,还再次真诚说道,“真的。”
他笑着说完这句话后,听见自己爽朗的笑声才微微一愣。
自己方才是在做什么?故意逗沈序吗?原来自己还可以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江律深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外人端起来的冷峻严肃无趣的形象,也忘了自己不断警告的雇佣关系界限。
可一和沈序相处,他就不自觉地放松,把一切死板的规矩,磨人的烦恼统统抛掉。
此刻,只有江律深和沈序。
只有沈序可以给他来着这样的惬意,自由和自我。
啧,又得意忘形,超越了警戒线。
江律深垂眸沉默两秒,下一秒便收起自己腹黑的一面,正色道:“好了,我要开始做饭了。喝点粥可以吗?”
他没等沈序回答,就自顾自地打开冰箱,拿出一些保姆买好的食材。
江律深心中早已拟好了食谱,喝粥暖胃,对沈序身体好。
“你自己决定。”沈序果然不挑,任凭江律深忙活,他只等吃便好。
江律深点点头,开始淘米,切菜,切肉。等到一切食材准备就绪,要下锅时,发现沈序还站在一旁,一会儿看看冰箱,一会儿看看灶台。仿佛对于自己家的厨房十分陌生新奇。
当然视线停留最久的地方还是在江律深身上。
虽说厨房空间很大,但沈序杵在这也不是个事。江律深转身两人总是差点碰上,沈序在厨房好像格外呆,也不懂得躲或是站远点。
江律深总怕自己把沈序烫着了。
等把食材都倒进砂锅里,他才将疑惑的眼神投向沈序:“你在这干嘛?”
沈序冷哼一声,这是在赶自己走吗?搞得他很黏江律深一样。
哼,他偏不走。
沈序靠在一旁的柜台,睨着眼看向还未沸腾的砂锅:“我来监工。”
“监工什么?”
沈序没有回答,江律深也不一定非要听到他的回答。
今日江律深说的话格外多,很多俏皮的话都是脱口而出,这是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开朗。
砂锅开始咕嘟冒泡,抽油烟机的轰鸣成了厨房唯一的背景音,雾气氤氲着漫开,将两人裹进一片安静里。
江律深搅动着锅里的粥,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恍惚间竟和三年前的画面重叠。
那时沈序也是这般 “生病” 赖床,他也是这样守在厨房熬粥,粥香混着窗外的晨雾,成了他藏了许久的念想。
正怔忡着,身后忽然传来沈序低哑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怔忪。
“江律深。”
“我记得,你以前也这样熬粥给我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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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生活习惯
江律深被这酸涩不已的话吓得一激灵,手没防备贴上了滚烫的砂锅壁,烫红了一大片。
他看着沈序未聚焦的眼睛,透过对方的眼睛看到了三年前同样袅袅升起的灶火。明明站在原地的依旧是他和沈序,怎么情形就不一样了呢?
江律深的喉咙像是被粗糙的小石子堵塞住,一动便被划破发不出一丝声响。
这句追忆话也是沈序情难自禁就脱口而出了。起先,他连自己说了什么话都没发觉。
直到看到江律深突然慌乱而把手背烫伤,沈序才回过神——自己又说起了从前。
“你怎么样?痛不痛?快拿凉水冲一下!”
沈序大步上前,一把抓过江律深的手,声势浩大,但动作轻柔,一把将其塞到水龙头底下,凉水哗啦啦地冲洗。
江律深白皙手背上妖娆的红刺痛了沈序的眼,可更令他窒息的是江律深眼中闪过的慌乱和痛苦。
——江律深还是不喜欢他聊起从前。
此刻,沈序的手攥着江律深的手腕。
江律深觉得冰火两重天,一面是手腕处传来的属于沈序肌肤的温热,以及手背上灼烧的烫意。可另一方面,他被冰凉的自来水裹挟。
沈序带着他一面点火,一面降温。
冷和热这两份矛盾的感觉都是沈序带给他的。
江律深微微低下头观察沈序的表情,对方的眉眼轻微皱着,透露着担忧。因为专注,嘴唇微微张开——这是对方自己都不知道的习惯。
江律深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下一秒,就被沈序大力往回扯,那人烦躁地吼道:“别动!”
嗯!自己都翘着兰花指,只用两根手指捏着对方腕骨了,江律深还嫌弃!
沈序委屈且恼怒。
嗯?谁又把这炮仗点着了?
江律深疑惑且不解。
江律深不吱声了。静静的流水声与浅浅的呼吸声织成密密的网,把时间都暂停,把江律深和沈序困在名为“时间”的茧里。
不知冲洗了多久,或许也没多久。等到沈序觉得江律深会继续乖乖停在水龙头下后,他就松开了手。
沈序垂着脑袋,低声絮语:“你自己再冲一会儿,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懂烫伤。”
江律深看着沈序快步走到厨房口,左脚刚踏过门框,又停下,丢下一句:“刚刚你就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吧,别多想,我胡说的。”
沈序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叹息,亦像是一声耳鬓厮磨的情话。
这是沈序为数不多的一次温柔,而且温柔得过了头。
说完沈序便急匆匆地走了。
江律深在视线中已看不到沈序的背影,可眼前还依旧浮现着沈序停顿时优优越的侧脸,却透露着淡淡的忧伤。
阴晴不定的原因找出来了,因为沈序提起来过去——看来沈序也不喜欢过去。
有关的一切回忆难道都想要抹杀吗?
不怪江律深矫情,可他觉得心脏此刻随着哗哗的流水一并消逝了。
江律深也是每次在沈序面前,他才知道自己原来还可以有这么丰富的情绪。
江律深没有如沈序所叮嘱地乖乖听话继续降温,而是关掉水龙头——灼烧感的刺痛感能更让他谨记两人的距离。
砂锅弥漫的烟雾堵住了厨房通向客厅的门。
江律深在里头,沈序在外头。
*
粥煮好了,是沈序最喜欢的青菜瘦肉粥。沈序口味多变,麻辣火锅爱吃,但这样看似清淡实则鲜掉眉毛的砂锅粥也喜欢。
从前沈序经常应酬到深夜,江律深就提前煲好一盅热腾腾的粥。暖暖下肚,两人再交换一个甜滋滋的吻,忙碌的日子也不觉得苦,反而乐在其中。
江律深端着砂锅捧出去时,沈序已坐在餐桌上。他刚要放下,沈序就把一个隔热垫放在桌上,示意江律深放上去。
这个日常小知识也是江律深教他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大少爷哪里明白这个道理啊。
有一次江律深手忙不过来,叫沈序帮忙端个砂锅。等忙完出来吃饭,就见滚烫的砂锅就大剌剌地放在昂贵的餐桌上,可怜了这上好的实木餐桌。
沈序当然没发觉这有什么不对,正吃得天地不知为何物,见到江律深还催促快来一起吃饭,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江律深无奈一笑,后来随口一提,沈序也真的放在了心上。
之后无需江律深提醒,沈序在焦急等餐的过程中,就自觉先铺上一个隔热垫。
江律深总怕沈序会觉得自己是个无趣的人,两人的经济情况家庭背景算是有着天壤之别。生活习惯也不一样,他在意的细节或许沈序在二十年的日子里从未正眼看过。他恐惧沈序会嫌他事多。
实则相反,沈序喜欢这样日常的小细节,他觉得都充满了烟火味。
这让沈序觉得,他有在和江律深好好过日子……
*
江律深盛好一碗,放在沈序桌前。手边传来冰凉的触感,一戳一戳地触碰他的手背。江律深低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管药膏,他抬头怔怔地看向沈序。
“看什么看!这是从你的医疗室拿的烫伤膏,也不懂得擦个药膏,在厨房里呆那么久。一会儿烫伤手出问题了别赖我,这不算工伤啊,不负责。”
说罢,沈序抛下药膏,拿起勺子,“埋头苦吃”——脸几乎要埋进碗里。
氤氲地的热气蒸红他的脸,不透明的碗壁遮挡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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