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一半的新词摊在桌面上,和混乱的书杂在一起。
Muse仰天长啸,狠狠地往嘴里塞了把棉花糖,含糊不清地抗议。
“啊,春生哥,为什么你不常来啊!按照经典摇滚乐队笑话来说,贝斯手才是最应该随时玩消失的类型吧,反正也没人听到他的solo!”
朱无阙背着贝斯包,跟只男鬼一样出现在Muse的身后。
他眼睫低垂,薄唇色浅,右耳耳骨上的银钉微闪,配着披散着的黑发,简直不要太阴沉。
闻言,他冷笑一声,抢走了Muse手中的棉花糖桶。
“鼓手Muse,希望在下次聚餐时,你不要抢电吉他手韶明姐的甜玉米沙拉吃。毕竟按照经典摇滚乐队笑话来说,你拿的是筷子,不是勺子,也不是叉子。”
每日一则经典鼓手笑话。
她手里拿的两根棒子是筷子吗?
Muse翻了个白眼,不想和肮脏的大人讲这些无趣的乐队笑话。
她向前探出半个身子,笑容八卦且不怀好意,“看你的朋友圈,你以后还真打算走娇妻路线啊?打算请你的亲亲老公来看我们的live吗?”
朱无阙嚼着甜腻的棉花糖,表情淡然,“再说吧。”
反正是逢场作戏,过了新鲜期,或是等江翠英被驳倒,还能不能维持联系都难说。
虽然现在他对这段姑且算是亲密的关系产生了一定兴趣,但也不敢就此断定。
朱无阙对他的性子,有着最基本的认知。
那就是不和人保持深度交往,拒绝一切亲密关系。
Muse探究意味十足地点点头,然后将萨克斯还给了春生,煞有介事地坐正,抬头盯着朱无阙。
“三无,该说不说的,作为法学生,我必须要警告你,把高血压患者气死了,如果具备了四个要件,你肯定是会构成侵权责任的。”
“想什么呢,我没打算气死她。”
朱无阙放下琴包,捋起耳边的长发,随手拿起桌上的谱子,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含笑。
“我只是想给她的中年生活添些美好色彩罢了,不用担心。”
“行吧,那祝你一切顺利。”
Muse赤脚下地,走到咖啡机前,顺手摸了把乐队吉祥物唐璜的猫头。
唐璜懒懒地晃着尾巴,理都没理她。
“你们要喝咖啡吗?超强臂力鼓手的现磨咖啡哦。”
蹲在角落里的李四抬起手来:“一杯,不加糖多加冰谢谢。”
韶明姐也笑眯眯地抬起手来:“一杯,不加糖不加冰也不要咖啡谢谢——”
“喂——这不是音乐节,别逗鼓手玩了!”
朱无阙叉了块西瓜,垂头看着消息。
自今早六点起,江翠英就拼了命地给他发消息,直到现在也没消停。
江翠英:醒了吗?
江翠英:我仔细想过了,和谁结婚,那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江翠英: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你们的当务之急是搞儿子,国外代/孕技术那么成熟,我们也不差钱。
江翠英:不需要你们受罪,就能得个儿子,不是很好吗?当然了,儿子得姓朱。
还有一条信息,来自半个小时前。
江翠英:你们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聊一聊吧。
慢条斯理地吃完两块西瓜后,朱无阙才抬指敲打屏幕,将聊天记录合并转发给了白于斯。
他不知道江翠英是经历了什么,思想与脑回路才会变得这么清奇。
再联想起当年江翠英为生儿子连打三胎女婴的事情,朱无阙更不能理解了。
朱无阙望着被切块的西瓜出神。
老板的刀法不是很好,西瓜被切得歪七扭八,有些地方还被刀背压坏了,渗出一小堆汁水。
粘稠的,像是血液。
消息提醒音不合时宜地传来。
朱无阙这才回神。
他打开界面,是白于斯发来的消息,他同意了。
白于斯:好,我马上到。
白于斯:需要我准备些什么吗?
白于斯:或者,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这么迫不及待。
朱无阙咬着西瓜,复盘着昨天与今天的种种场景。
没有精神上的任何交流,也没有肉/体上的任何碰触。
假如白于斯真的喜欢他,那是喜欢他的哪里?
不会是喜欢看娇妻大戏吧?
可白于斯温和有礼、待人谦逊,做事处世从不逾矩,不像是会接受不平等关系的人。
“想什么呢?”
阿青抱着大纸箱子走来,自顾自地将东西安置在地上,而后叹了一口气。
“今天的排练估计是要泡汤了,韶明姐又被安排相亲了,过会儿就走。哎,这要人命的狗屎相亲啊!”
“嗯。”朱无阙收起手机,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重新背起贝斯包,向阿青挥了挥手,“我也要走了,再见。”
阿青一愣:“你走?你去做什么?也去相亲?”
朱无阙回眼一笑。
“和亲亲老公共进午餐的时间到了,娇妻该去赴宴了。再不去,老公会生气的。”
阿青一阵沉默。
差点忘了,他家贝斯手三无最近还多了个娇妻的诡异身份。
阿青眉角抽抽:“你开心就好。”
话说文艺逼也能和娇妻挂钩的吗?
身为文艺逼的娇妻能和亲亲老公聊什么?
用王尔德的自深深处来吵架?
用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来调情?
最后再以佩索阿和福柯结尾?
“我当然开心。”
朱无阙愉悦地走出排练室,临走时还抓了把棉花糖,一颗一颗地放进嘴里。
能看见江翠英吃瘪又憋屈、无能又狂怒的表情,怎么会不开心呢?
简直要开心死了好吧。
餐厅内。
光线正好,笑语不断。
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江翠英脸色铁青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真是越看越头疼。
朱无阙身穿乳白色短袖,外罩浅白色防晒服,编发简单,粉晶手链乖巧,耳垂上坠着两朵精致的鸡蛋花。
动作间一扫往常的阴郁,整个人变得娇柔甜美,再配上他的娇妻语录,属于是分分钟就能把江翠英彻底激怒的程度。
“老公,今晚你可以抱着我睡吗?不被你抱着,我没有安全感。”
“没有为难老公的意思哦,我只是觉得,感受不到老公的温度,容易做噩梦罢了……”
“江姨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老公以前经常说,我入世不深,对人性的揣测往往没有那么准确,所以,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呢。”
“不过我老公也说啦,他就喜欢我这个样子,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天真无邪,他最喜欢了呢。”
在此期间,白于斯一直浅笑,纵容着朱无阙的一举一动一言一句。
虽然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因为只要他看向朱无阙,他脑中的各种想法,便会如云烟般瞬间消散。
男鬼误人。
白于斯再次警告自己。
聊着聊着,朱无阙就娇若无骨似地靠向白于斯的肩膀,声音细弱,眼神楚楚可怜。
“哎,江姨,你不用再催了,我的身体,老公最清楚了。既然老公说我现在不适合生育,那我也没有必要细究,对不对?老公是天,我是地,我当然要听天的意见了。”
“至于你说的冠姓权,我也不是很懂这个呀……我只知道,我很爱我老公,我巴不得跟他姓,进他的族谱呢。哎,要是我不姓朱就好了,好想成为老公的童养媳啊,一辈子都烙上他的姓氏。”
“可是我又不喜欢儿子,万一生了儿子,儿子喜欢我怎么办?万一儿子忤逆我的老公怎么办?我决定了,以后啊,我要生三个女儿,一年一个。江姨,您说,这怎么样啊?”
江姨气得红温破防。
倒是白于斯,他不清楚朱无阙和江翠英之间的恩怨,他只是个看客,专门看朱无阙的客。
他对这些娇妻发言没有任何的兴趣。
现在的他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朱无阙还真是穿什么都好看啊。
曾经的他喜欢阴郁苍白病态、张口闭口博尔赫斯辛波斯卡的文艺青年,希望与他彻夜交谈究竟是要爱具体的人还是要爱抽象的人。
可是在遇见朱无阙之后,白于斯突然觉得,文青会撒娇,也很不错,尤其是朱无阙,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江翠英敲了敲桌子,咬紧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朱无阙,你最好知道现在的你在说些什么。”
朱无阙是个人精,被江翠英凶了,他不反驳也不回骂,而是立马投向亲亲老公的怀抱中,瑟瑟发抖作小白兔状。
“老公,她怎么骂我呀?宝宝做错什么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好怕呀,我想回家……”
才说了这几句,就忍不住脾气向他发火。
看来江翠英的忍耐能力也不怎么样嘛。
只有白于斯暗自叹气。
江翠英的忍耐能力如何他不清楚,他只知道,他快忍不住了。
他真的不能马上和朱无阙发展一些更为深入的关系吗?
第5章 老公宠娇妻无下限捏
白于斯被肢体接触暴击,直觉大脑短路。
他顺势抱住朱无阙,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温和安慰道:“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
朱无阙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小幅度地点头,“嗯,老公,你真好。”
说完,他又看向江翠英,厌恶之情难以掩盖,“江姨,你总是在窥探着我和老公之间的幸福,像个感情小偷,好恶心哦。”
朱无阙在白于斯的怀里顾涌几下,似乎真的受了委屈,“老公,我不想和她在一起,你带我走好不好呀?”
白于斯握住朱无阙的手,将他从椅子上半拖半抱起来,同时拭去朱无阙眼角若有若无的泪水,“你不喜欢,那我们就换个地方,好吗?”
朱无阙贴着白于斯的手掌,小幅度地点头。
就这样,在江翠英的死亡凝视下,白于斯将朱无阙带出了餐厅。
走过拐角,两人仍严丝合缝地搂抱着。
毕竟做戏就要做全套,不能让江翠英怀疑。
拥抱仍嫌不够,朱无阙拿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二人的上半身开始录像。
白于斯瞬间明白,他调整着姿势,让此时的动作更加亲密,“这样可以吗?”
朱无阙心情不错,笑道:“可以。真是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简单录了十几秒,朱无阙将手机放回兜中,与白于斯拉开距离,偏头笑着。
“我的演技怎么样?临时补的娇妻课件,还不错吧?”
事实上白于斯对他的娇妻语录没什么印象。
只记得老公两字算不算?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很不错。”朱无阙取下鸡蛋花耳钉,走向停车位。
“不过,我觉得我的演技偏夸张了些,没有润物细无声的娇妻感,你觉得呢?”
白于斯肤浅地觉得,无论朱无阙做什么,都很好看。
但他肯定不能明说。
“只要遵从你的个人意志,都很不错。”
白于斯移开视线,躲过朱无阙的注视。
再看一秒,火苗就能从耳根一路烧到侧颈了,“回我家吗?早上我买了些食材。”
在餐厅时,不知是菜品的问题,还是因为忙着激怒江翠英,总之,朱无阙几乎没有动过一筷子。
朱无阙微微后仰,观察着白于斯的眉眼。
白于斯长相偏古典清俊,线条简单,眼尾微微上挑。
一看就是位根正苗红的正直青年。
若什么表情都不做,那他就是端正典范。
若做些什么表情,那他就是……
朱无阙一愣,他好像没见过白于斯太多表情。
每次见白于斯,他总是或淡然或浅笑,好像生来就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
像是过于喧嚣的孤独中,那些压着床板的厚重书籍。
明知它会塌,可它岿然不动。
是平静海浪下的波涛汹涌。
朱无阙也挪开视线。
朱无阙没有回答,白于斯以为他是不愿意,便换了个话题,“我明天有两节大课,如果有事,我可能无法及时回应。”
“没事,明天——江翠英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动静。”
朱无阙也没打算再去逗她。
逗猫尚且要把握分寸,逗人又何尝不是呢?
白于斯颔首,找到了自己的停车位,“那,再见。”
朱无阙没说再见。
他有些犹豫地转身,面上带着几分不确定。
平心而论——
他没有crush,也没有过类似的感觉。
就算Muse在他耳边念叨了无数遍crush,和他大谈特谈crush的气质与独家品味,就像是开篇明义立论先行一般让人难以忘怀。
朱无阙对crush这个东西,还是没有特别的印象。
莫名的依恋。
突如其来的着迷。
无时无刻不在肖想对方的思想或是身体。
而现今人的想法又往往朝令夕改,对待短暂的狂热,有种薛定谔的坚持。
早上喝了豆浆,crush真好。
晚上做了高数题,crush真烂。
所以,朱无阙有点不太确定。
白于斯究竟是为什么要陪他一起演现代都市娇妻大剧?
而且演技还贼好。
真的把娇妻至上的亲亲老公给演活了,面对蛮横黏人的娇妻,拥抱宠溺言论暧昧动作什么的简直是手拿把掐信手拈来。
想了半分钟,朱无阙决定先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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