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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路不尘,是早有预料的事。但这么高调的相遇,白術没想到。他仰起头,笑:“是啊,来看看我的小家伙在干什么?华夏仙联的头头也可以大摇大摆地带人进入拍卖会顶层?”
“仙联头头不可以,但罗摩可以。”路不尘坐到他旁边,指尖一翻,凭空夹出一张邀请函。
白術扫了一眼,不同于镜花水月中张棋棋拿到的那张,这张黑色邀请函金线描边,做工精细。
路不尘开口解释:“不夜城黑市拍卖会的邀请函,黑金级别,也是黑市身份的象征,有了它,能在黑市横着走,全球不超过五十张。罗摩生前把它放在了道门的二重境,我拿来用了。”
“这么厉害?”白術问,“仙联首席也没资格拥有吗?”
“黑市派人给我送过,我烧了。”路不尘认真回想,“当时牧肖很心痛,说我应该高价卖给别的首席,然后找个擅自入境的由头查抄了。”
“……”
几条装饰链被甩到地上,白術抬起手臂,去解后颈上的,本就短的衬衣衣摆上移一寸,露出流畅的腰线和薄薄的腹肌。银质面具上方,漆黑的眼眸微滞,路不尘移开眼,听白術说话:“这么说,天御鹤派式神求救的时候,你已经在黑市了。东瀛天御的继承人困在华夏黑市,天御见月不着急?”
细碎的轻响回荡在空间里,白術挣了一下,意识到这该死的链子打结了。
“他应该更着急那件禁物。”
路不尘忽然侧过身,抬手环过白術的脖子,灵巧地将缠在一起的装饰链解开:“二十年前,天御尝试召唤通往黄泉之国的入口,结果玩脱了,差点灭门。据说那件禁物里,封印着当年血洗天御的怪物。”
这更像是一个拥抱未满的姿势,对方微微侧过脸,垂眼解链子,动作细致认真,细碎的轻响碰撞而起,后背所有的装饰链被取下,白術还在等着路不尘的下文,却察觉对方浑身一僵,彻底不动了。
“怎么了?”
“哥哥,换件衣服吧……我不小心弄坏了。”路不尘的声音低而哑。
“坏了就坏了吧,也没什么——”白術一顿,几许夜风入室,轻纱窗帘飘摇间,路不尘披散的长发随风扫了一下后背,凉飕飕的,有些痒。
“……”
装饰链可能不只是起到养眼的作用,白術猛然意识到,它可能还代劳了针线活,比如把后面两片分叉的布料连在一块。而眼下,那两片布彻底分家,风一吹,脊背两侧的蝴蝶骨若隐若现。
黑市果然恶毒。脑子莫名其妙地嗡了一声,反应过来时,路不尘已经坐回原位,顺手把斗篷兜帽戴了回去,整张脸瞬间隐入黑暗。
白術一愣:“你要出去吗?”
话音未落,忽然感觉有些痒,金色缎带显现,从裸露的后背一路窸窸窣窣攀到脖颈,冒了个头。白術想把它揪出来,路不尘比他动作更快,闪电般夹起缎带的一端,将其整条抽离见独,团吧团吧塞进了沙发靠背的缝隙里。
“……”
一顿操作令人眼花缭乱,路首席依旧正襟危坐,看角度应该是偏头在赏月亮,双手搭在大腿上,乖巧地莫名其妙。
白術眨了眨眼。
“你等我一下。”裸着背聊正事确实不太像话,他起身走进卧室,关上门,几分钟后又开门出来,一边挪动脚步,一边整理卫衣帽子,已然换回刚来黑市时的装束。
路不尘抬起戴着面具的脸,兜帽顺势而落,黑金斗篷下摆和长发一起在沙发上铺散。
白術喉头动了动,弯腰把对方的头发理到一边,防止压到,这才放心地盘腿坐上去。他扭过身子,把沙发缝里的金色缎带抠出来,一圈圈在见独上缠好,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那禁物是怎么来到华夏的?”
路不尘摇了下头:“不管它是怎么来的,我猜想,这次的拍卖会上,它一定会出现。”
“天御鹤小队的试炼目标不也是它么?这么危险的东西交给几个学生——”白術猛然停住。
这次的试炼任务随机分配,天御的后辈刚好对上自家的东西,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白術神色微妙:“试炼任务是怎么分配的?”
路不尘:“写在白纸上,由队长抓阄,抓到哪个算哪个。”
“这么朴素?”
“最近钱不够,牧肖说能省则省。”
“……”
如此朴素的分配方式,可操作空间也非常大。
“天御鹤自己改了任务,他来华夏,就是为了把那件禁物带回去。”白術思索道,“但他把自己搭进去了。”
路不尘:“正常操作,天御一脉就喜欢进行高危行为。禁物里的东西封印还在,需要天御血脉重新唤醒,东瀛那个老东西来不了,交给孙子刚刚好。”
白術:“天御见月不能来?有隐疾?”
“因为仙联秩序规定,除特殊情况,各国首席不得擅自踏入他国国界。”
“不对啊,式神之前还说,当年你亲自去东瀛,劈了人家的神像?”
“这条规则就是专门为我定的。”
“……”白術沉默了一下,安慰道,“没关系,特殊情况下还是可以踏入的。”
路不尘发出一声轻笑:“哥哥说的很有道理。”
白術看了一眼那张雕纹精细的镂空面具:“在屋内也要戴着吗?”
“牧肖改良过的第二版人格面具,可以掩藏灵力气息,必要时可以随心意改变容貌,不过有时候不太稳定,所以加了斗篷做保险。他打算以后在仙联内部推广,我们先试试水。”路不尘道,“我如果现在摘下面具,气息泄露,会有点麻烦。”
如果路不尘是受罗摩的指引来到这,那黑市拍卖会必定和“祂”有关,打草惊蛇不是明智之举,白術表示理解:“所以那两个扮演你随从的,一个是牧肖,另一个呢?”
路不尘:“哥哥见过的,汤千树。”
白術问:“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路不尘刚要回答,窗外的天地陡然然亮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连带着拍卖行的大楼阵颤不止。砰!整栋大楼骤然断电,陷入黑暗,只有第三十二层火光冲天,那是炉鼎拍卖会的所在。
滚滚浓烟蔓延,人群的尖叫如潮水涌向上空:“黑市被炸啦!!!”
黑暗中,两人稳坐在沙发上,口袋中的通讯符开始疯狂闪烁。
白術扶额叹气:“刚进楼我就感应到了,这里起码有六个破望,地下还有一些异常的灵力波动。这帮小崽子可比你当年会搞事多了。”
路不尘缓缓起身,单手下拉兜帽,朝白術伸手:“那接下来,就请哥哥辛苦陪我演一场吧。”
一抹荧蓝在浅灰的眸中闪过,白術笑了笑,搭上他的手:“好啊……”
第104章 守楼之人
漆黑的楼内硝烟弥散,拍卖大楼三十二层的人们在惊慌中纷纷逃窜,某条空无一人的走廊中,一簇微弱的光快速移动着。
白惊也在错综复杂的走廊中疾跑。
“白小惊,人已经被我们全部转移出了拍卖行,别逗留,赶紧找机会离开!”
许釉的声音顺着通讯符传入耳中,黑暗中,少年脚步不停,用于伪装的红裙拖出艳丽的虚影,他死死盯住前方引路的发光纸币:“不是全部。”
“什么?”
“我们这次要救的人还少一个,任务上说要我们把这批被当做炉鼎拍卖的人带离黑市,那就一个都不能少。那个人帮过我,甚至因此被带上了顶层,我得把他救出来。”
许釉:“白惊也你疯了吗?!那可是顶层!你就算把其他楼层炸塌了都没事,要是招惹了顶层的那些人,你不仅救不了别人,可能自己也会——”
“那就放弃试炼。”白惊也握紧了手中的传送珠,似乎随时准备捏碎,“我可能知道学校为什么会把试炼放在黑市了,试炼可以不及格,但人命只有一条。你放心,这次我不硬刚。”
许釉沉默了一瞬:“那你小心。”
白惊也应了一声,刚想回赠对方几句类似的话,许釉:“小心点裙子,别弄破了,老娘我蹲了很久才抢到的。”
“…………”
拍卖行内部结构复杂,据说有三位破望级别的守楼人,轻易不会出手。古往今来,敢来黑市闹事的也不只白惊也一个,除了顶层,这里时常这缺一角,那塌一块,要是全由守楼人解决,估计能被烦秃头发。不过像今天这样全场断电的还是头一遭,白惊也不敢赌守楼人是否会亲自出手,只能放弃御剑,隐藏灵力,尽量借助爆炸的混乱,用最快的速度潜入顶层。
只不过现在唯一的问题的就是通讯符没有回应。
“兄弟, 你现在怎么样?把我给你的纸币带在身上,千万不要弄丢。”他尝试联系通讯符的另一端,试了几次都没得到回应,心中微沉。
晃神间,一道声音如同电流击穿灵魂,将少年牢牢钉在原地——
“停。”
短短一个字,却是真真切切地从通讯符那端传来,像是裹挟着某种魔力,让他不由刹住脚步,与此同时,一股寒意窜上天灵盖,冷汗瞬间浸湿后背。借着A级强大的夜视能力,白惊也注意到一丝极细的白芒自黑暗中一闪而逝——
那是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连接着两端的墙壁,此刻离他的脖颈只有一毫米。白惊也默默后退半步,咽了口口水,要是没有那句“停”,他再往前走一步,如今已经身首异处。
手一翻,白惊也凭空握住一柄金光璀璨的长剑,警惕地盯向烟雾弥漫的走廊尽头,同时默默攥紧了手里的传送珠。
能在无声无息中给一个A级剑修下套,对方的实力至少是A级巅峰,甚至有可能是破望。
此刻走廊中一片死寂,这里像被抽成了真空,外界的叫喊喧闹已然被隔绝。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猛然回头,不知何时,身后、头顶、脚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丝线,如同一张大网在无知无觉中向既定的猎物收束。
倏忽间,一只白皙的手从网的间隙中探出,轻巧地勾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了回来——
“好久没见过这么俊的小姑娘了,你的脸,姐姐我喜欢得紧啊。”
声音带着蛊惑,一个突然冒出的女人飘坐在悬丝之间,容貌美艳,笑吟吟地端详着他,说话间,一缕白气从青黑色的唇间逸散,连带着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
有那么一瞬间,白惊也以为自己遇见了鬼。
那个姓张的聒噪小菜鸡他们家的驱鬼咒怎么念来着?白大少爷忘记了,但剑修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他拔剑就干,璀璨的剑光劈碎黑暗,和周遭的丝线摩擦出千万火花,女人被拦腰斩断。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斩成两段的女人瞬间化作一团丝线,一道银白闪过,冲出来的丝线以一种避无可避的速度刺穿了他拿剑的右手!
血线溅落在悬丝上,晶莹剔透的血珠被迅速吸收,伴随着长剑坠地的脆响,白惊也闷哼一声半跪在地,右手被丝线钉在半空,无力地痉挛。他咬牙抬头,成团的丝线相互纠缠,犹如织绣般勾勒出女人的形貌,不一会儿,刚刚还被腰斩的女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面前,一袭墨绿旗袍摇曳生姿。
“脸生的不错,就是脾气爆了点。”女人朝他微微俯身,露出餍足的表情,“我从你的血里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年纪轻轻就是A级,这样的天才,都叫姐姐我舍不得吃你了。”一只红纹青蛛从她的脸庞爬过,眨眼间挤进眼眶中消失不见。
白惊也眼瞳微颤,那是蛊。
他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谁了——
京都黑市拍卖会的三大守楼人中,有一位蛊师,破望级别,喜欢在少女的皮上刺绣,被人称作奉织女。
本以为能撑到顶层,没想到连三十二层都还没走出,就被奉织女锁定了。说好的守楼人不会轻易出手呢???
见白惊也不说话,奉织女伸出冰凉的指尖,慢慢划过他的脸颊,一路往下:“小妹妹怎么不说话?别害怕啊,姐姐只是想要你血和皮而已……嗯?”
打算剥皮的手堪堪停在喉间,奉织女和白惊也同时沉默了。
白惊也顶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咳了几声,用男音道:“不用怀疑,我其实是——”
“你居然是男的?你居然是男的?!”奉织女猛然抽回手,一改之前的温柔情状,狰狞起来,“我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合适的容器来炼我的蛊,助我突破,结果居然是个男的?!!”
白惊也:“……”
奉织女气愤地来回踱步,指尖一抬,悬丝上升牵扯着白惊也掌心的伤口,其从地上硬生生吊起,蜿蜒的鲜血流淌着没入袖中。奉织女一把扯过他的领子:“不行,不行,我没有时间了,我现在就把你送去泰国变性!”
白惊也:???
长居京都黑市的人终日不见阳光,难免阴暗扭曲。白惊也急忙道:“等一下!”
奉织女:“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赶紧给我去变性!”
“我就是想问我身上这么多掩藏灵力的法器,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我的?”
奉织女忽然冷静下来,一笑:“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了。你身边应该有个会蛊的小姑娘,而且还是苗疆正统,告诉我,她在哪?我就不送你去泰国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的这条裙子,有黑鳞蛇蛊的气息,这条裙子肯定经由她手。”奉织女青黑的唇咧开一道弧度,红纹青蛛从口中爬出,白惊也这才注意到,这只本命蛛蛊缺了一条腿。
“天下蛊师以苗疆唯尊,可我偏对其恨之入骨,如果不是那个贱人断我修行路,我怎么会变成现在不人不鬼的样子?!”奉织女上半张脸的皮肤翻起,竟是六只眼睛,加上原本的一对,悚然间像是一只人形蜘蛛,美人瞬间变恶鬼,八只单眼凝视白惊也,“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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