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颂不想继续刺激阿公,但有些话也要摆在明面上讲,他道:“弟弟回来了,我带他一起去。”
他说的是谁,周太爷心知肚明。
等他话一落,周太爷胸膛起伏明显,显然是不开心了,他冷哼一声,直接扭开了脸,道:“随你,你和嘉欣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周颂心里一沉,总算知道周凃为什么会被逼疯了,要不是念着他人老年迈,他都想直接坦白了。
他憋着一口气道:“她最近在国外出差,还没商量。”
周太爷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周颂不快的脸色也就作罢,他这个孙子和他儿子简直是一副德行。
周颂从主屋出来,见到阿婆拉着何南昭的手聊天,他怀里塞满了水果和零食。
“阿婆。”他走过去喊了一声。
阿婆回头冲着他招手,在他脸上不断地摸索,叹着气道:“阿婆眼瞎,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你爸还好吗?”
“他挺好的,您别担心。”
周德瑞是周太婆最小的儿子,她怎么能不心疼,这些年为他流了不少眼泪。
老人家一提起来心里就难受,她道:“闲下来就让你阿爸回家看看,阿婆眼睛越来越不好使了,再过段时间恐怕连他个影子都看不清了。”
“好,我回去和他说说。”周颂安抚了好一阵才把阿婆哄开心,随后就拉着何南昭的手去了周家祠堂。
何南昭觉得别扭,他挣脱了许久都没挣开,便道:“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周颂抿唇笑笑,这算是他近来最开心的事了,只有他自己明白是为什么。
他点了香放在何南昭手中,笑着道:“让周家的祖宗见见我们阿昭,保佑我们阿昭平平安安,天天开心。”
“见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周家……”何南昭话说了一半就被周颂捂住了嘴,他眼神坚定,认真道:“你是周家的人,昨晚不还说要做我弟弟吗?你亲口说的。”
话虽如此,但何南昭总觉得不对劲,口头上的弟弟又不是真的,现在这样在祠堂认祖宗,他都怕周颂晚上被周家列祖列宗托梦骂他。
“能行吗?”何南昭这次是疑问,无论如何,他都算是个外人,这样不合规矩。
“我说行就行,阿公也同意了。”周颂牵着何南昭的手,两人握着香烛对着周家祖宗的牌位叩拜。
何南昭心无杂念,有的只是尊敬。
等他抬起抬头时,他看到周颂紧闭双眼,虔诚默念,他想他心里或许有什么祈求吧。
从祠堂出来已经快中午了,屋外炎热无比,闷热的潮气汇聚在一起,宅子里连个走动的人都没有。
去看望周凃的路上,何南昭忍不住开口问周颂:“你刚刚在想什么?”
周颂侧头看他,温柔地笑着:“在想你。”
何南昭无语,瞪了他一眼,道:“我没和你闹,说真的。”
“我说的也是真的。”周颂一脸认真,不管今后他和何南昭的关系会如何,但昨晚亲口和他告白后,他反倒轻松了。
周颂原来一直有遗憾,他没有亲口说过爱他。
说出口后,弥补了遗憾的同时,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他爱何南昭,如果放手比拥有还要痛苦,他会不计后果的选择去拥抱他,把他据为己有。
何南昭只是想做他的弟弟而已,无所谓,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七年一晃而过,他们还有很多个七年。
“在祖宗面前还敢胡思乱想,也不怕惹怒他们。”何南昭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却在担心周颂的大胆,该避讳的还是要避讳,都说心诚则灵,他这么不虔诚,他还真怕他得罪了祖宗。
周颂并不介意,他牵起何南昭的手,道:“请过罪了,有什么埋怨的尽管找我就好,倒是你,明明是个考古生,怎么这么迷信。”
这么热的天还要牵手,何南昭觉得手心都在冒汗,但他也没放开,只是回了句:“这还不是学习的时候挖洞挖多了,心里怵的慌;之前我参加过一个古墓的考古项目,人家棺椁上写着‘开棺者死’,这能不吓人吗?”
周颂眼神宠溺地笑笑:“你啊,害怕还要学这个专业。”
“越神秘越向往嘛。”
两人聊着的瞬间来到周凃现在暂住的院子,进门前何南昭提前松开了周颂的手。
按说现在没有家法这样的规矩,但周太爷和周凃他阿公、他阿爸太过生气,气急了就要打,周凃也不躲,硬生生挨了几拐杖和几棒子,后背都肿了起来,倒也没有到下不了床的地步。
他们上二楼到了周凃的卧室,看到挨打的本人乐呵呵地还在画国画,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的娄子。
虽然周颂没有告诉何南昭实情,但今日来老宅这么久,他听旁人的闲言碎语得知了不少消息,也知道周凃是因为什么被打了。
何南昭盯着他的一头粉毛,他留着狼尾发型,脸上还画着淡妆,耳钉、鼻钉一个不落下。
两个小臂上纹着纹身,身上又戴着项链、手链,除了穿着正常的黑色T恤、短裤,这也太亚比风了。
叛逆如周颂,年轻的时候也没他这么过分。
何南昭暗暗腹诽,心想周凃挨打不冤。
“太侄子,你别太潮了。”何南昭观察过后,率先开口吐槽,这些年能让他保持联系的周家人除了周叔叔,也就是周凃了。
因此见了他,何南昭并没有陌生的感觉,反而调侃起来得心应手。
任谁都想不到青春期还是个小胖子的周凃如今变成了这样的潮男。
周凃认真作画,是一副工笔画,线条收尾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抬头,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他嘴角微勾,打趣道:“哎呀,这不是我两位小叔叔嘛。”
“啧,几年不见,你怎么变风格了。”何南昭上下打量着他,因为好奇,抓着他的项链、手链就要摸摸看看。
周凃从小学国画,家里一开始只是想给他培养个爱好,谁知道他居然学进去了,并且学到了极致,大学报考的也是艺术生专业,对家里的生意没一点兴趣。
一开始他只喜欢水墨,还幻想着成为神秘的国画大师,可惜天赋不行;后来改工笔画倒是出名了,画的以“山海经系列”为背景的作品发表在网上,居然收获了一大批粉丝。
上大学后,学校管的不严,他才终于释放了自己的天性,这样的打扮风格好长时间了,大学四年,头上的颜色都能集齐24色“马克笔”的颜色了。
家里的人从一开始的两眼一黑到骂骂咧咧再到视而不见,现在已经忍着接受了。
“嗐,还不是因为压力大,我们学院几乎都这个风格,你在学校没见过艺术生?”周凃拍开何南昭对他摸来摸去的手,主要是他瞄到自己的小叔脸色不太好,他人精似的怎么能不知道因为什么。
何南昭单纯以为周凃不喜欢别人碰他,也没计较,只是道:“我们学校牛逼的专业不是艺术类,几乎没见过。”
艺术生当然只会选择去专攻艺术专业的学校,比如央美、国美等。
他让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他坐在对面泡茶,明明是一副“江湖人”的做派,他却没有一点匪气,倒是有点潇洒和雅致。
周凃背上有淤青,稍微有点动作就疼,整张脸时不时就皱了起来。
周颂翘着二郎腿,看他活蹦乱跳地,忍不住开口:“还以为你被打残了,阿公下手还是轻了。”
“喂,小叔,你见不得你侄子活着啊,那太公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谋害子孙吧;再说了,我敢告诉他们我喜欢男人,你敢吗?”周凃大咧咧的开口,忍着疼当着何南昭的面给周颂上眼药。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固,主要是何南昭有点没反应过来,听这叔侄俩的意思,他们似乎都知道对方是个什么货色?
周颂冷哼一声,他有什么不敢的,人都带去祠堂见过祖宗了,总比他快一步,做叔叔的怎么可能比他差劲。
他就是不想刺激阿公,要说出格的事他也没少干。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着,周凃话锋一转又看向何南昭,笑问:“小何叔叔想什么呢,怎么走神了。”
何南昭这会反应过来了,周凃分明是拿他们寻开心,他眯眼笑笑,回怼道:“在想你男朋友,有没有被你们周家人暗杀了。”
周颂略显惊讶地扭头去看何南昭,没承想还是被他知道了周凃被打的缘由。
“什么男朋友,顶多是个P友。”周凃笑的邪气,根本没把那人当回事,他就是和他商量好回来找事的。
作者有话说:
重要人物基本都出场了,会有副CP的感情线,更新时我会在章节标题写清楚,大家不喜欢看直接跳过就好。
第26章 刻板印象-重逢
周颂听了周凃口无遮拦的话,他眉头微蹙,轻声呵斥道:“阿凃,别什么话都敢乱说。”
“小叔,你别学大人的样子念叨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周凃给两人倒了茶,情绪变得没有刚刚好了。
何南昭给周颂使眼色,他便主动开口缓解气氛,道:“你不是快要毕业了,怎么不在学校。”
“在准备毕设,学校没灵感就跑回来了,谁知家里的气氛还不如学校。”周凃长舒了口气,明显对家里的管教一直有怨气。
他这会倒是羡慕他小叔,他们家和老宅的人疏远,太公再怎么想干涉他也要看他们几分脸色。
想到这里,他突然道:“小叔,我能去你家暂住一段时间吗?我在准备毕设,需要灵感,你也知道家里的氛围,我怕下次和他们直接干起来,反正家里也要和我划清界限了,干脆我主动点,现在就搬出去。”
“你倒想得开。”
“那是自然,就住一段时间,不超过一个月。”周凃盯着周颂,又看看何南昭,立马保证道:“绝对不会打扰你们二位。”
何南昭心想关我什么事啊,我也是暂住。
周颂有心和何南昭修复关系,怎么可能让他住在家里添乱,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开口道:“家里没空房,你实在不想住家里,我给你出钱住酒店去。”
“噗~”何南昭笑出声,他保证他绝对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周颂的谎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让他忍不住想笑。
周凃当然明白,他轻呲一声,吐槽道:“我看你就是有了媳妇忘了侄。”
原本他也不想点破两人那点事,但实在是被两人欺负的狠了,索性也不管了,直接把两人关系摆在了明面上。
周颂挑眉笑笑,到底是自己的侄子,看他表现的这么“勇敢”的情况下,打算帮他一把,便出了个主意:“沈旭白在南湾海边开了家民宿,超大海景房,你去他那里吧,接触接触大自然更好,有助于你找灵感,沈旭白你还记得吗?”
“记得,小沈叔叔啊,去他那里收费吗?收费可没钱啊!”周凃也直白,他都是要被扫地出门的人了,可得省着点钱花,他可不想以后在街边卖艺为生。
“收不收钱你问他去,两家这关系,他要收你钱他也别混了。”
“那我舒服了,你把他微信推我,我问问去。”
二人在周凃这里待了一会,中午一起吃的饭,周凃后背还肿着,他不想麻烦老宅里的人,就让他们帮忙上了药。
沈旭白回的消息也快,直接答应了周凃过去住一段时间,他本人回的消息是:住多久都行,食宿全包。
于是下午他们回市区,周凃也要跟着去。
他本人“吃饭”的东西金贵,文房四宝更是贵的离谱,动不动就大几千出去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也不让人碰,自己佝偻着背忍痛也要自己整理。
何南昭和周颂等在楼下,趁着有时间他轻声问周颂:“你和他说过我们的事?”
周颂摇头,末了道:“你上大学那几年,他旁敲侧击过,我没否认,他鬼心思又多,估计早看出来了。”
“你怎么不否认。”何南昭佯怒。
“我为什么要否认?这是事实。”周颂实话实说,再说了周家的基因里估计就有喜欢同性的,他和周凃又不是特例,只看人愿不愿意承认了。
今年年初他还特意告诉周凃自己要“结婚”的事,生怕他传不到何南昭耳里。
两人在楼下嘀嘀咕咕,楼上的周凃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整整两大箱子,他喊两人上去帮忙。
周颂提着他的箱子,差点没把腰闪了,问道:“你装的什么?这么重。”
“没什么,我毕设用的东西。”周凃心虚一笑,其实更多的是他从小到大收集的各种闲章,还都是不同的石头刻的。
他的收藏品必须要时刻带在身边,死也要埋在一起。
念在他身上有伤,周颂和何南昭一人拎着一个箱子下楼。
出发前周颂给堂哥打了声招呼,堂哥知道周凃留下来也是惹人生气,干脆不管他,让他滚得远远的。
三人从老宅出发直接去了南湾区,沈旭白知道他们要来,提前让人留好了房间。
他本人在见到周凃时,脸上的神色万分精彩,这要不是从小就认识周凃,他估计都不会看一眼他这样的潮人。
“哎呦,小沈叔叔,几年不见,越发像个斯文败类了。”周凃下车,看到人就抱了过去。
沈旭白没来得及躲开,两人客气的搂了一下,他皮笑肉不笑的开口:“你这是在夸我吗?”
“特殊情况下是好词。”周凃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却是放在沈旭白身上,一直打量着他。
沈旭白现在双眼轻微近视,有时候会戴着眼镜,为了搭配他的各种眼镜,穿的也比较人模人样,衬衫马甲西装皮鞋等;加上他本人随和,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看起来好打交道却又很难让人接近。
也难怪周凃看他一眼,就这么评价他了。
何南昭紧随其后,说了一句:“你嘴真损。”
“唉,你们三个长辈能别欺负小辈吗?”周凃仰着头,完全不顾酒店内旁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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