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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周驰干脆就对叶鸣敬而远之了。
如今叶鸣住进了这房间,显然是说明了一件事。
也不过就是一个月的时间,队里的一哥换人了,曾经所有属于他的资源,也都被叶鸣获得。
这个念头让周驰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更浓:“我很快收拾完就走,诶你们今天没训练吗?这两天应该开始训练了吧?”
叶鸣依旧不说话,一张嘴像蚌壳一样,只有那双眼睛看的人很不适。
周驰埋头装行李,将压缩袋的拉链拉上,双臂用力往下压着排气。
强烈的视线感让他猛地转头,和叶鸣的目光对上。
还是那样的,直勾勾地,像是在生气,压着一肚子的火苗,好像随时要炸开一样。
周驰觉得他有病,尤其这次见面病的更凶了,那种对他的厌恶和排斥,藏都不藏了。
他便也不再说话,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左右就是回来拿个行李,没必要吵架,以后反正都不会再见了。
没准距离产生美,两人没有了最直接的资源竞争,可能关系还能缓和些。
就这样,周驰将所有的被褥和剩余的衣服都放进了压缩袋里,挤压了空气后再放进行李箱。
他计划的不错,东西正好装满行李箱,可以一路拖着走,要轻松太多。
“走啦。”周驰将行李箱扣紧,重新立起来,起身的时候对叶鸣笑。
他故意笑的很轻松,就像要告诉对方,自己没有难过,没有痛苦,这房间给你就是了,离开这里,外面还有新的生活等着自己。
不想表现的懦弱,所以笑容分外的灿烂,他走到门边,对叶鸣再次挥手。
“有空微信联系。”他说。
叶鸣由始至终就没动作,在寒风已经呼啸的十月份,穿着一条紧身三角裤衩子,大咧咧地反坐在椅子,一双长腿勾着地面,肌肉在这个过程里似乎被拉紧绷直,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就那么一直看着他。
在昏暗的光线下,周驰总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头正在暗处匍匐狩猎的黑豹,虽然叶鸣并不黑,他甚至因为常年的室内训练,而格外的白。
可周驰就是这样觉得。
周驰脸上的笑容不减,干脆利落地移开目光转过头,推着行李离开。
现在的问题不是叶鸣,而是这行李箱太大,走楼梯十分麻烦。
训练中心的宿舍楼是90年代盖的,那时候没有装电梯,现在也不会装,职业运动员的身体素质多好,爬五层楼梯算什么?再来十倍也能爬上去。
周驰站在楼梯边,将行李箱掉了个个儿,提起来正要走的时候。
“哐当!”
好大一声响,从那扇没有关闭的房门里响起。
紧接着又是“哐当”一声,就像是某种物体被高高举起,再狠狠砸落的声响。
周驰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面不改色的继续迈出去,走下了楼。
下楼很费劲,一来是行李箱太大,二来是他不敢太用劲怕牵动了内伤,所以一路都走的很慢。
半路上,他甚至期待哪屋里出来个人,好帮他一把,可惜沿途下来房门都关的紧紧的,整栋楼都像空了似的。
说起来,现在是训练时间吧?怎么叶鸣还在宿舍里?
周驰往五楼的方向看了眼,没往深想,继续往下走。
最后站在一楼,周驰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按上自己受伤的右肩,直到确定掌心下部分并没有伤势加剧,才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才想起来,安教练让他和赵老师联系,以确定康复训练。
周驰对此没有避讳的意思,受伤就要治疗,就算不是为了重新回到赛场,只为了以后的生活,也要将伤势治好。
不过,国家的康复保障只能确保他达到正常生活水平,想要恢复到极端运动水平价格至少百万,这些钱不在国家队的保障范围内。
现在要问周驰后不后悔,其实没有意义。
他不努力训练,就没有那么好的成绩,成不了国家击剑队的一哥,但这种大量重复的训练,确实在损耗他的身体。
只能说他的底子薄了点,没能帮他扛到最后。
周驰垂眸,手指在手机上连续敲打,随后播出了一个电话。
“赵老师……”
他刚刚开口,赵老师的声音就响起来,“你还有多久到啊?我已经到你们训练队了。”
周驰愣住:“您来队里是?”
赵老师说:“你们安总喊我过来,说是商量你的后续治疗,怎么你不知道吗?”
周驰压低的眉眼一点点抬起来:“知道,安总喊我了,我已经到了队里,您在办公室是吧?我这就过去。”
“对,安总就在我身边呢,刚刚还在念叨你迟到。”
“就来就来。”这么说着,周驰眼底的笑,已经溢了出来。还以为安总叫自己回来办退役手续,原来不是啊?
推着行李箱再往综合楼去的脚步,明显轻快太多,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发出“哗哗哗”的声音,一直到一楼楼道口。
周驰将行李箱贴墙放着,三两步上了三楼。
这综合楼是个“L型”的建筑,矮的一侧是食堂,只有两层,高的一侧是五层楼,下面两层是器材室和康复与科研中心,三楼到五楼是办公室。
安教练的办公室就在三楼左边的第三间,路过沿途的大门都开着,里面的教练看见他似乎想要招呼,但周驰一路走的十分快,三两步就冲到了安教练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果然安教练和赵老师都在。
安泰山安教练四十来岁,是国家击剑队的花剑队主教练,同时也是国家击剑队的总教练。
赵瑜赵老师则是国家体育中心的康复医生,50多快60岁的年纪,在运动伤的中西医方面都是权威,在国家体育系统里,他十分炙手可热。
周驰能轮到赵老师治疗,都是安泰山教练托了私人关系,才给他安排进去。
看见两人,周驰礼貌的先招呼人:“赵老师好,安总好。”
安泰山是个爱笑的人,只要训练上不出问题,平时十分好相处,看见周驰过来,他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坐下说,跑的上气不接不下的,缓缓。”
周驰立马坐在沙发上,表现的非常礼貌乖巧,笑着的嘴角一对浅浅的梨涡,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安教练的鬓角。
原先安总的头发,有这么白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驰心里的负疚感猛地升起,指甲嵌入了掌心。
安泰山却只是笑着打量周驰,那目光就是看着自己最得意门生的眼神。
他身体朝赵老师那边歪着:“你之前和我说,他能治。”
赵瑜蹙眉:“不是能治,而是有概率恢复。”
安泰山一副了然的表情:“哎呀我知道你们医生说话都保守,我不要你承担任何风险,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你就告诉我,花钱花时间治的好不?”
赵瑜的眉毛却扬了起来:“什么风险不风险,我是实事求是的告诉你,我可以帮他找盂唇撕裂手术最好的专家,后续复杂的康复可以我来安排,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敢说他一定可以恢复到竞技级,说多少次了,你空耳啊你?”
安泰山摇头:“再说一次,我相信以您赵国手的名字,一定以做到,你就直说多少钱就是。”
赵瑜沉默了几秒,“保守估计……”,他说出了一个数字,随后看向周驰,“这部分钱国家队不能报销,你自己拿没问题,但能不能彻底治好是一回事,另外康复时间需要两年,这会让你错过一个大赛周期,如果你的目标是奥运,前后六年时间,到时候你可是28了。”
周驰不说话,看向安教练,安教练也在看自己,他的目光里都是期待,显然想要从周驰的口中,听见更响亮坚定的回答。
可这些问题他都知道啊。
在过去的康复里,他不止一次和赵瑜老师聊过后续的治疗,当然那时赵瑜老师的回答十分保守,也有含糊其辞的部分,但周驰连猜带蒙的也能猜到个八八九九。
所以这不仅仅是钱的事。
周驰的沉默,让安泰山眼底的光渐渐暗淡,最后他叹了一口气,一拍椅子的扶手说:“这事我再想想,先别定下来,你也不要考虑放弃,我会想办法。
走,不说了,先去食堂吃饭,吃饭的时候我们再聊聊,我觉得这事儿没想象中的那么难。
要相信我。”
周驰点头,又重重点了一下头。
他相信安教练,一直都相信,所以没那么糟糕,安教练并没有放弃自己,光是这一点,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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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鸣看着突然空荡荡的床,夜里用来抱着,裹着,夹腿,再……的阿贝贝不见了,好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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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狂犬病患者
“咕噜噜——”
装满的行李箱,轮子压在地上,会发出更加沉闷的声响,很难被忽略。
安泰山盯着周驰的行李箱看了好几眼,欲言又止,最后终于没忍住说:“你回来拿行李了?”
“嗯。”
“叶鸣搬你宿舍里的事,你知道了?”
“嗯。”说起这事,周驰还有些伤心。
安泰山叹了口气,最后也是无奈地说:“那小子不好管,死活要换房间,我没答应,等我发现的时候,他自己搬你屋里去了。”
周驰眼睛清亮地看着安泰山:“他自己搬进去的?他哪儿来的密码?”
“我还想问你呢,不是你给的密码?”
周驰摇头。
安泰山气的额头青筋都蹦出来:“这臭小子越来越不好管了,前天练着练着把凳子给我踢了,我骂他半天,一句话都没有,气的我差点爆血管,停了他的训练让他写检讨。”
一旁的赵瑜老师接了一句:“不说话是心里有想法,你该安排心理医生过来。”
安泰山摆手:“没错,我倒是想来着,但这几天惦记周驰的事,转身就丢到脑袋后面去了,你正好在这,要不帮我看看他什么毛病?”
赵瑜老师给了安泰山好大一个白眼。
说话间就到了食堂,没等进去,刘明就蹬蹬蹬的从里面跑了出来,张嘴就是告状:“安总,叶鸣又把他屋里的凳子砸了。”
本来就在生气的安泰山头发都立了起来,瞪着一双眼睛到处扫:“他人呢?”
“刚刚还看着呢……”话说完,刘明这时候才看见周驰,“周驰,你回来了?”
周驰笑着,非常礼貌地喊:“刘哥好。”
刘明是国家队行政部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的是后勤,其中就包括男生宿舍的管理。
叶鸣砸东西的时候他听见了,很大的声音,但没想到当时刘明就在一楼,这才第一时间告状。
不过叶鸣那暴躁的脾气确实有问题,思想状态一旦变得危险,队里肯定要强行干涉,甚至可能有送回省队“修养”的可能。
当然叶鸣的成绩很好,队里对他肯定更有耐心,但一定会有一个极限。
“哦,对了。”刘明想起来又看向安泰山,“安总,人事那边要我告诉你,小孙辞职后,我们这边就还需要一个助教名额,申请都打好了,就等您签字。”
“小孙走了?”安泰山一脸空白。
“对啊,走之前不是和您招呼过,回老家结婚就不回来了。”
“啊?”安泰山还是没想起来。
赵瑜老师在一旁吐槽:“老年痴呆,要不要我给你脑袋治一治?”
安泰山这时候恍然大悟,随后叹了一口气,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周驰的后背,推着周驰进了食堂。
击剑队的食堂不大,毕竟整个队里哪怕到了最热闹的集训期,也不过200来人。
但为了给国家级的运动员提供最好且正确的食物,一面墙都是新鲜出炉的美食。
16道菜,3种汤,还有5种面点,少油少盐,没有油炸和肥腻的食物,以蒸、煮、烤和快炒为主。
熟悉的食堂,并不怎么美味的食物,但却被周驰刻在骨子里。
目光扫过食物,作为职业运动员的本能,他就知道自己今天该拿的是什么饭菜。
国家队的饭菜虽然以自助的形势,但实际上运动员并不能随意拿取,在取餐的过程里,营养师和教练员的目光都会盯着你,一旦某些营养摄入过量,就会被私下约谈。
基本大部分运动员,都非常渴望吃到外面的重口味食物,哪怕是体育大学食堂里相对寡淡的食物,在职业运动员眼里,也是上好的美味。
但周驰在大学这一个月并没有放任自己,甚至比原本还要苛刻,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站在悬崖边,被某种细若游丝的力量拉扯着,那是他受伤后维持心态的最后一道保险丝。
生怕它断掉,每时每刻,就连呼吸都不断地放轻,再放轻……
“周驰,我看你瘦了很多,多吃点。”安泰山说。
赵瑜老师也说:“你的状态我清楚,但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让自己保持好状态,适当的摄入更多碳水,会让你心情好一些。”
安泰山急忙提醒:“虽然这么说,也不能放纵啊。”
赵瑜老师气的想要吹胡子:“人也是你鬼也是你,正常点啊。”
安泰山骂回去:“左也是你,右也是你,说能好的是你,回头又给我三三四四,五五六六的,怎么的是嫌我不够闹心?”
“我,我怎么五五六六,七七八八,你这人……”
听这两人吵起来,周驰被逗笑,将行李箱拖到餐台前,和打餐的阿姨打过招呼,难得端了一大盘子饭菜。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心情,明明问题并没有解决,但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感却好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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