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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術好奇道:“凭他的性格,居然会这么老实给人当儿子?还是给普通人。”
“他的亲生父母也是普通人。”路不尘顿了顿,“而且,那对夫妇和他的父母,有些相像。”
这点倒是让白術没想到。算起来,路不尘和蒋渡迟还是同学,共同住在小箬巷,不过都是老黄历了。一场灵气复苏,扭曲了太多人性。杀戮和罪孽已经发生,可怜和可恨是两码事,蒋渡迟是注定无法回归平静的。
白術往后靠在椅背上,瞥了眼路不尘,从侧面看,眉眼轮廓流畅,下颌线分明,颊边的流苏耳坠闪烁着细碎的光。
“路不尘。”
路不尘看向他,白術开口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灵气复苏的话,你会想做什么?”
路不尘静了一会,却反问:“那如果没有灵气复苏,我还会遇上哥哥吗?”
白術一愣,随即笑了笑。
命运若是有如果,他们也走不到一起,其实想想口中的那个“如果”,童年时期的路不尘也过得并不好,何必去追寻一个假设的故事呢?
有了现在,便不会去追求“如果”,路不尘已经给出了答案。
说话间,坐在电脑前的幺鸡发出重重的咳嗽。
白術:“……”
一转头,牧肖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和路不尘,欲言又止。
“怎么了?”白術捏了捏耳垂。
“你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牧肖嘀咕道,“总感觉从聊城回来后,怪怪的。”
“是么?”白術保持微笑,把桌上的茶水推给牧肖,“多喝点水,你看看你,京都冬天天气干燥,工作上火,嘴皮子都裂了……”
白祖大人温和的笑容让牧肖毛骨悚然,也顾不上自己嘴皮子到底裂没裂,端起茶杯一味压惊。
路不尘看着白術,没有说话,嘴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监控里,蒋渡迟单方面的骂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饶是仙联的人早有心理准备,听到后面依旧脸色铁青,接替的审讯员忍无可忍,推门而出,看样子可能去找林姐借电锯去了,只剩下记录员一脸麻木地坐在位置上做记录。
“路不尘,你这条狗命可真硬啊!聊城被飞升境打得像条丧家犬,就来找老子的晦气。你怎么不死在——”
砰,审讯室的大门被轰然打开,记录员吓了一个哆嗦,还以为同事扛着电锯闯进来了,转头却看到走进来一位灰眸青年,当场愣住。
牧肖猛地看向路不尘身旁的空椅子:“不是,他过去干这么?还嫌姓蒋的不够起劲吗?”
审讯室内,蒋渡迟癫狂的骂声停了。看着逐渐逼近的青年,一双灰眸无波无澜,看不出喜怒。
白術停在蒋渡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呦,来一小白脸。”蒋渡迟眼珠滴溜一转,咧开嘴,“不、不对,现在该尊称你为白祖大人。怎么?来替姓路的出头吗?”
蒋渡迟这个人,虽然疯,但不傻,从他刚刚的那些话就能知道,他一直在关注修真界的动向。白術在聊城大战中暴露过身份,自然能被对方认出来。
这人污言秽语骂到现在,无非就是想见路不尘,仿佛越能靠这些垃圾话勾起路不尘的负面情绪,他就越畅快。
面对蒋渡迟阴阳怪气的质问,白術只是轻轻一笑。
“还以为重新发育一回能有什么长进。蒋渡迟,你说,要是卡隆知道,他的干儿子认了普通人当爹妈,会不会气活过来?哦不对——他没有我幸运。”白術盯着他,加重语气,“他活不过来了。”
蒋渡迟不笑了,面色阴沉下来:“白術,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他娘的令人讨厌!”
白術:“是吗?感谢夸赞。相比我们的北海神界之主,还是差了点火候的。不过,我还以为你真正讨厌的,是当年我把卡隆按在界碑上打的样子呢。”
“白術!”蒋渡迟猛地前冲,却被灵压手铐硬生生拽回,只能梗着脖子咬牙切齿,审讯室的气息剑拔弩张起来,半晌过后,蒋渡迟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眼角落的监控,神经质般地哼笑起来——
“老子算是看出来,你就是来给姓路的出头的,哈哈哈哈,你舍不得你的亲亲好徒弟受委屈,但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蒋渡迟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他想草*你啊。”
噗——
正在喝茶的牧肖直接一口水喷出来。
审讯室的记录员小伙已经傻了,一转头,借来电锯的审讯员和林姐正站在门口,哐当,手中沉重的电锯砸到地砖上。
监控室里还有不少人,全部安静如鸡。只有电脑前的幺鸡捂着额头发出一声长叹。
“……”
一片死寂中,两位当事人一个稳坐在监控室里,看似面色如常,实则耳根红到了脖颈,而另一位面对蒋渡迟期待的神情,平静地发出一声:“哦”。
众人:嘶……
“什么叫‘哦’??!”一发积攒多年的大招只给对手挠了下痒,蒋渡迟彻底疯狂了,开始歇斯底里地重复刚才的话。
牧肖忙拍桌子:“把这东西的嘴堵上!别审了别审了!都散了!!”
两位审讯员如梦初醒,冲向蒋渡迟,按头的按头,堵嘴的堵嘴。
混乱中,记录员看向监控:“牧副,刚刚的内容也要记下来吗?”
“不准记!!!”
白術不仅高估了蒋渡迟的下限,还低估了华夏仙联全员的接受能力。当天,华夏仙联首席被迫出柜的消息传遍总部,内部各群聊讨论得如火如荼。
顶楼首席办公室,牧肖刷着手机里的聊天消息,默默看了眼对面沙发上并排而坐的两人,半天憋出一句:“挺好的。”
白術看了他一眼:“哪里好了?”
“大家都挺高兴的。”
“……哦。”
“…………”
气氛再度陷入微妙。
牧肖咳嗽两声:“哎呀现代社会了,我们没那么封建的,我去看看明年的预算,等时局稳定,风光大办一下。”
路不尘抬头,看着他:“多布置一点亮晶晶。”
牧肖:“哪种亮晶晶?需要大钻戒吗?”
路不尘:“可以。”
白術:“……你们两个别说话了。”
路不尘和牧肖同时闭上嘴。
牧肖还想再扯点什么,一张通讯符如救星般浮现在身侧,另一头有人汇报:“牧副,永和镇的那对夫妇过来了。”
*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养蒋渡迟的夫妇来到了京都。
三人抵达接待室,便见一对模样普通的中年夫妻抓着仙联成员的手,恳切地说:“小伙子,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孩子虽然脾气差了点,但心是好的,怎么会是蒋渡迟呢?”
“对啊,他要真是那个恶贯满盈的仙联通缉犯,我们怎么还会活着?”
“……”
听完这话,牧肖叹了口气,率先走进去。白術和路不尘站在接待室门口,对视一眼,并没有进去。和普通民众打交道这件事情,还是牧肖擅长。
接待室的门合上,两人靠在走廊的窗边,看着远山上的厚厚的积雪。白術支着脑袋,忽然道:“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永和镇?”
路不尘一静:“哥哥为什么会这么问?”
“祥符小区的那56个人和派出去的仙联小队,不是蒋渡迟杀的。他只是恰好成为了幌子。对吗?”白術转头看他,“你过去的时候,只发现了蒋渡迟这一个异常,而且他当时并不在小区范围内。这一切都太过简单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哥哥。”路不尘低头笑了笑,“我去探查的时候,祥符小区内部并没有异常,却被评为高危级别的诡异事件。这种情况,要么是去的时间不对,要么是人不对。”
白術单刀直入:“你是怀疑祥符小区的居民有问题?”
路不尘的望向远方,眸色深沉:“大规模死亡事件发生后,其余居民被转移,现在‘蒋渡迟’这个危险解除,他们也该回去了。”
大张旗鼓地封锁、抓捕和审讯,一套完整的流程向外界宣布警戒的解除。但真正的行动才刚刚开始——
白術:“这次我陪你,别拒绝。什么时候出发?”
路不尘想了想,说:“今晚。”
第267章 吊起来打
华夏西南,永和镇,祥符小区。
暮色隐入幽暗,道路上的路灯接连亮起,许是刚出过事的缘故,整个小区都显得阴气沉沉。
一阵噼里啪啦摔碗动静从一楼住户的窗边传出:
“我真受不了你了!天天除了喝酒就是打牌,孩子孩子不管,工作工作不找!我嫁给你真是瞎了眼!”
“我还瞎了眼呢!一天天打扮成那样出去,说是去和小姐妹逛街,谁知道是不是有了下家!一天天就知道花钱!”
“你说这种话还是个男人吗?!我要离婚呜呜呜……”
“离就离!”
“……”
一旁的公园里,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指着遛狗的大妈大骂:“老不死的东西,遛狗不知道牵绳啊,吓着我儿子了!”
“我家宝贝这么乖,我还想说你们家孩子手欠乱摸,活该!”
“……”
“说了多少次了,再占我家车位,我把你这破车砸了!”
“你砸一个试试?!”
“……”
“你家孩子无缘无故推我家孩子,你还帮腔,哪有这样做家长的?”
“走开!你们孩子自己站不稳当,摔了,还想讹我们,门都没有!”
“楼上的,你今天晚上要是再吵,老子拿刀砍你!”
“……”
时不时响起的争吵声中,两道身影沿着小区道路前行,一个是戴着黑色鸭舌帽的青年,一个是梳着狼尾的少年,他们的步履很慢,不注意看的话,就像是饭后散步的居民。
口角上升为肢体冲突,有人报了警,没过一会,民警小跑着赶来,越过两人,冲入争执的人群,焦头烂额地开始拉架。
围巾遮着大半张脸,青年灰眸转动,顺着民警的身影,看向混乱的场面,祥符小区的规模并不算大,但他们粗略地走了一圈,已经看到不下六次的冲突了。
“这里的磁场不太对。长期在这里住下去,人似乎会变得很暴躁。”青年收回目光,“你白天来的时候,有这种感觉吗?”
一旁的狼尾少年牵着他的手,轻轻摇头。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从京都赶来的白術和路不尘。祥符小区的诡异事件看似盖棺定论,实则疑点重重。所以在封锁解除,一切回归原样后,白術跟着路不尘重返事发地。
这次行动,除了牧肖,谁也不知道。为了隐蔽,路不尘特意换成了“牧十三”的模样。两人潜入祥符小区,果然有了新发现——
整个小区被戾气笼罩,邻里冲突不断。
一次两次的争执,还可以用概率解释,但若是发生频率过高,就值得琢磨了。
“出事之后,居民暂时外迁。你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发现,说明真正有问题的,不是地点本身,而是可移动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某样东西,所以等到警戒解除,那人或者东西,才会回到这里,难怪白天没什么发现。”
但仅仅是勾起人心中的暴戾,就能一夜之间造成56条人命吗?
白術望着周围的居民楼,趁着离路不尘近系统正常,试图用精神力感知异常,释放的一瞬间,他立即感应到一股滞涩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随即难以言说的酥麻感直达大脑,腰腹肌肉骤然绷紧。
“!”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白術可太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了,灰眸中闪过震惊,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少年,这一看,让他皱起眉:“路不尘?”
路不尘的脸色有些苍白,听到白術的声音,不由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腕,把白術拉了一个趔趄,但很快又克制地松懈开来,手背上青筋直冒。
就在路不尘彻底松开的瞬间,白術反握住他的手,拉着人走向附近的休息长椅,强硬地按在座位上。
路不尘:“哥哥,我……”
“别说话,也别说对不起,我没生气。”白術眉头紧锁,扣住对方的手腕,闭上眼用精神力仔细探知。
这次倒没什么莫名其妙的力量来勾他了,但白術的脸色却并没有缓解,因为路不尘好不容易压制住的煞气,有隐隐翻腾的趋势。
煞气的产生和人的负面情绪也有一定关联。看来这里的特殊磁场,不仅影响了普通人的性格情绪,还影响到了路不尘。
“……”
白術松开手,发现路不尘在看自己,漂亮的眉眼染上淡淡的薄红,颈侧的青筋凸起,似乎在强行按捺着什么。对上白術的目光,路不尘偏过头去。
白術伸手把他的脸摆正:“躲什么,看我。又不是没干过。”
路不尘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耳根却慢慢红了,颊边的流速耳坠轻摇,一闪一闪晃人眼。
白術喉头微动:“忍多久了?”
路不尘实话实说:“从进入小区开始。”
那就是将近半个小时。难怪一路上除了拉着他,连话都不怎么讲。
白術看着他,正色道:“路不尘,我现在好像有点生气了。”
路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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