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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后面有人做了手脚,而且你口中的这个老外说不定是你的姑父。”白術看了白惊也一眼,加了一个称呼,“我的……亲生父亲。”
白惊也:“可白家从没承认过他。如果我二大爷当时在的话,说不定会打死他。”
“谁知道呢?这个世界哪有这么多如果。”白術伸了个懒腰,轻轻一笑,转头说,“你相信爱情吗?”
白惊也:?
*
不同于现实,幻境中的时间转瞬即逝,各种琐事仿佛跳帧了一般飞速闪过。白楚意一直待在洛洲,有时潜心闭关,有时偷偷下山溜达买漫画。她似乎永也闲不住,不是偷拿白寿的灵药去救后山的灵禽异兽,就是带着一帮白家小辈围堵地痞恶霸,闲暇时会站在最高的树上眺望极尽的远方,夜深人静时会拿出通讯符和罗摩交流——
“我拿灵药喂鸟的事被我老爹知道了,接下来要给他挖一周的草,小气死了。”
“聊城驻地的仙联负责人换了,治安比之前好了很多。”
“今天又收拾了一个垃圾,明明都是修真者了,为什么还会为了那点蝇头小利,随意打骂普通人。”
“白小姐,我在聊城一切安好,也请你注意安全不要受伤。”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破望,如果我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保护更多的人?”
“白小姐,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那你什么时候和我结婚?”
“……”
白楚意的天赋很高,在外人眼中,她却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修真以外的事情上,这天底下天赋高的人多了去了,到头来突破A级的少之又少,一年又一年,毫无进展,于是有人说她不思进取,有人叹她将止步于此。
洛洲被她收拾过的恶霸塞不下一条街,这些人集结起来,设计抓了白焦,让白楚意独自下山围杀她。雨夜滂沱,鲜血混着雨水淌满了大地,其中不乏有同阶的高手,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年纪轻轻的剑道天才会在孤立无援下陨落,罗摩出现了。
这位筑师花了三年的时间,偷偷在聊城和洛洲之间架起传送阵,筑师并不善战斗,他满脸是血的挡在白楚意面前。
“白小姐,我不是让你不要受伤吗?”
白楚意愣愣地看着他,被打湿的长发掩不住清丽的容颜,随即灿然一笑,双手长剑翻转:“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我就去聊城看看。”
雨停了,白楚意的双剑狠狠刺入最后一个人的胸膛,将其钉死在岩壁上,尘埃落定,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她连路都走不稳,却仍旧一步步摇晃着走向罗摩。
黎明的第一缕光撕开天幕,他们从死亡与恶意中闯出,在鲜血与伤痕中接吻。
那一战,白楚意20岁,成功破望。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她选择跟一个筑师离开白家本部,更没想到,一向不允许女儿随意外出的白寿,这次却选择了放手。
白楚意临走时和白寿聊了很久,没人知道他们父女间说了什么,甚至连全程围观的白術和白惊也也不知道,他们被挡在了外面。
“我想不通,想不通啊。”白惊也烦躁地拿头砰砰撞树。
白術:“哪里想不通?”
“哪里都想不通。”白惊也说,“明明都已经破望了,为什么还要离开白家,实在不行让那个筑师入赘也可以啊。而且我觉得他送我姑姑的银铃肯定有问题,但如果他要害我姑姑,围杀那晚为什么还会拼死保护?还有我们为什么没法听他们说了什么?这不是幻境吗?乱七八糟,操!”
白術同情地拍拍他快干烧的小脑瓜:“都说是幻境了,还是别人的幻境,继续往下看就知道了。”
*
白楚意去了聊城,去见了罗摩。
年轻俊美的筑师手里还托着零件器械,傻傻地盯着突然到访的恋人。
白楚意笑道:“不好意思,来这里之前我还去了其他几个地方玩,耽搁了一点时间,但是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大了,所以罗摩先生,你愿意用余生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聊城是一座很安静的小城,河畔山川留下他们散步的影子,节庆重新搭起的戏台前,他们在一片暖色中牵手,他们走过四季,一起去见很多不曾见过的风景,似乎经历的每一刻都能成为永远。
他们结为了道侣,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白惊也隔空捏着“小白成君”的脸,回头比对白術的脸,嘲笑:“哈哈,你和你小时候长得可真不像。”
白術不知道他的笑点在哪,没理他,因为相比自己的雕像是白楚意和罗摩的证婚人这件事,这点发现不足挂齿。
一年又一年,这个世界有才能的太多了,昔日的白楚意被人淡忘,转而成为那个“跟野男人跑了的白家女”,但白楚意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照常出门揍揍垃圾人,时不时拖家带口看望白寿,回家就研究研究新菜。
对,研究新菜。罗摩自己有一家灵器店,白楚意就在旁边开了一家餐馆,白術至今都想不明白,这个天天让客人食物中毒的黑店是如何开下去的,也许是因为罗摩私下的接济,也许因为那些受她帮助的人的捧场,虽然这种捧场会要命。
“白老板,有人晕倒了哇!”
餐厅的墙上挂满了锦旗,白楚意从后厨闪现出来:“别慌别慌,我看看,她喝了什么……哦你说这碗汤是吗?没关系,不用叫救护车,这个我能治。”说着往那人头顶轻轻拍了一下,一股灵气窜入穴道,那人终于缓缓抬起头。
这是个长相英气的短发女子,小麦色的肌肤透出一股力量感,饶是这样看起来相当强悍的修真者,竟被一碗汤放倒了。
短发女子看起来有些懵,指着桌上的汤:“这是什么?”
周围民众相当热心,没等白楚意开口,抢道:“一碗倒。”
短发女子不可置信:“你居然下毒?”
白楚意回答:“不是,它名字就是叫‘一碗倒’。”
短发女子:“……”
她不理解:“我看店里吃的人多才来的,你们怎么吃得下去的?”
有人坐不住了:“第一次来这吃吧?怎么能这么说白老板呢?都是她辛辛苦苦亲手做的,连他老公都没有这口福。”
“就是,白老板人好,见义勇为热心好市民,看看墙上这些锦旗。”
“我们都是冲着她这份恩情来的,而且她修为高,晕了立刻能治,身体素质更上一层楼,恩上加恩啊!”
“整个聊城都找不到这么便宜的餐馆了吧。”
“快来啊白老板,这里有人吐白沫了。”
白楚意:“没事没事,这个不是白沫,面粉没熟。”
“……”
短发女子沉默了,离开时走到白楚意身边:“白小姐,其实我是华夏仙联聊城分部的负责人,有百姓要求我们给您表彰,所以我顺便过来看一下,荣誉牌明天会送到,需要我们给您配一些厨师吗?”
“不用不用。”白楚意非常感动,握住她的手,“我送一点最新研制的黑森林plus蛋糕给你吧?”
对方脸色大变,夺门而出。
白楚意端着一团黑乎乎的蛋糕准备送到隔壁,就听见又有人大喊:“不好了白老板,这边有小孩晕倒了。”
事关孩子,白楚意这下谨慎了些,赶忙出去:“孩子在哪,吃了哪种菜?”
“不关菜的事,在门口。”
一群幸存的食客围在街边,乌泱泱的,隔壁的罗摩牵着儿子的手走出来:“怎么了?”
白楚意拨开人群,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莫约十岁的孩子,那孩子脸色红的不正常,浑身滚烫,乌黑的血从七窍流出,已经失去了意识。
“有没有修真者能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了!”
白楚意把手覆在孩子额头,脸色微变:“他的经脉在消解,是修真者,这位女士,您看起来应该只是普通人。”
女人满脸泪痕:“我儿子昨天觉醒了修真天赋,本来今天我打算带他去仙联登记的,我们家终于也能出个修真者了,可结果……结果走到这的时候他就突然一直喊痛,然后就晕倒了,我该怎么办啊呜呜……”
听到“觉醒”两个字,所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灵气复苏后,觉醒了修真天赋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修真者,现在都不太有人能觉醒了吧?”
“何止啊,整个聊城十年都没能觉醒一个,现在修真天赋这种东西几乎都是遗传。”
“还不一定能遗传高级天赋。”
罗摩让小白成君回到店里,问女人:“请问你的孩子在觉醒之前,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女人想了想,赶忙说:“有的,我儿子从学校带回两颗糖果,说是校门口摆摊的叔叔送的。”
白楚意问:“糖果长什么样子?”
“我这里还有还有一颗,是我儿子留着送我的,没舍得吃。”女人颤颤巍巍从包里翻出糖果,“是这个。”
一旁,白術皱起眉,白惊也则变了脸色:“怎么会!”
女人手里的“糖果”用透明玻璃纸包着,透出本身的蓝紫色,带着一丝亮晶晶的偏光,极为漂亮。
但这不是什么糖果,这是“筑髓”。
第21章 你是什么
按照记载,筑髓第一次出现的时间明明是在五年前,但在十多年前的聊城,这枚将来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药丸却出现在了一位母亲的手里。
白惊也:“为什么这东西在这个时候就出现了,仙联难道不知道吗,不对,这里是幻境,说不定是那人弄出来的假象。”
白術摇头:“这个是真的。”
白惊也沉默半晌,他知道白術说的没错。
修习过幻术的都明白,幻境就是为了将人困在意念里。无论幻境再怎么千变万化,都逃不过事实基础,筑髓显然是当年真相最为关键的一环,若是凭空捏造,前后无法衔接,幻境就会自行崩塌。
所以,当年筑髓一定出现过。
但幻境里的白楚意并不能知道后世之事,即使是破望,输送进孩子体内的浩瀚灵气仍旧是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女人在旁边抱着孩子崩溃大哭,白楚意头一次感受到力量不足带来的巨大压力,额角布满冷汗,手忽的被人握住。
罗摩满脸担忧地看着她:“阿楚,先松手吧,这孩子情况不一般,术业有专攻,我送他们去医院找医修,你先在店里休息一下,可以吗?”
白楚意直直看着他,终于收回手,迎着女人殷切的目光:“你先不要着急,我在你孩子体内留了一道护体灵气,我丈夫会送你们去找专门治疗的医修。相信我,会没事的。”
罗摩回来的时候,天色已黑,他告诉白楚意,孩子的情况已经稳定,要她不要担忧。第二天,白楚意关了店,转遍了聊城的大街小巷,她要找到那颗“糖”的主人,但一无所获。
几天下来,附近又发生了几起相似的事件,受害者全都是孩子,无一不是突然觉醒修真天赋,然后陷入高热昏迷,一时间人心惶惶,仙联开始着手调查,短时间却毫无进展。
傍晚,白楚意双手抱剑,立于高楼之上,漆黑的长发被风扬起,清绝的面容携着一丝倦意,她从来都是鲜活生动无所不胜的,独独这次不同。仙联几番搜查,加上破望协助,却连幕后之人的尾巴都没瞧见。
她敛眸盯着下方,正值放学阶段,校门口一片热闹,由于近几天不太平,家长不让孩子吃外面的东西,门口的摊贩也都走光了。
“小朋友,吃糖吗?”
底下,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忽然拦住一对母女。
母亲当即脸色大变:“你谁啊!神经病走开!”
白楚意猛地转头,下一瞬出现在那人身后,碍于人太多,不能轻易用剑,只能一掌挥出,却打到了一片虚影。
动作好快。白楚意转头,那人已经跃上屋檐,突如其来的变故激起一阵尖叫,此刻白楚意已经顾不上这么多,飞身到高处,直追而去,两人的身影在房顶上急速飞掠,几个回合下来,那人竟然不见了踪影,白楚意停下脚步,有些意外。
她竟然回到了自己的店。
歪七扭八的“白记小食”旁挂着崭新的荣誉牌,一个女人佝偻着身子,正在看荣誉牌上的字。
见白楚意回来,女人慢吞吞转过身,白楚意这才发现,这人竟是几天前在店门口求助的母亲,几天不见,她仿佛苍老了十岁,看得白楚意心中一震。
“白老板。”女人怀里抱着一袋东西,脸色麻木,“我的孩子没了。”
*
天色渐暗,白楚意带着女人进店,给她泡了一杯热茶。
白楚意:“抱歉。”
“不关白老板你的事,是我自己没注意,我还要谢谢你当时帮了我们。”女人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袋子打开,拿出一个保温汤壶,“天冷了,我给你带了点自己熬的汤,希望您不要嫌弃。”
白楚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是一个母亲,虽然有些时候这个母亲当得并不称职,只能道谢接过汤壶。
“我儿子也喜欢喝汤。”女人笑得比哭还难看,“白老板,你尝尝看,凉了就不好喝了。”
白楚意打开汤壶,下一瞬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直冲四肢百骸,身为修真者,她见过无数杀戮与鲜血,却从没有像此刻这般令人恐惧。
砰!
保温盖被甩在地上,转个几个圈。
白楚意扶着椅子踉跄后退,她的面前,那壶汤端端正正摆在桌面上,里面猩红翻动,浓重的血腥味溢满整个店铺。
白楚意几乎无法出声:“你……孩子是怎么死的……”
女人缓缓起身,越过桌面,将那壶汤轻轻拢在臂弯里,她抬起头,笑容中竟带着一丝荒唐的满足与柔情:“修真者也会怕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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