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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项圈最初就是他给萧洇戴上的,弥然等人能追踪至此。根源也在他这里。
然而比起这些认知,此刻更让执戮感受前所未有无力的,是从周驭那里共享而来的记忆。
关于燎星岛的那一年。
阳光海风,木屋炊烟,打猎耕种。
全岛欢庆的成亲礼,一家三口的温馨日常,以及山坡上星空下,浓雾中甲板上,那一场场炽热温柔的缠绵等等...
那些画面鲜活生动,充斥着执戮的大脑。
他跋涉寻找,筹谋一切,求而不得的东西,过去一年多里,周驭无时无刻不在拥有。
可这又凭什么。
这个粗野暴力的Alpha,凭什么能够光明正大地享有萧洇的陪伴,信任和温柔,身体与灵魂都融入萧洇。
远处传来急促的引擎声。
几辆经过改装,外形低调的越野车疾驰而来,刹停在街口。
车门打开,早早得到执戮消息的佩穹带着阿锐等数名覆帆成员,风尘仆仆地跳下车,快步朝这边走来。
佩穹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萧洇。
她大步迈开,无视了旁边气氛怪异的执戮和周驭,直接张开手臂,用力地拥抱住了萧洇。
“太好了!太好了萧萧!” 佩穹声音激动,用力拍着萧洇的后背,一向冷静果断的覆帆骨干,此刻眼圈微微泛红,“大伙儿都在等你,你可算回来了!”
“嗯。” 萧洇回抱住佩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身体里那股沉睡许久的力量缓缓苏醒,好像一个离群太久的战士,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阵营。
灵魂与身体,终于归位了。
为安全起见,众人迅速转移到城内一个更为隐蔽的地方。
时隔一年多,萧洇和佩穹再次深入交流。
两人都有太多信息需要同步。
佩穹告诉执戮,自三梵宫那场震惊帝国的血腥之夜后,皇室迅速分裂内斗,覆帆抓住时机,在多个区域发动攻势,如今已实际控制了帝国近三分之一的疆域,与皇室军队形成对峙拉锯局面。
此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地方军阀,贵族私兵,甚至是一些趁乱崛起的极端团体割据一方。
帝国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分裂与动荡。
最后,佩穹提及执戮的加入。
在一年前的一场苦战中,执戮出现,以一人之力扭转了战局,然后提出了加入覆帆。
后来在几次关键行动中,执戮的信息素战斗力的确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拥有SX级腺体的执戮,是任何一方势力都梦寐以求的助力。
昨日之敌成今日之友,在当前混乱的局势下并非孤例。
覆帆评估过执戮的价值与危险性,是深思熟虑后决定接纳他。
佩穹坦承,她始终看不透执戮。
这个复制体寡言少语,仿佛没有正常人类的情感波动。
她无法像当初信任周驭那样信任执戮,但她无法否认执戮这一年多来对覆帆实实在在的贡献。
佩穹话说得很含蓄。
她知道执戮一定对萧洇做过不可原谅的事,而周驭对执戮也一定恨之入骨。
如果这段恩怨不能及时调和,最后很有可能演变成覆帆内斗。
这在当前紧迫的局势下,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然而很快,佩穹便发现她低估了萧洇的格局。
“一切以当前斗争的需要为首要考虑,我的私人恩怨,不会影响覆帆的决策和行动。”
萧洇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一丝一毫牺牲小我的悲壮,也没有被迫妥协的复杂情绪。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佩穹微微一怔。
萧洇声音依然平稳:“这一年多覆帆一定有很多牺牲,凄惨壮烈或默默无闻,而我至少还活着,我的家人也还活着,我甚至有机会看到我们理想实现的那一天。”
他抬起眼,看向佩穹,目光清澈而坚定,甚至有种冷酷的理性:“相比逝去的同伴,我曾经的经历不值一提,敌人投诚本就再寻常不过,如果我连这点都看不开,还要劳烦你来特意开解,那我还谈什么理想,配得上什么信念。”
萧洇的一番平述,彻底浇灭了佩穹心中所有的担忧,她忽然更深刻地意识到,萧洇内心远比她以为的更加强大与通透。
萧洇和佩穹交谈时,周驭一直双臂抱胸,斜倚在里间的门框边,沉默地听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佩穹询问周驭的看法和态度。
周驭只是懒懒地掀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回答:“我听萧洇的。”
这话简短,却足够有分量。
这个答案也在佩穹的意料之中。
她很清楚,无论是周驭还是执戮,他们对覆帆本身恐怕都没有多少发自内心的认同感。
但这两个心思各异,情感一致的顶级Alpha,都自愿对萧洇交出了自我。
她现在对周驭和执戮的放心,完全来源于他了解萧洇的智慧,魄力以及对大局的掌控力。
密谈结束后,众人需要立刻转移,前往覆帆在帝国北域的一个重要据点。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
小燎星跟佩穹和周驭一辆车。
佩穹对粉雕玉琢的小燎星喜欢得不得了,按照曾经跟萧洇的约定,她已自动代入小燎星干妈的角色。
佩穹坐在后座,捏着孩子软乎乎的脸蛋,嘴里哄着他叫干妈。
周驭则一言不发地开着车,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辆车。
那辆车里,坐着萧洇和执戮。
在出发前,萧洇告诉周驭,有些话他需要单独和执戮说清楚。
一次性解决,避免以后麻烦。
周驭当时很通情达理地点头,但在看着萧洇走向执戮的车,拉开驾驶座门时,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信任萧洇,但这种信任无法抵消本能的占有欲和对执戮的仇恨。
前后车行驶,周驭一直跟近前车,所以一路上与执戮记忆共享的特殊连接始终存在。
周驭大脑几乎实时接收着执戮当下的视觉和听觉。
而执戮,已通过那微妙的连接,知道了上车前萧洇对周驭说的话。
萧洇上车,甚至主动掌控方向盘,他就已经猜到萧洇要对自己说什么。
他逐渐意识到,自己这一年多来经营的“同伴”身份,所能争取到的,只是让萧洇暂时放弃除掉他的念头而已。
可即便看得透彻,依然无法抑制那份汹涌的渴望。
“洇,你做任何选择,总能清醒理性地权衡一切价值。”执戮先萧洇一步开口,声音认真,“我想我若只作为一件工具,对你而言一定具有价值。”
说完,他空出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密封严实的透明小泡沫盒。
盒内用柔软的海绵嵌固着一支十毫升容量的棕色玻璃药剂瓶。
瓶内有半量不明液体。
萧洇的余光瞥了眼那东西,声音漠然:“什么意思?”
执戮抬眸看向萧洇,目光带着献祭般的认真:“这是我的腺体神经液,只要提取你的一毫升腺体素,与它混合,然后再注射回我的腺体...完成这个过程,洇,我的身体底层指令将对你完全开放,你就能像洛恩曾经操控我那样,成为我新的造物主。”
他顿了顿,继续用温和的语气说:“完成之后,你只需要对我下达几条核心指令,比如,禁止伤害你的丈夫和孩子,必须绝对忠于覆帆组织及其目标,那么你所担心的,关于我身上可能存在的一切危险性和不确定性,都将被彻底消除。”
执戮将手中的泡沫盒递向前,像把自己的命运和尊严化作实体拱手献出:“你不需要把我当作一个人类来看待,可以随意差遣我去做任何事,无论是危险的任务,还是琐碎的杂务,可以命令我照顾你,甚至,照顾你的丈夫和孩子,在你丈夫因任务暂时离开你身边时,你也可以将我视为他的等身玩偶,命令我代替他帮你解决生理需求,以及...”
“执戮。”萧洇冷漠地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而疏离,“你刚才说我行事最会权衡,没错,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权衡之后的结果。”
执戮身体僵了一瞬,沉默而凝神听着。
萧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结果就是,我不希望我的丈夫,我的婚姻,因为你而产生任何不愉快的情绪,因为,你不值得。”
不值得。
执戮深深地闭了闭双眼,身体向后靠进驾驶座的椅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只是...”他的声音低哑下去,目光黯然,“只是缺少时间证明,证明我可以比他做得更好...”
“你做得再好...”萧洇语气依旧平淡,“也只是成为更好的你自己,与我无关。”
这话带着斩钉截铁的终结意味。
执戮忽然低低地,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泡沫盒,打开,取出里面的棕色药剂瓶。
拇指顶开橡胶塞,将瓶身缓缓伸出车窗外。
夜风呼啸。
瓶内液体随着车速带来的气流,被一点点倾倒出来,化作稀碎的水滴,飞散在冰冷的夜空中。
其实,在“看到”周驭和萧洇在岛上那一年的点点滴滴时,他就已经隐隐明白。
萧洇不会爱他,根本无关乎他过去做了什么。
原因只有一个。
萧洇钟爱周驭一人。
仅此而已。
萧洇没有理会执戮倒掉神经液的动作,只是平静而冷漠地,将自己该说的话全部说完。
最后,他告诉执戮,回到据点后,他会正式向上面申请,未来避免与执戮共同行动,甚至最好不在同一区域活动。
“我理性,不代表我没有感情。”萧洇淡淡道,“和一个我打从心底里憎恶的人一起行动,只会影响任务的成功率,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和应对预案。
如果执戮因为他今日的彻底拒绝,未来做出任何危害覆帆,或者危害周驭和孩子的行为,他会毫不犹豫地将执戮视为叛徒,进行清除。
临近帝国北域边境,地貌开始变得荒凉。
该说的全部说完,萧洇踩下刹车。
他推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向后方周驭所在的那辆车。
在萧洇坐进车里后,周驭嘴角几乎压不住。
萧洇和执戮的那些对话,他知晓的一清二楚。
周驭什么也没问,只是将先前在那城里买的一袋儿零食,转身扔给萧洇:“饿了吧老婆,吃点。”
萧洇撕开一袋夹心饼干,起身喂给前座的周驭两块,提醒道:“天太黑,开车别走神,累了换我。”
周驭张嘴咬住,声音含糊不清但相当愉悦:“好嘞老婆!”
第171章
车队在晨光中,驶入第七区边缘的覆帆据点。
连续数小时的颠簸,加之一路高度警惕,所有人疲惫不堪,囫囵吞下后勤人员准备的温热早餐后便去休息。
萧洇也终于如倦鸟归巢般,彻底松懈下来。
他将已经熟睡的小燎星放在铺好的床铺内侧,自己刚刚躺下,身后便贴上一具温热坚实的躯体。
周驭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温柔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萧洇微微向后,更紧地贴向那个怀抱。
临近中午,周驭轻手轻脚起床,给还在熟睡的萧洇掖了掖被角,套上外衣,悄声出门,打算去内部小食堂打包点饭菜拿到房间。
走廊里,刚转过一个弯,周驭迎面便撞见了阿锐。
等周驭带着份还冒着热气的简餐回到房间时,萧洇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给小燎星穿衣服,
“我来。”周驭将餐盘放在小桌上,走到床边接手萧洇手上的活儿,“老婆你先吃饭。”
没一会儿佩穹找来。
她手里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执戮走了。”佩穹开门见山,脸色凝重,“留下了这个。”
她将信纸递给萧洇,“就在两个小时前,负责外围警戒的同伴看到他独自驾车离开,这是他留在房间里的。”
萧洇脸色严肃,接过信纸。
纸上的字迹工整到仿佛电脑打出来一般。
信页上,执戮言简意赅地表示退出覆帆组织。
【鉴于我曾参与部分涉密行动,或有担心我会携情报转投敌方,在此我可承诺:我,执戮,不会做出任何直接或间接损害萧洇人身安全,精神安宁及理想追求的行为,若诸位依旧无法信任我,那请便】
【我手中尚有任务未完成交接,详细内容询问周驭即可,他对我所知内容无所不知】
【我已时日无多,计划于一处僻静地点,终止自身缺乏预设意义,价值及持续性目标的生存状态,寻找我毫无意义,遂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此致】
【执戮】
萧洇默默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
佩穹语气无奈:“他走得突然,但仔细想想,也不意外。”
从执戮加入开始,一切行动目的都指向萧洇,所以当他发现即便为覆帆立下功劳,也无法得到萧洇真正的接纳时,放弃覆帆成员这个身份,几乎是必然的逻辑。
佩穹手指抵在唇边,镇定分析:“一个有异心的人,不会选择如此‘体面’的退场方式,从这封信的措辞来看,的确没有明显的敌意或背叛倾向,但他始终是个让人看不透的人。”
萧洇神色冷峻:“执戮不同于其他有坚定信仰的同伴,必要的警惕和防范不可少。”
萧洇建议佩穹立刻启动应急方案,转移与执戮长期工作有交集的据点人员,同时变更部分通讯密码和行动计划。
佩穹表示赞同,随之转头问周驭的看法。
周驭头也没抬,专心对付着儿子不安分的小胳膊,闻言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我的想法跟萧洇一样。”
顿了顿,周驭继续道:“不过他身体的确已经快到极限。”
记忆共享时,他能感应到,执戮最多撑不过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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