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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做这些时没开口,安静地等着周颂先讲。
那些难以启齿的话总要有开口的瞬间。
“你上学时,李绍荣对你恶语相向,造谣何姨的事都是我让他做的,对不起,让那么小的你承受了那么多的恶言恶语,甚至剥夺了交友的权利,你生气是应该的,阿昭,你怎么对我都可以,别离开我就行。”周颂坦白了过往的一切,李绍荣作为他的朋友替他做的这些,何南昭的恨意不应该由李绍荣承担,说到底,和他没什么关系。
何南昭莞尔一笑,其中更多的是对过往的释怀。
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果酒,缓缓开口:“周颂,你真的很恶劣啊。”
“阿昭……”
何南昭抬手阻止周颂开口,他又无所谓的笑了笑:“我是很生气,不过是气那个时候的周颂,可他后来也让我认识了梁知意,甚至还会偷偷保护我,会在放学后送我回家,会送我生日礼物,也会让人鼓励我,我知道他很矛盾,我理解他的所作所为,我是既得利益者,所以我选择原谅他。”
周颂不可置信的看着何南昭,他紧咬牙关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失态。
“梁知意都告诉你了。”
何南昭摇头,他抬手抹了抹周颂湿润的眼角,眼含热泪的笑着开口:“不重要了,颂哥,我们一起向前走吧。”
周颂抓着他的手,脸颊在他的掌心蹭了蹭,他开口说“好”。
第60章 靠近幸福-重逢
何南昭在临市出差,接手的项目是前几年从海底打捞上来的古沉船,这艘古沉船已经有一千多年历史了。
沉船上的古物已经被全部取出,有大量的瓷器、铁器、银锭还有不少已经腐烂的丝织品。
少数珍贵品早已被研究,考古后的汇报材料写了一稿又一稿。
何南昭只是被调去帮忙,大量文物需要清淤和编号,还要采集数据入库,这样的工作单调又枯燥,加上工作室为了照顾这些脆弱的文物,空气湿度尽量调整在它们还是在海底的状态。
何南昭每天一身湿汗从工作室里出来,回到招待所更是连一口饭都不想吃。
这次来帮忙的人有十来个,都是从附近省市抽调来的。
何南昭和这些人都不熟,他刚回来几个月,大型活动和培训会议也没参加过,没有机会和同行的同事认识。
下班后,这些人聚在一起要去附近镇子上吃饭,何南昭不想凑热闹没跟着去。
他洗了澡没事干就去了海边,海风裹挟着腥咸的味道吹上岸,吹乱他的头发,也将他的衣服吹得鼓了起来。
不喜欢这个味道的人会觉得恶心,何南昭大概是习惯了,他甚至不觉得难闻。
他在岸边找了个好一点的位置坐下,美美欣赏着即将隐没在天际的夕阳。
何南昭已经很久没有在海边看日落了,现在看到时总能让他想起几年前和周颂看的那一场日落,浪漫而热烈。
他甚至记得他那时的笑容,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原来只要想记住,那些记忆就不会模糊。
何南昭忽然抬手,他想抓住那一片夕阳。
来这里出差的五六日,他以为周颂至少会来找他一次,可让他意外的是这个人居然一次都没过来。
在他出发之前,周颂腻腻歪歪还一副舍不得的样子,现在何南昭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也就装个样子,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表现的那么不舍。
原本他还怕他来,不把他自己的事放心上,现在见不到人,倒是何南昭先急了。
人不仅是矛盾体,还是贱骨头。
何南昭正赌气想着,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双眸猛地睁大,看都没看直接接通了。
“喂……”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
“啧,这么快,想我了?”调侃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何南昭的幻想,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却不是周颂。
何南昭瞬间垮了脸,语气也冷了许多:“你想多了,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当然是要去找你,我再不过去,晚熟的荔枝都要没了。”赵宁舟这几个月国内国外去了不少地方,为了躲家里的催婚,他现在根本没心情回家,自然是哪里好玩去哪里。
何南昭无语:“你就不怕我告诉阿姨和阿叔,你就等着他们来抓你吧。”
“行了,你也别吹牛了,什么时候方便去机场接我。”赵宁舟还真不是怕家里的人,他是听着父母在他耳边念叨,心烦。
何南昭算了算日子,让他再晚一段时间过来,毕竟他现在在出差,赵宁舟来了他也没法照顾他。
挂了和赵宁舟的通话后,何南昭心思一转,打算主动联系周颂。
如果只是想念,他主动一点也没关系。
爱自己和体谅自己的感受同样重要,他也可以教给周颂。
手机铃声响了一段时间才被人接起,何南昭正要开口,那边先说话了。
“阿昭啊,阿颂去给我拿药了,等下就回来了。”
何南昭张了张嘴,大脑也跟着转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开口问:“周叔,你怎么了,生病了?”
“没事,人老了经常有个头疼脑热的,不是大事,你别担心。”周德瑞怕他胡思乱想,开口说了不少,语气也轻快,还顺带夸了自己的儿子,说他最近表现好,不仅不和他顶嘴,还懂关心人了。
何南昭知道周叔叔得的不是什么大病,他瞬间放松了许多。
两人聊了一会,周颂就回来了。
周德瑞笑着开口:“阿颂回来了,你有事就和他说。”
周颂挑眉,看清了他爸手里拿的是他的手机。
他接过后,拿着手机去了病房外。
何南昭沉默了瞬间,他开口问:“周叔真的没事?”
“没事,老毛病了,前几年就开始通风,这几天突然变得严重,医生也看过了,按时吃药好好养着就行。”周颂和他爸一样,怕何南昭担心,将病情都详细的告诉了他,总之不是什么严重的大病。
何南昭放心之后就开始生气,周叔叔不告诉他情有可原,怎么连周颂也瞒着他。
周颂轻笑着开口说了几句好话,又转移了话题,问他在临市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利。
何南昭把工作进展说了一下,他倒是不算忙,就是整天待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很枯燥也很难熬。
周颂忍不住调侃他,当初因为盗墓笔记选了考古专业,结果学习后才知道这其中差的远了,现实可不是让他去找神秘古墓,多的是查不完的资料和做不完的课题。
何南昭也跟着笑笑,丝毫没有被调侃的尴尬,反而嘟囔了一句:“我那时也是当做爱好看看,你倒好,直接送了我一套全集,还是要怪你。”
周颂嘴角弯起一抹弧度,这种尘封多年的小秘密被当事人点破,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甜蜜和幸福。
每当这种时候,周颂就止不住的想,原来他离幸福可以这么近。
“嗯,怪我,累的话要不要不工作了,我养你。”周颂也不反驳,反而很宠的开口。
何南昭轻笑着,他抬脚踩在松软的沙地上画圈,他知道周颂不是为了哄他开心才说的,他是真的想这么做,并且能做到。
“我考虑考虑。”何南昭嬉笑着,两人玩闹过后,他才想起正经事,道:“我在津海的朋友过段时间会来玩,可能有几天我顾不上你。”
这件事何南昭原本不用和周颂提,似乎也和他没关系,但他忽然觉得还是说一声比较好。
这种话听在周颂耳里反倒有种是在和亲近的人商量事情的感觉,代表着何南昭把他规划在了更亲密的关系范围内。
周颂看似大方,实则还在吃小醋:“什么时候,我来安排,他来玩可以,你顾不上我不行,不然他就别来了。”
何南昭大笑一声:“不知道,等我出差回去。”
“嗯,我等你。”周颂想了想,有件事同样也不打算瞒着何南昭了,他有些抱歉的开口:“阿昭,旭白的阿公去世了,旭白他最近不太好,我可能没时间去陪你……”
“没关系,这几天你不仅要照顾周叔还要照看沈哥,酒楼也不少事,很累吧,你早该告诉我的。”何南昭埋怨他的同时又很心疼他,明明是说一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的事,他偏偏要瞒着,导致自己胡思乱想许久。
“对不起。”周颂轻声开口,这些事他不告诉何南昭,是怕他担心,但好像不告诉他,他的担心也没减少。
“颂哥,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你这样说,你只要告诉我就好,这些事又不是你一个人扛着或者瞒着就会好起来,开心的事可以分享,不开心的事也可以找人分担,我、可以和你分担。”
“好。”周颂靠在走廊的墙上,突然觉得心中划过一股暖流,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何南昭继续每天重复枯燥的工作,连续十几天后,项目间断性成果已经完成,他出差的任务也顺利结束。
这段时间,他和周颂一直保持着联系,知道周叔叔已经出院回家了,也知道沈旭白暂时搬去了他们现在住的新房。
至于为什么,周颂回答的模棱两可,他没有完全说实话。
何南昭返程那天,是他自己悄悄回去的。
他先回的老房子,周叔叔出院后,听了周颂的话在家里养着,没有和以前一样经常去酒楼。
不过这次回去,周颂的妈妈也在。
何南昭真的是碰巧遇上,如果知道他妈妈在,他绝对不会过来。
黄莹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她在责怪周德瑞:“……你什么都不急,阿颂和沈家多好的婚事,现在沈家老爷子一过世,阿颂就和嘉欣解除了婚约,还说什么本来是为了哄老爷子开心,沈老爷子要是在地下知道他们这么胡闹,指不定都要气活了。”
“行了,你和我念叨有什么用,他都三十了,不是小孩子,他结不结婚让他自己拿主意。”周德瑞坐在沙发上,明明是夏季最炎热的天气,可他的腿上却盖了一张薄的毛绒毯。
黄莹被气的厉害,她忍不住开口:“你也知道他三十了?天天和沈家那小子混在一起,谁知道他学了点什么,说不准也在外面乱搞,只是我们不知道,你还真打算看他和男人厮混在一起才开始担心,这像话吗?你周家已经出了个周凃……”
“胡说八道什么!”周德瑞突然动怒,他喘着粗气不满地开口:“你有事说事,别在阿颂面前提这些。”
“你倒好,装作是好父亲,还说我胡说?是你不知道吧,早在几年前他就和我说了……”
何南昭听了一段他们的谈话,察觉他们即将要争吵起来时,他连忙转身离开了。
不怪周颂觉得烦躁,他在听到他们争吵时也觉得烦。
久而久之,是个人都学会了逃避,避免碰上这种争吵的局面。
何南昭怀揣着烦闷的心情回到了周颂的新房。
沈旭白在家,他正趴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门口的动静后,头也没抬就开了口:“你今天回来挺早。”
何南昭换了拖鞋,他边走边道:“沈哥,是我。”
“阿昭。”沈旭白猛地抬头,他笑着打招呼却拉扯到了身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你回来了,阿颂没去接你?”
何南昭疑惑地看着他的样子,仔细闻了闻才发现家里的空气中有一股酒精掺和着伤药的味道。
他没回答沈旭白的问题,反而问道:“你怎么了,受伤了?”
沈旭白的眼中划过一抹晦暗的神色,但他很快就隐去了,装着不在乎地开口:“不严重,家里老头看我不顺眼敲打了我几下。”
“敲打几下能让你变成这样?”何南昭戳破了他的谎言,他不理解到底是怎样的敲打能让沈旭白倒在家里休养这么多天,他甚至怀疑现在是法.制社会吗?怎么家里人就可以随便打人而不用负责任。
何南昭没空收拾自己的行李箱,他放在客厅一角,接着就去了沙发那里。
沈旭白看他要伸手看伤,连忙拽紧了自己的衣服,还顺便调侃一句:“你别动啊,我虽然爱玩,也没什么顾忌,但朋友妻不可欺,让阿颂知道了,他会让我流落街头的。”
何南昭瞪了他一眼:“你少胡说,我和颂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阿昭,你挺会自欺欺人的。”沈旭白突然冷笑一声,他抱着平板缓慢起身,背也不敢靠着沙发,他苦笑着开口:“家里那些老古板恨着、气着就算了,怎么连我们自己也不敢说实话,就这么见不得人吗?我们当中谁都敢说,只有周凃是明白人,他活的比我们认真多了。”
“谢谢小叔夸我,真开心。”
突然一道戏谑声音响起打破了楼下沉重的氛围,何南昭还吓了一跳,他抬头看去,发现周凃正站在二楼,他舒服地抻着身体,满面荣光,一看就是休息好了。
何南昭看了他几眼,回神后,忍不住道:“你怎么也在?”
周凃舒展着身体,他走下旋转楼梯,边走边不着调地开口:“我毕业了啊,原本计划去毕业旅行,可突然听说沈小叔叔之前和男人厮混的事被家里翻旧账,沈老爷子一去世就开始发难,然后把他打的半死,我回来是看热闹的。”
他三两句话透露了不少消息,何南昭对上他促狭的双眸,知道这小子是故意替他解惑。
沈旭白被周凃气的半死,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着他扔了过去,直接拉扯到了他背后的伤。
周凃稳稳地接住抱枕,他看着沈旭白苍白的脸色,自己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沈家这次下手够狠。
或许是沈家怕他们家也出一位像周凃这样的神经病,这样的事可以算作家族里的丑闻了,私底下无人在意,但是明面上谁都不能提,因此沈家对沈旭白的批评教育根本就没心软。
周凃走过去坐在沈旭白身边,他沉着脸色要拉他后背的衣服,沈旭白黑着脸让他滚。
“你就只会对我放狠话。”周凃可不是个听话的人,他用力摁住沈旭白乱动的胳膊去看他后背的伤,整个后背已经消肿,现在变成了青紫色。
何南昭坐在对面盯着他们看,看看沈旭白又看看周凃,他嘶了一声,怪了,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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