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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吐白沫的男孩正是蒋渡迟,至于那个弹吉他的……
白術的表情一言难尽:“不是说回美洲了吗?”
幺鸡叹气:“他不是维恩,他叫亚特。”
白術:“?”
幺鸡:“亚特是维恩的人格分身。其实美洲仙联首席在成为修真者之前,就是个人格分裂患者,化境之后,他可以把副人格分出来,赋予不同境界的灵力。楼下这个,自称美洲第一吉他手,每天都要演出,不然会抑郁。”
白術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第一次见这位美洲仙联首席,对方会有一长串自我介绍了。
大概是因为华夏仙联实在没人愿意听,于是这位美洲第一吉他手便将魔爪伸向了被灵压手铐压制、无法反抗的蒋渡迟。
看着浑身抽搐的北海神界之主,白術这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消音棉花,还有别的东西能让这人闭嘴,不禁肃然起敬。
幺鸡:“维恩声称自己的行程被打断,认为自己的自由受到了亵渎,所以回美洲前留了两具副人格分身在华夏,亚特留在总部配合祥符小区事件的调查,真是送都送不走……”
白術:“两具?还有一个呢?”
“另一个应该已经坐上通往藏区的列车了,背包客来着。”
“……”
“维恩没有赋予这两具分身一点灵力,所以在外人看来,他们和普通人无异,仙联也没空管他们,但要是不小心死了,会直接回归主身的——”说到这,幺鸡忽然眼睛一亮,撺掇白術,“我是仙联成员,不方便动手。小白,你要不下去把亚特弄死吧?一天天的难听死了。”
白術:“……”
铛、铛、铛——
天地间忽然回荡起雄浑的钟声,三声过后,余音不绝。
亚特忽然停止了弹吉他,抬头看向天空。
白術反应了一会,意识到这钟声很耳熟,因为他曾经在不夜城的万象宫中听过。
那是三清道门的钟声。
“这里是京都,三清山的钟声怎么会传到这?”白術问。
幺鸡:“是三清山的钟声不错,但不是道门那口三清钟敲出来的,因为传不到这么远。这是道门的隐钟。”
*
“隐钟响了,我们得归山。”
华夏北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两道身着灰色练功服的人影起身,和所在的行动小队告别。
钟声余音未尽,白惊也抱着木剑,剑柄的红丝带随风飘舞,他问:“什么是隐钟?”
张棋棋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一路相伴的伙伴们,不怎么笑的脸上居然浮现一丝笑意:“道门建立伊始,就在华夏各地埋下一口钟,平时轻易不会响,而当隐钟被敲响的那一刻,在外的所有的道门子弟必须回三清山,举全门之力,不论代价,演算未来。”
“什么卦象要整个道门去算?”许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愣住,“等等,那你们不会是要——”
她的话来不及说完,张棋棋和张晓的背影就消失在传送阵中。
隐钟钟声传遍华夏大地,通往道门的传送阵接连开启,空中掠过的道袍身影一个接着一个,直奔同一个目的地——
三清道门,钟声回荡。张道人一袭紫袍,缓缓走出三清大殿,望着云雾缭绕的青山:“师兄,继你之后,剩下的路,就由我们来算吧。”
修真历一百一十二年,年末。
隐钟响起的那一天,道门子弟全员归山,摆阵推衍。世有大劫,卦夺天机,逆天而行,死生不论——道门掌门人发出最高号令,一挥衣袖,却将小辈们挑出,强硬地赶下山门,随后封锁整座道门。
整整十日,三清山上空天雷滚滚,不断劈下。小辈门看着在山下徘徊,恸哭、嘶喊,最终变为心如死灰的死寂。
从残酷的天道手中抢生机,这一次的推衍非比寻常。没人知道道门这一次死了多少修士。只知道,等张道人被人搀扶着从大殿走出,他原本灰白头发已经全部变白,面容沧桑枯槁,境界也跌落到A级。
他望着天际的晨曦,浑浊的眼中落下一滴泪,溅在血迹斑斑的卦象上。这一纸卦象飞跃千山万里,送入京都。
白術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路不尘靠在落地窗边,身披制服,披散的长发还未束起。手里捏着一页黄纸。
白術看了眼纸页背面的印记,走到路不尘身前:“道门的卦象上说什么了?”
路不尘没有回答,将纸页收起,俯身紧紧抱住了他:“没事,哥哥不要担心,是吉卦,只是过程有些波折,人类秩序会恢复往昔的。”
“……”
白術的目光落向窗外,看着京都上空越来越多的“禁”字,突然说不出话来。
“哥哥。”路不尘一下一下亲在白術的脸上,眷恋似的,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这是白術第二次跟他在京都闲逛,像那个和平的夜晚一样,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漫步,没有诡谲的阴谋,也没有步步紧逼的灾难。
大街上冷冷清清,倒是巡逻的仙联成员随处可见。路不尘没有伪装形象,只是换了件常服,他将白術的手揣进自己的毛呢大衣口袋,飞雪落在撑起的伞面上,两个人在伞下紧贴着走,身后的积雪上留下一串连绵的脚印,像是要走到地老天荒。
随着新旧两个世界的融合范围越来越大,路不尘外出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但不论如何,这人总会踩在零点之前回到总部,抱着白術事无巨细地讲述自己碰到的情况,交代自己有好好控制煞气。
有时候白術不放心,会跟着他出任务,即便不开启系统2.0,两人依旧能在五米范围内,在信徒和祟群的围攻下配合无间,一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路不尘,你当年平定华夏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敌人没完没了地来?”诡异荒芜的异常之地,白術执剑站在尸堆中,看着路不尘问,“这样累不累?”
“忘记了。”路不尘捏着白術的后颈,两人接了个充满血腥气的吻,他漆黑的眸子盯着白術,短促地轻笑一声,“可能那个时候,我想的是你,就没有这么累了。”
“我?”
“嗯。”路不尘轻声道,“用你给我的刀,以杀止杀,建立秩序,成为你希望的样子。你曾经拯救了这个世界,我就要将这个世界的延续下去。”
至此,为你踏尽杀伐,无所不能,无坚不摧。
两个人的战无不胜对于这场世界灾难的挽救,依旧是杯水车薪。海外一些势力不足的仙联依次沦陷,五大仙联中,东瀛仙联名存实亡,美洲、伽印自顾不暇,北欧的回溯殿堂开始出现动荡,这意味着索尔撑不了多久了,这位以利益为重的阿斯加德首席完全可以抽身而退,但他却选择和北欧共存亡,着实让修真界唏嘘震撼。
相比而言,华夏的情况好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世界融合的速度越来越快,为了及时应对突发情况,仙联成员、白家人、以及各方支援的修真势力,风餐露宿,灵力消耗过大时,也只是路边随便找个角落,蜷缩着休息。
所有人的精神高度紧绷,曾有好心的民众打开窗户递吃的,被瞬间惊醒的仙联成员以为是敌人突袭,差点一剑把人家窗户劈烂。
华夏战区一分为二,路不尘坐镇北方要地,白四九驻守南方。聊城大战后,白四九沉默了很多,白術曾去看过她,发现白四九时常对着自己长枪上的图腾发呆,然后说要再进一次天都山。
天道势力的反扑一点点蚕食着新世界,苗疆的万蛊洞遭信徒袭击,发生暴动,苗疆圣女重伤,等白術和路不尘解决完苗疆危机,回到京都,牧肖从聊城带来了新消息——
历时三个月,聊城分部牺牲的全体成员的尸骨,全部找回。
“哥哥,跟我去昆仑基地看看吧。”路不尘对白術道,“按照仙联惯例,我们得去送送他们。”
第272章 昆仑基地
昆仑山巅的天气瞬息万变,而在聊城分部全体英魂抵达的那一天,是无边的晴朗。雪山之巅射下万道金光,鹰鸟盘旋而过,俯瞰龙蛇游的山脊。在那终年积雪的腹地,灵罩结界覆盖好几座山头,密密麻麻的石碑林立其间,肃然壮观。
昆仑基地与其说是基地,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英雄冢,每一个牺牲的仙联成员和白家人,都会被送到这里。作为华夏最为神圣的地方,在外界逐渐被二重境融合异化的时候,这里依旧维持着往昔的平静。
送葬仪式结束后,一大片新立的墓碑前,白術将手中的花轻轻放下,他看着石碑上的黑白照片,上面的年轻修士笑得一脸阳光,让人看了也忍不住跟着开心,但随即又被巨大的酸楚吞没。
因为他太年轻了。
他们很多人……都太年轻了。
路不尘站在白術身后,胸前别着一朵白花,山巅的风中长发飘荡,他手中变出一张纸,蹲下身将纸页压在白術送的花下。
白術偏头:“这是什么?”
路不尘:“转正通知书。”
白術想了想:“那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路不尘:“嗯。”
牧肖在老庞的碑前浇了一杯酒,随即从储物袋中掏了一麻袋梅菜烧饼,在那些墓碑前一张张放过去,最后到了汤必雁这里,直接放了厚厚一叠,一边念叨:“我找了好久,聊城做梅菜烧饼那一家人找不到了,只找到那家人的亲戚,问了配方找人做的,也不知道味道是不是一样……”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味道一不一样并不重要,这个世界,修真者身死魂散,这些仪式不过是给活人一个念想。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去追求绝对的理性客观,有些时候糊涂一点,遗憾也会成为希望。
碑前的白色鲜花在风中微微摇动,白術起身转头,对面山崖上的碑林前,一抹红色立于十几道人影中,格外耀眼。
那是白家人的埋骨之地,前不久白四九刚从天都山归来,也不知道有了什么奇遇,浑身的灵力气势愈发凝练,白術看过去的时候,她也遥遥望过来,神色一贯如常,冲他和路不尘招了招手。
作为白家的前辈,白術去看了那些白家人,在那里的一座墓碑前,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照片里十七岁的少年微笑着平视前方,坚定而自信,也就是在这时,白術知道了他的名字。
路不尘牵着他的手,走进昆仑基地最核心的位置。在那里,矗立着三十六块高大的石碑,只有两座是空的,剩下的沉睡着路不尘当年的故友,也是华夏仙联的先驱。
白術没有问路不尘他们是怎么离开的,只是很安静地听路不尘讲一些曾经的旧事。
“二重境异变,张青山的神躯需要留在鬼门镇压百鬼,这是他生前就交代过道门的。所以这里只留了衣冠冢。”路不尘轻轻拍了拍石碑上的名字,像是在跟故友打招呼。
白術看着最前方的两座空墓,路不尘注意到他的目光,坦然道:“这是留给我和牧肖的。”
尽管已经有了猜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白術心脏还是募地一缩,他记得路不尘说过,就算他死了,仙联秩序依然可以继续运行下去。
所有人都承认路不尘的强大,虽然那些被他压制的修真者常常气得牙痒痒,在背地里咒他,但没人真会把“死亡”两个字和他挂钩——除了他自己。
白術问:“为什么给自己留了墓地?”
路不尘:“因为想等哥哥。”
白術一怔。
路不尘看着他:“天裂之后,我没有找到你,但那时我总觉得,你就在昆仑,所以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可以留在这里陪你。生前等,死后也等。”
“……”白術呼吸一滞。
当年对活下去有那么大执念的小孩,居然也会提前给自己准备墓地,甚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归宿。
可偏偏那不是自暴自弃,而是心甘情愿,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期待。
不管是百年前还是现在,白術都对路不尘的生死有种特殊的执着,听他这么说,气恼也好,心疼也罢,憋着一口气难受地要命,直接把路不尘推到空墓石碑上,借着阴影的遮挡,发泄似的一口咬在对方的肩头。
下嘴的力道很重,但隔着衣服并不会见血,路不尘只是发出轻微的闷哼,耳根红成一片,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掌覆在白術的后脑勺,配合地往下压了压。
白術松了口,轻微喘息:“路不尘,坦然赴死的想法,你最好一点都不要有。不然我就掀了你的棺材板,躺倒你身边,和你一起烂成一堆白骨。”
路不尘垂眸微笑:“死后同穴……听起来很浪漫,可是怎么办?哥哥,那样我会难过的。”
“那就一起活下去。”白術直直望着那双漆黑的眸子,恳切道,“好不好?”
“……”
路不尘伸手将白術揽入怀中,相拥的瞬间,白術听到爱人嗓音落在耳边:“嗯。”
就在这时,白術突然抬头看到纷纷扬扬的花瓣落下来,洁白的花瓣落在石碑上,落在路不尘的长发上,有种温柔的美感。但是等等——
“哪来的花瓣?”
“不好意思,我撒的,看气氛太好没忍住。”
一道声音从头顶响起,白術抬头,就看到一个面容苍白的帅哥吊在山崖上,背上扛着两米长的黑色石棺,冲两人呲牙笑道:“路首席,白祖大人,牧肖说以后要给你们风光大办,我能不能来当花童?”
“…………”
白術和路不尘立刻分开,各自理了理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那帅哥背着黑棺从崖上一跃而下,正是聊城大战有过一面之缘的霍休眠。
白術:“霍休眠?”
霍休眠:“劳烦白祖大人还记得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昆仑基地的总负责人,负责收尸、埋人、刻碑,您以后有这方面需要的话——哦不是,职业病犯了,当我没说。”迎着路不尘的目光,霍休眠立刻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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