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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转头看向门口的路不尘。
路大首席倚在朱红的门边,抬手把玩着一小块金属碎片,瞥眼望过来。
张道人看了看那块碎片,又抬头望了望刚翻新不久的屋顶:“呃……我知道你有问题问我,就是这个问题吧它……可能问题比较多……要不我们先点个夜宵,咱们边吃边聊?”
第95章 道门鬼门
“喂,您好……你半个小时前点的‘吃了么’外卖已经送达,但我没看到你人,请问您现在的位置是……”
夜幕之下,零星的路灯光打在一道迷茫的身影上。戴着头盔的外卖小哥拎着一大袋外卖,一边打电话,一边试探着往前走。
电话那头的声音并不年轻,带着迟暮者特有的沙哑:“别往前走了。”
外卖小哥猛地刹住脚步,随及冷汗就下来了。
这条路上并没有其他人。
那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往前走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外卖小哥觉得周围的路灯变得有些暗,他的声音逐渐颤抖:“……为,为什么?”
电话那头:“因为,他在你身后。”
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鬼啊啊啊啊啊啊!”
惊悚的尖叫震飞了一群夜栖的鸟。
“你瞎叫什么?”
尖叫戛然而止,借着路灯光,外卖小哥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站的是个会呼吸的少年。
“……”
少年吸了吸鼻子,左右观察:“哪有鬼?敢在三清山脚下作祟,这鬼脑残吧?”
“……”
“喂,外卖呢?我师父急着要吃。”
外卖小哥上下打量面前的少年,对方一袭灰色练功服,背上背着一把金灿灿的铜钱剑,着装古怪,但这种古怪的扮相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稀奇了。他半天挤出一句:“修……修真者?”
“嗯哼。”少年一脸莫名其妙,“不然呢?”
下一秒,一大包夜宵外卖劈头盖脸扔向他。
少年愣愣地将其抱在怀里,接着就是外卖小哥的崩溃输出:“你他妈修真者大半夜的点什么外卖?!直接瞬移到店里吃堂食不是更快?!!”
少年:“?”
没等他反应过来,外卖小哥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小电驴,呲溜一下没入了道路尽头。
“……”
“哪条规定说修真者不能点外卖!!!”
少年冲着对方离去的方向大喊,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越想越气,掏出手机,在置顶的聊天框里啪啦打出一条信息:
“师兄,修真者凭什么不能点外卖?”
对方没有回复,少年并不在意,像是早料到会这样,乐颠颠地又发了一条:“师兄,给我开个门呗,我给师傅把夜宵送过去。身上灵符用完了。”
三秒钟后,少年身前的空间突然出现一扇纯黑色的门,一道有些冷淡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谢谢师兄!”
少年跃进门中,和这扇纯黑色的门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
三清殿里灯火通明,新搬出来的折叠桌上,各类小烧烤一字排开。
张道人大剌剌地坐在三清圣像下,招呼道:“来来来,别客气。”
牧肖夺下他手里的鸡翅根,抬起下巴点了点门口小道士的背影,刚刚就是这人把一桌子夜宵提上来的:“当年就是这个孩子吧?叫张……张什么来着。”
“张晓。”张道人撸起紫袍袖子,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戴一次性手套,“我的二徒弟。”
牧肖:“我记得当时好像还有一个孩子吧,怎么没看到?”
“那是张棋棋,那小子一般晚上不会出门。”张道人话锋一转,“那啥,你能劝劝你家首席,让他坐下来一起吃吗?他这样一直站着,我压力有点大。”
锁甲轻微的伶仃细响回荡在大殿,靠在柱子上的路不尘直起身,抱着手臂走到另一侧,那里挂了满墙的许愿红绸,挨挨挤挤如同红瀑倾泻而下。许愿绸底下缀着铜铃,路不尘伸手在铜铃上轻轻一弹,细碎的铃声响成一片。
“看来三清山最近香火不错。”
“路首席过奖。”张道人抬头笑道,“来点宵夜吗?”
路不尘:“那应该很忙吧。”
张道人摆手:“还好还好——要来点宵夜吗?”
路不尘:“那怎么还丢东西了?”
呼——
大殿内的烛火齐齐晃动了一下。
路不尘的语气平淡,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柔和,但张道人瞬间觉得小烧烤不香了。他仰头对着三清圣像叹了一口气:“……因为,那个人和我说,他会帮我解决这个东西。”
路不尘:“他?”
张道人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一个老外,绿眼睛、金头发。”
牧肖吐掉嘴里的骨头,皱起眉:“罗摩?他来过道门?”
张道人点头:“名字我不清楚,但他带走了那东西,走之前告诉我,如果华夏仙联首席亲临道门,就意味着,他已经死了。在这之前,我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第二个人。”
牧肖:“然后你就同意了?”
“其实我做过抗争的。”张道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牧肖:“然后?”
“然后我就在三清圣像底下算了九卦。”张道人抬手指向大殿正前方,“三清祖师都同意了的事,我还能说什么?”
牧肖:“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算错了。”
张道人:“我又不是你。”
牧肖:“……”
“不过我答应他这件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张道人忽然正色,转头看向路不尘,“在他出现在道门的前一刻,我师兄飞升前对那具骷髅施加的封印,松动了。”
路不尘身形一顿。
“它要是跑出来了……”张道人望向大殿门外,似乎透过茫茫夜色看到了万家灯火下的芸芸众生,“就没人能阻止了,毕竟您的刀,对它不起作用,不是吗?”
*
“攻击不起作用?”白術问。
华夏藏区尸陀林事变落幕之际,从尸潮深处送出来的那具金属骷髅,越过戾气横生的深渊地裂,甫一落地,便发出了一连串咯咯咯的笑声。
这东西似乎是活的。
渗人的笑声裹挟着尸潮奔袭而过的血腥气,在荒凉的戈壁草原上荡开。路不尘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东西在华夏地界上肆虐,血色的刀光映亮了天地,这具金属骷髅瞬间消泯于这世间。
“但这一切并没有就此结束,相反,仅仅是开始而已。”葛桥靠在破面包上,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那支特调小队将这具金属骷髅送出来以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尸陀林深处,至于他们和路不尘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对外发布了这支队伍全员阵亡的消息。”
“几天后,第一个受害人出现了。一位女修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婚房里,像是被什么猛兽撕烂了一样,血淋淋地被吊在天花板上,正对着床头她和未婚夫拍的婚纱照。而她的未婚夫,正好是特调小队的一员。该女修死亡的前一天,有人曾经见过,她和她的未婚夫在一起散步。”
“第二起事件的受害人有两个人,他们是一对高龄夫妻,都是普通人。在现在这个秩序已经趋于的稳定的时代,很少有凡人夫妇能够养育出修真者,他们是例外,儿子很优秀,加入了特调小队,一直在用昂贵的灵药给他们续命,只可惜……两位老人被发现的时候,头都被摘下来了,僵硬的手里一起捧着一本全家福相册,似乎在死前一刻,都在回忆过去。”
白術:“这就是仙联要求销毁影像资料的原因?”
葛桥轻轻点头:“针对前两起惨案的细节,仙联很快发现问题出在这些照片或者录像上。那支特调小队的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尸陀林,却无端跨越万里,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然后以各种残忍的手段杀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些惨死的人身边,无一不保留着和对方具有特殊意义的照片。”
“意义都是人赋予的,主观性太强,与其说是照片会招来厄运,不如说是‘意义’造成的,但仙联无法准确分出哪些照片和录像具有特殊意义,只能销毁所有的影像资料。”白術有些明白过来了,“特调小队迷失在尸陀林,只怕杀人的另有其人……金属骷髅?”
“没错。”葛桥道,“这具东西邪气的很,斩城没有彻底杀死它,反而让他逃出了藏区。它似乎在通过影像资料杀人,以此来获取力量,而且藏得很好。之所以暴露,是因为仙联销毁影像资料,让它无机可乘,不得不铤而走险,撞上了硬茬子。”
连路不尘都无法解决的东西,居然还会碰上硬茬子?白術在心中粗略的推了下时间,忽然意识到这个硬茬子是谁了。
“它去了道门?”
三清道门前任掌门人,张青山,全球第三位飞升境。白術之前搜寻飞升境资料时,曾经在窥天上看过他飞升时的视频。
葛桥一愣:“你这也能猜出来?”
白術眨巴眼睛:“很难吗?”
“……”
葛桥突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了,接着说:“就跟你猜的那样,这东西去了道门,还差点搞死他们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生灵童。”
白術:“天生灵童?谁?”
葛桥:“现任掌门的弟子。”
白術:“张棋棋?”
“呃……另一个。”
“……”
一个唧唧歪歪的灰衣少年募地闯入脑海,光是想想,白術就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师兄”长、“师兄”短的语音循环播报,难得沉默了一瞬:“不能吧?”
“我也觉得。”葛桥说,“但这是他们道门的事。总之这个天生灵童在还未彻底成长起来之前,就是个招鬼喜欢的菜鸡。那具骷髅潜入道门,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灵童引入了鬼门。”
鬼门,三清道门所管辖的二重境,被道门用来镇压一些穷凶极恶的鬼物。
天生招鬼的弱鸡灵童遇上百鬼涌动的鬼门关,基本上和送上门的外卖没什么区别。
“其实就算是张青山,当时也是赶不及的。但灵童活下来了,因为有人居然敢和鬼门里面的百鬼交易,献祭自身,从而拖延了时间。”葛桥缓缓叹气,“而那个人,也只是个同龄的孩子而已。”
第96章 新的线索
“孩子?”
白術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身穿练功服的寡言少年,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对方果决的行事风格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些难忘的印象。
张棋棋和张小师弟都活着,也就是说,十年的那场献祭并没有成功。葛桥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这个结果:“献祭进行到一半,张青山就赶来了,他识破了金属骷髅的诡计,驱退百鬼,和金属骷髅斗了一场法,这才救下这两个孩子。”
“那一战几乎打塌了半个道门,以至于现任掌门依旧在到处筹钱修缮道门。张青山在重伤之下,拼死将那具骷髅镇在了鬼门,也正是因为这一战,他突破了自己的极限,成功飞升,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
“不过离开前,这位道门第一人曾向仙联传递过一则消息。”葛桥说到这,顿了顿,“鬼门不歇,故人不归。小子,猜猜这什么意思?”
白術看了他一眼:“这里说的‘故人’应该就是指特调小队那些人吧?道门用鬼门镇压鬼怪,尤其专指那具古怪的金属骷髅,张青山没有杀死骷髅,要么杀不死,要么不能杀死,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只要那具骷髅还镇在道门,特调小队的人就回不来。”
“……”葛桥露出失望的表情,“唉,没意思。”
白術:“你要是想要有意思,你可以去告诉白惊也,他的父母还活着,保证有意思的不得了。”
葛桥:“……你的嘴能不能积点德?知道尊重长辈这几个字怎么写嘛?!”
作为白家最大的“长辈”,白術选择不和葛桥一般见识,跳下车,伸了个懒腰,慢慢走向山道。
葛桥一愣:“这就走了?”
夜色中,白術略略扭头:“不走难道去你家蹭饭?”
“……”
葛桥有些不放心地问:“你不会告诉那小子的吧?”
白術的脚步一顿,彻底转过身来,看着他,扯了一个戏谑的笑:“你猜?”
“我猜你不会。”葛桥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你这小子虽然看起来心眼蔫坏、薄情冷血,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但往往,一旦认定了某件事,付出的感情会比任何人都深得多。之前白家遭袭,你毫发无伤,白惊也自己胸口却多了个大窟窿,是他救了你吧?所以你不会说的。”
白術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静静地看着他:“那你呢?你在意的东西是什么?白焦。”
对方笑了笑:“我叫葛桥。”
白術扬起眉,转身摆了摆手:“回去吧,你不是说还有家人等你回家吃饭吗?”
身后,葛桥掐灭烟头,扭头钻入破旧的面包车,砰,车门关上,两束笔直的车灯光刺入黑夜。伴随着引擎的轰鸣,车身一个打弯驶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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