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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梁远秋看了眼时间应该是怕耽误他休息,很快就开了口,他眼神往他左右两侧看了看,试探道:“阿颂没在你身边吧?”
“没有,他睡着了。”何南昭轻声回应,眼中的不安更加明显了。
梁远秋宽慰似的笑了笑,像是能洞察人心一样,他道:“别紧张,我只是觉得和你聊我病人的私事是不允许的,他要是知道了,投诉我,可是会毁了我在业界的名声。”
梁远秋说了这么多,何南昭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病人”两个字,他蓦然睁大双眸透过屏幕看着对面依旧笑容满面的男人。
“病人?你在说颂哥吗?”何南昭立马追问,他嗓子发紧,出口的声音干涩低哑,像是从缝隙中硬生生挤出来的一句话。
梁远秋挑眉,收起了脸上玩味的笑容,变得正经了许多。
他点点头,道:“不过,你别担心,他现在好了很多,我找你不是以他主治医生的名义而是以他朋友的名义,阿昭,过去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想听我讲讲你不知道的吗?”
毕竟,在他看来,李绍荣不应该横在两人中间成为矛盾点。
何南昭垂下双眸,他紧张地扣着自己的手指,像是没有听到梁远秋的话,而是自顾自的问道:“他得的什么病,严重吗,会不会死?”
梁远秋愣住,他通过屏幕仔细去看,才发现何南昭脸色煞白,浑身都在颤抖。
没有得到回应,他便又问了一次:“他得了什么病啊?”
何南昭带有哭腔的声音微微发颤,任谁听了都心有不忍。
梁远秋张了张嘴,暗道不妙,他好像闯祸了。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彻底明白了周颂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所有人,连沈旭白都不能知道。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默契到了一种让人觉得恐怖的地步。
话已出口,梁远秋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挽回这件事对何南昭的打击。
“别紧张,只要你还在,他怎么可能会死,他最舍不得你了。”梁远秋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开口,甚至有点后悔没有听周颂的警告就把这件事捅到了何南昭面前。
何南昭一直没有抬头,他怕自己抬头就会被梁远秋发现他的害怕和窘迫。
人最糟糕的一面总是不愿意被人看到。
梁远秋长叹一声,他的本意是想让何南昭知道周颂的状态以及他对他的重要性,现在好了,直接让人对“死亡”PTSD了。
这两个疯子!
何南昭不知道怎么挂掉的通话,他只知道梁远秋为了让他放心说了很多有关周颂的事情,包括他的病情,现在的他已经好起来了。
即便如此,周颂那些痛苦挣扎的摸样像是电影画面一样在他眼前浮现,想到就让人心疼。
就如周颂坦白的那样,这七年,被困住的人不止是何南昭。
何南昭在健身房坐了一阵,他听到门外有动静,便拍了拍自己有些发麻的双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等他推开健身房的门,就看到周颂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客厅乱窜。
他清了清嗓子,哑声道:“我在这里。”
周颂停下凌乱的步伐,他回头循着声音的方向去看,在看清何南昭时,脸上焦急地神色才逐渐隐去。
应该是刚刚清醒过来的原因,周颂脸上脆弱的神情显而易见,在混沌的状态下,他没办法隐藏真实的自己。
何南昭想到了梁远秋的说的那些,心里又疼了一瞬。
周颂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何南昭面前,也不管他在想什么,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搂在怀里,他颤着声道:“对不起,阿昭,对不起,以后要去哪里记得告诉我,我不想找不到你。”
将近七年的分离,周颂忍住了。
如今何南昭回来,他和他相处的这几个月,他可以真切的拥抱到他,这都是真实的,不是他的梦。
人的劣根性就是一旦拥有,就再也接受不了失去。
更何况这是他的“再次拥有”。
失去何南昭对周颂本人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当然,失去周颂对何南昭也是一样。
梁远秋想的是对的,他们就是两个疯子。
何南昭抬手回抱住周颂,轻柔地捋着他的脊背,一遍一遍回应道:“我在这里。”
周颂说到做到,在得到何南昭的允许后,他就真的只是睡在沙发上。
只要可以不离开,睡沙发也不错,他美滋滋地想。
何南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让周颂去别的房间,周颂并不愿意。
反复挣扎几次后,何南昭又败给了自己,他拍了拍床的另一边,道:“你起来睡床上吧,别说我欺负你。”
周颂听后,“噌”的一下从沙发上起来,动作太过迅速,以至于何南昭怀疑他又中了他的计。
何南昭双手抓着自己的被子,开口提醒道:“你盖你自己的被子。”
“好。”周颂答应的很快,他嘴角一弯,明显更开心了。
柔软的大床另一边陷了下去,身边躺着一个人让何南昭直接没了睡意。
周颂却和他相反,最近熬了几夜,现在何南昭就在他身边,让他无比安心,很快就有了睡意。
他拉着枕头忍不住朝着何南昭的方向靠近,这一行为没有被阻止,更是让他心猿意马。
周颂困意来袭,他轻声道:“阿昭,礼物我很喜欢。”轻浅的嘟囔声,像是他在和何南昭说,又像是在说梦话。
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响起,何南昭打开了小夜灯。
他盯着周颂沉睡的容颜,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不可否认,梁远秋的一番话影响了他。
[六年前,津海市。
何南昭在上完早八的课后,他抱着两本书要去图书馆,舍友转着篮球来找他,他撞了撞他的胳膊,笑嘻嘻地开口:“南昭,东门儿开了一家粤菜馆,前几天刚开业,新客打折优惠,中午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何南昭抓着书本的骨指微微用力,他回避了他的视线,轻轻摇头,道:“不去了。”
“还想着你给我们推荐一下特色菜,真不去吗?”
何南昭继续笑笑:“我都吃腻了,等想吃的时候喊你们。”
“啧,也是,等改天吧,我们打球去了。”舍友被校篮球队成员急匆匆地喊走。
何南昭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自母亲离世后,何南昭回到校园,上课学习、参加各种活动、课外兼职,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没有人知道他的事。
舍友偶然有一次问起了周颂,他说“分手了”。
自那之后,舍友再也没开口提过,也将他的独来独往看做是因为失恋没走出来。
何南昭感觉自己饿了后,看时间已经是午后了,现在校园餐厅都在收餐,应该没什么吃的。
他想起了舍友的话,莫名其妙地去了学校东门,找到了那家新开的粤菜馆——新语茶居。
如果不是店外立着点餐牌,都要让人怀疑这是一家茶馆。
午后,店内用餐的人不多,尤其是饮食差异,来用餐的人本就很少。
何南昭推门进去,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点了自己平时喜欢吃的几样菜和糖水。
店员还贴心的送了他一碗靓汤。
那天何南昭开心了好久,有一种久违了的熟悉感,或许是饭菜的味道太过地道,让他找到了一种归属感。
也是在那天,他再次收到了陌生又熟悉的朋友发来的消息。
他说: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何南昭唇边扬起一抹笑意,他回道:好久不见,还以为你失踪了。]
何南昭从混乱的思绪中回神,他抬眸去看周颂,发现他依旧睡得很安稳。
“傻子。”何南昭嘀咕了一句,他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周颂的眉眼和耳垂,眼中全是柔情。
他的头拱着枕头朝周颂靠近,找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
关于陌生又熟悉的那位朋友,怕大家忘了,其实前面回忆里提到过,梁远秋在出国前给了颂哥 阿昭的手机号码。
第59章 向前走吧-重逢
天气越来越热,除了空调房何南昭哪里都不想去。
好在他工作不算忙,最多去市里几个博物馆更新一下展品的资料。
临市有个考古项目缺人,需要技术人员去进行采集工作,原本安排了池暹过去,但他需要照顾小孩,何南昭便主动提出要和他换。
池暹有些不好意思,家里的孩子像是将他束缚住了一样,让他不能离家太久。
何南昭没当回事,毕竟谁都有个为难的时候。
到了下班点,周颂准时来接他。
何南昭劝不住就由着他,一上车他就说了自己要去出差,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
“去多久?”周颂明显有些失落,瞬间觉得何南昭这个工作一点都不好,他随时都有出差的可能。
这一次幸好是临市不是更远的地方,不然他都怕自己把何南昭拴住,不让他离开。
何南昭系好安全带,笑了笑:“没多久,最多半个月,有个同事请假结婚去了,领导说进度不能拖着,我就去接手帮帮忙。”
“什么项目,保密吗?我能不能跟着去。”周颂打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况,开口一连串问话。
何南昭扭头看他,发现他紧绷的脸色,双唇都抿成了一条线。
“不保密,但你跟着去不合适。”何南昭忍不住上手戳了戳周颂的脸蛋,甚至用手指勾了一下他的唇。
周颂呼吸猛地一滞,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何南昭这个动作是在犯规,是在勾.引他。
“颂哥,你应该找点别的事干,不用总是围着我转,就像上下班,我一个人也没关系。”何南昭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连忙转移了话题。
周颂拉住他即将收回的手放在掌心握着,他并不觉得陪他上下班是一件麻烦的事。
“送你车你又不开,你挤地铁、坐公交多辛苦。”周颂出口的话难得像个孩子一样,还在堵着气。
何南昭不是不开,是他拿了驾照后就没开过,他不敢上路,这话没好意思和周颂说。
他长叹一声,玩着他的手指,轻声道:“颂哥,我是想让你对自己好点。”
在周颂要开口时,何南昭又继续道:“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对我好,你本来就是很好的人,但我希望你多爱自己一点。”
周颂眉头皱起,他抽空看了何南昭几眼,有些不明白。
“你怎么了,突然说这种话。”
“没怎么,就是想要告诉你这些。”爱人先爱己,何南昭更希望周颂学会这一点。
他不会没关系,他会教给他。
周颂松了口气,拉住他的手就没松开口,何南昭怕他一只手开车危险,好几次想要挣脱换来的是他更加用力的握着,到后面也就随他了。
他们俩在梁知意家里只住了一晚,第二天周颂趁何南昭上班的时候将他的东西全都搬到了新家。
何南昭也是在那天才知道周颂有几套房产,只不过他和周叔叔两个大男人都不爱挪窝;他一个人也不喜欢住大房子,父子俩就在那栋老破小的房子里守着那点回忆过了一年又一年。
回到家,何南昭换了身家居服就去了厨房。这几天他们没点外卖,吃不到周叔叔做的饭只能自己下厨。
周颂也是够特殊的,家里开了几十年的餐馆,他本人做的饭只能用“能吃”来形容,色香味能占一样就谢天谢地了。
何南昭在厨房忙,周颂就在家里其他地方忙。
他从梁知意那里搬来了不少何南昭看过的书籍和摆件,他将这些东西全都摆在了书房的书架上。
知道何南昭要出差,尽管心里不情愿,可还是替他收拾好了衣服,将用到的东西全都给他打包好放在了行李箱里。
何南昭推开卧室的门,喊他出去吃饭。
周颂拉住他伸过来的手没有跟着站起来,而是将他拉到了自己怀里。
何南昭没设防,一不小心就倒在了他身上。
周颂的下巴抵着他的肩膀,闷着声问:“我真的不能跟着去吗?”
何南昭无奈地轻笑一声,他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我是去工作,很快就会回来,我……我会想你的。”
周颂这才有些开心,他松开了禁锢着何南昭的胳膊,注视着他的双眼,认真道:“我也会想你。”
何南昭低声一笑,真是拿他有点没招了,他松了口,道:“有时间就去找我陪我吃个饭,但不能每天都来。”
他松口的同时又特意警告了他。
他是真的想周颂去找点别的事情干,不能一直当个甩手掌柜天天围着他,这样的人生没什么意义。
周颂面上一喜,一整晚终于有了笑脸,他点点头:“知道了。”
何南昭在津海上学时,大三那年他就开始在外面租房子住,练了一手好厨艺,这几天换着花样做菜,南北方的特色菜都有,可把周颂的胃养叼了。
吃过饭,周颂主动去刷碗,两个人现在的相处模式还真像是一对小情侣,但他们都知道,他们只是各自退了一步,没有了非要个答案的紧绷感。
何南昭突然放缓的态度让周颂很不自在,他始终明白有些事不解决,有些话不坦白,他们永远无法更进一步。
他虽然很享受现在的相处方式,但他明白这只是暂时的。
何南昭看似宽容了一切,可无形中又在他们中间竖起了一道隐形的墙。
他的纵容和不计较,在周颂看来是他对他的施舍,这种感觉只会让他更加不安。
“阿昭,我们谈谈吧!”在何南昭要回房休息时,周颂喊住了他。
何南昭回头,他有些诧异,不过他并没有拒绝,而是走到了吧台后,他从酒柜上挑了一瓶酒,笑着道:“今晚喝一杯你不拦着吧。”
周颂也绕到吧台后面,他从他手里夺走那瓶酒,换了一瓶低度数的果酒,道:“喝这个。”
“知道了。”何南昭拧开瓶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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