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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be美学系统在带宋装神弄鬼的我(历史同人)——三傻二疯

时间:2026-02-15 08:56:33  作者:三傻二疯
  不过,无论这种对话如何的无趣无用、痛苦万分;杨时都绝不能多说什么,更不能稍作反抗。因为这样不厌其烦、用废话反复折磨老年人的愚蠢变态,不是别人,正是殿中直学士、宣和殿大学士、龙图阁学士,蔡京蔡相公长子,靠跳健美操跳上进士出身的伪·科举婆罗门,蔡公子蔡攸。
  没有办法,当年蔡京上位,政潮暴起,杨时流落京师,惶恐无依,正是靠着逢迎蔡攸获取庇护,才苟延残喘,至于如今;所谓有因有果,如影随形,当然绝不是龟山先生可以靠什么“节操”能够挣脱的了——说难听些,他就算胆敢反抗蔡京,也绝对不敢反抗蔡攸;他只能咬着牙齿,拼力忍受对方一切愚蠢所带来的痛苦。
  不过,这种忍受似乎也不是毫无效用的;至少杨时就能敏锐地从蔡攸的那一大段废话中捕捉到某些信息——至关重要的信息,足以决定生死存亡的信息。
  比如说,在他的学生不小心犯下了那愚蠢之至的过错之后(没错,龟山先生花了几天的时间补了补私塾的算数功课,现在大致能够明白这个错误是什么性质了),蔡京蔡相公派人大发雷霆一番,随后再也没有花费心思搭理过他,将整个学派像垃圾一样弃置在了一旁,从此了无音讯;而龟山先生亦十足敏锐,迅速察觉出这应该是蔡相公卸磨杀驴的先兆,必定是要将他们抓在手中,顷刻炼化了
  当然,作为一个老牌奸臣,这种废物利用的手腕委实一点也不令人奇怪;而杨时地位低微,即使知道自己将被炼化,本来也做不出任何反抗的举止,基本只有乖乖认命而已。可是,恰恰是在这个时候,杨时察觉到了一点异样——明明蔡相公已经明白无误的抛弃了他们,可是蔡相公的长子蔡攸却还是保持了定期打卡、折磨老年人的习惯;而这种与他亲爹迥异的做派,当然不是毫无缘由。杨时敏锐的意识到,如果说蔡相公行事多半是为了利益,那么这个养尊处优、从无挫折的贵公子,做事多半只遵从情绪——毫无道理可言的情绪。
  蔡京行事以利益为准,一旦发觉局势不对,那么立刻就会高位割肉及时退场,顺带着将队友一把炼化补充损失;但蔡攸不同,这个高来高去一切如意的公子哥追求的大约只有自己的爽感;他政治斗争的逻辑,纯粹只是出于怨恨与愤怒——文明散人当初用科举的鄙视链狠狠羞辱了他这个黄毛体育生,这样的仇恨怎么可以抹消?
  退场,凭什么退场?现在退场,岂不是要坐等敌人耀武扬威,耻辱更增百倍?!
  所以,作为一个铁打的中世纪纯恨战士,怒气上头的蔡攸果断无视了他父亲的命令,继续保持与诸多弃子的联络,试图借助他们的力量完成复仇;而杨时猜想——不,杨时可以断定,自己应该是蔡攸当下可以利用的弃子当中,最强力也最可靠的那一颗,所以蔡攸才会不厌其烦地上门折磨自己,大声抱怨他那些废物手下在应对苏散人时的失败操作,顺便征求征求杨时的建议。
  这样的折磨极为痛苦,但这样的机会却非常难得;至少在遭遇了那场耻辱性的数理惨败之后,杨时还能通过蔡公子的手小心翼翼的接触外部,了解辩论,而不必担忧招到什么恐怖的耻笑。当然,为了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他同样也提供了相当多的建议;比如说,他建议蔡攸出面,借助权势组织太学里支持《尚书》的散兵游勇,团结起来共同应对质疑派的攻势——别看苏散人的攻击势不可挡,横扫千军,但太学中的顽固派始终存在;人家科举选修科目中就有《古文尚书》,这样生死攸关的利益冲突,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妥协的;所以,只要组织恰当,这些顽固派应当能鼓起余勇,悍不畏死,向邪恶的苏散人再发起一轮攻势。
  不过可惜,这群英勇残党的牺牲并没有建立什么了不起的功勋;纵使拼死抵抗,他们的努力依旧被邪恶的文明散人轻易碾碎了,而且这个碾碎的差距似乎还相当之大,大到足以让蔡攸大为破防,在老头面前拼命哈气:
  “蠢货,夯货,废物!”他咆哮道:“纯粹丢人现眼——惹人笑话的废物——”
  杨时缩了缩脖子,一方面他有点经受不起被酒色掏空的蔡公子在唾液横飞时的口臭;另外一方面他也实在大为不满:他推荐的保守派大儒们都确有真才实学,绝非蔡公子这种黄毛水货;就算一时不慎失了荆州,也绝不该遭受如此可怕的侮辱——
  “敢问蔡学士。”杨时缓声道:“他们的辩论,是出了什么岔子么?”
  “何止是岔子!”
  蔡攸极不耐烦的脱口而出,本能想再怒斥一番废物的无能,但话到嘴边,却不由顿了一顿;喔这倒不是他忽然之间生出了什么怜悯,而纯粹是他记不清楚那一堆辩论的专用术语、稀奇名词,于是干脆抽出一叠单子,直接扔了过去:
  “自己看!”
  这简直又是一个“嗟,来食”了!杨时的面色微微一变,到底还是忍受了下来。他知道绝不能和这种纨绔公子讲任何道理,所以只能咬牙切齿,扶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弯腰,赶在一把老骨头发出最强烈抗议之前,好歹捡起了这份嗟来之食,将它展开——又是那种邪恶的、熟悉的排版,标题后面又是那个令他深恶痛绝的什么【《古文尚书》研究工程·系列文章】——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规定的,但凡是这种“系列文章”,格式都相当一致:每面排22行,每行排28个字;每个段落上侧空二字,回行顶格;双面印刷;页码套正,不出现割断文意的分页……
  ——好吧,虽然杨时非常痛恨这些格式所承载的内容;但他自己也不能不承认,这样的格式确实非常清晰、明了、方便阅读,有一种读书人喜爱的,秩序与统一的美;至少他展开这份单子之后,可以一目了然,迅速阅读到关键的消息,不像他那些可恶门生写的糟心文章——什么“一百个字”。
  不能再细想了,略微有些梗塞的杨时吐了一口浊气,开始细看这篇文章——啊,他一看就看得出来,这一篇单子与前一篇文章的风格大相径庭;如果说第一篇以数理逻辑论证《尚书》的文章是平白朴实,简单粗暴,那么这一篇文章的笔锋就要优美、婉转、漂亮得多,一看就是顶尖高手的手笔,行家里手的杰作,文采修辞与典故引用上吊打第一篇文章的那个什么不知名的货色,能让一切挑剔的老吃家充分体会到文学家的尊严与高贵;远远不是那些粗糙、乏味、缺乏美感的数字可以比拟……喔,这绝不是因为龟山先生看不怎么懂数字。
  总之,龟山先生仔细品味完了这篇字字珠玑的绝妙好辞,并迅速抓住了重点:
  “‘贞’、‘贞’。”他喃喃低语:“‘元亨利贞’,‘百兽贞虫,允及飞鸟,莫不比方’,这个‘贞’字——”
  蔡攸更不耐烦了:“怎么,你也要说废话?”
  “不敢——”
  “那就说清楚些!”
  杨时吸了第二口冷气,感到自己的肺在隐隐作痛,但只要这样,他才能勉强压制住那种被羞辱的愤懑:
  “这篇文章用的是金文考证,借助商周青铜器的铭文,论证古书中常常出现的‘贞’字,多半是占卜的意思;而后交叉比对,证明《古文尚书》确有其疑点……”
  说到此处,杨时的语气不由低沉;与前面那该死的“数字证明”不同,他对金石学颇为了解,但正因为颇为了解,所以更能深刻体会到这一份论证的重量;旁证博引,信手拈来,在短短一篇文章中罗列了带宋现今能够掌握到的一切青铜铭文,以此佐证自己的论调;它甚至还引用了一些前所未见的文字,据说是个人收藏的什么“甲骨铭文”,同样是相当有力的证据,无可辩驳的思路。
  到了此处,杨时差不多能明白他的同僚遭遇的困境了;这些大儒必定同样体会到了金文论证的严密周到,而且痛苦地发现自己很难反驳——他们都不太懂金文,而且就算懂金文,也实在没办法在这种论证面前过招——还是那句话,在考古研究的领域,一份崭新的材料完全可以瞬间决定所有论争的胜负;而这篇文章毫无疑问的暗示了,它的作者掌握着一些全新的、完全超出想象的资料:“甲骨”。
  既然对方拥有了崭新的资料,那么无论大儒们如何挣扎,都很难玩出什么花样来,除非他们也能找到什么大开眼界的新材料——可是,有关于甲骨的资料现在都在谁的手上呢?——啊,都被某个文盲以为皇帝祈福的名义,搜罗到了思道院的名下。
  别人拥有智慧,别人拥有权位,别人甚至还拥有你不拥有的、垄断的文献资料——在欺行霸市这么久以后,大儒们终于久违的体会到了被学阀凌辱的痛苦!
  作为一个资深的学阀,大儒中顶尖的大儒,杨时非常明白,这种局面下自己已经再也没有退路;在学阀的领域正面与学阀对刚,那简直就是毫无希望;当初挑战他的新人没有胜算,如今充当挑战者的自己也绝没有什么胜算,他只有一个选择、一条道路:
  “——综上来看,大儒们说得不错。”杨时静静道:“这篇文章,的确无可驳斥。”
  他瞩目凝神,果然看到混子蔡公子的面色倏然而变,再明白不过地显露出了愤怒。还好,杨时早有准备,迅速接上了第二句话:
  “不过,不是没有办法。”
  刚准备怒斥另一个老废物的蔡攸本能反应了过来:
  “什么办法?”
  ——果然,杨时的预测没有错误;如果是蔡京在现场,那么听到他公然承认对方的文章“无可辩驳”之后,就应该立刻挥袖走人,将整个局面直接当做废子处理了——文章“无可辩驳”,意味着它说的就是事实;当然事实也不是不可以扭曲,但扭曲事实必须要使用颇为下作的手段;而以蔡京的脾气,没有确定不移的利益,他自然不会冒险打破这个底线。
  可是,蔡公子就不同了,只要能让黄毛体育生爽到,他大概根本不会在乎什么伦理,什么风险,什么下作手段必要的代价,他只会迫切的渴望发泄,在这个时候提出恰当的建议,多半都会被迅速执行,再无顾虑……
  “这篇文章当中,论述了‘贞’字的起源。”杨时缓缓道:“但公子应该知道,古籍各学派之中,有这个‘贞’字的可不少;换言之,这篇文章挑衅的,可不止《古文尚书》一派……”
  虽然很没有文化,但基本水平总还是要比苏散人好上一点,蔡攸迅速反应了过来:
  “你又要纠结大儒,搞什么群起而攻之了?”他大声冷笑:“第一次是如此,第二次还是如此,黔驴技穷,徒增笑耳!这样翻来覆去的办法,xx的有个屁用!”
  言语粗鄙,闻之可笑,杨时不能不吸了第三口气:
  “公子说得不错,同样的办法一而再、再而三,当然不会有什么效力……可是,公子应该知道,如今已经到了年下,契丹人派来恭贺新喜的使团,多半已经越过黄河,即将抵达京城了……”
  “那又如何?!”
  “太学来上一场或者几场辩论,当然没法子扭转大局的。陛下也大可以坐观成败,浑若无事。”杨时道:“可是,以大宋的习惯,这样的辩论,总不好让友邦惊诧的吧?”
 
 
第49章 故技重施
  是的,杨时为蔡公子筹划的绝妙办法,无上奇招,足以一举扭转整个斗争局面、狠狠羞辱苏某人的招数,不过“友邦惊诧”四个字而已。
  当然,这个招数一点也不算新鲜,很大程度上是龟山先生抄袭了旧党元老们的故智,是一次跨越时空的遥远致敬;早在五十年前,王安石被神宗皇帝启用,预备大展拳脚更动法制的时候,被严重冒犯的保守派巨佬前赴后继,就已经在朝堂上施展过了带宋政治斗争所能施展的一切手段——他们煽动舆论、鼓噪士人,攻击新学;他们勾连外戚,说动太后,走后宫路线打击新政;他们阳奉阴违,蓄意拖延,试图将变法扼杀于条文。在一切努力皆被击穿,意识到皇帝的决心极难阻遏之后,旧党元老也曾气急败坏,动用过友邦惊诧这张大牌。
  简单来说,他们告诉皇帝,新法或许能富国强兵(是的,这个时候新法部分的效用已经显现,连保守派大佬都很难否认了);但这种富国强兵的结果,恰恰是最大的祸患——为什么呢?因为你富强了,契丹西夏友邦不就会惊诧么?契丹友邦一旦惊诧,那边境不又要起战端么?边境一起战端,万一打不赢怎么办?
  综上所述,还是废除新法,大家穷一点、弱一点,让友邦放心一点的好啊!
  皇帝:?
  说实话,这个逻辑委实有些太抽象了,抽象得当时神宗与荆公面面相觑,居然不知道如何反应;但更抽象的是,这么奇葩、诡异、写在小说里都要被人骂无脑降智的逻辑,居然当真在现实中落实了——神宗皇帝倒是顶住了这个神经病逻辑没有怎么让步;但到高太后秉政的时候,旧党卷土重来,便自豪地重申了他们的伟大论述——旧党大佬指出,为什么神宗末年以来宋夏边境冲突不断?这就是因为新法秣马厉兵、增强国力,加大了友邦的忌惮!相反,如果按照他们的逻辑,把土地白送西夏,自我削弱国力,那么友邦不再惊诧,和平自然可以到来!
  ——是的,这就是旧党“弃地论”的理论基础;在这一理论支持下,旧党大臣众志成城、团结一致,一反新法之所为,在前线向西夏大步退让,期望以此追求和平之诚心,消灭友邦的惊诧;而西夏友邦反应果然也非常之积极,迅速赏了旧党大臣们最喜欢吃的大嘴巴子。
  作为亲自见证了几乎整个新旧党争的老艺术家,杨时当然非常清楚整个争论的来龙去脉,但正因为清楚明白,所以才会对这套旧日逻辑生出极大的信心,绝无半分顾虑。
  在他看来,整个旧党复辟的流程之中,除了最后被西夏赏大耳刮子的部分不太体面以外,其他段落都是相当之完美的——实际上,除了部分反王安石反到魔怔的旧党疯批,大部分官员都对弃地论颇为不屑,中枢的异议从来不少;但是,只要旧党祭出“友邦惊诧”,以西夏以辽国甚至以吐蕃反复恐吓,执政的高太后就总会在忌惮中方寸大乱、步步退缩,直到整个朝局完全落入网络、再无力挣扎为止。
  显然,友邦惊诧论或许解决不了挨大嘴巴子的问题,但用来解决一个没啥脑子的怯懦统治者,却真是对症下药、百试百灵,一点都不怕什么触犯……当然啦,先代哲宗皇帝可能不怎么吃这一套,但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以杨时冷眼评判,现在道君皇帝的智力水平,比之先前手足无措的高太后,恐怕还要更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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