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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孟瑶从沙发上捞了个枕头抱怀里,“就不。”
裴溪言听着来了兴致,在她身边坐下,挑眉道:“离家出走啊妹妹?”
孟瑶气鼓鼓地别过脸去:“关你什么事。”
苏逾声问她:“跟妈打过电话吗?”
孟瑶很任性:“没有,关机了,不想接。”
苏逾声拿手机去了阳台,裴溪言好奇道:“为什么离家出走啊?”
孟瑶抱着枕头,下巴抵在柔软的布料上:“我妈翻我手机,看见我和男同学聊天,就非要说是早恋。”
这个年纪对异性有好感很正常,更何况现在小孩自我意识都强,翻手机这个举动对孩子来讲确实是大事,孟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孟瑶见裴溪言没说话,但她现在很迫切地需要认同,追问道:“我妈是不是很过分?”
对于妈妈这个词,裴溪言自认为自己没有办法评价,毕竟他也没得到过几天母爱,也不知道正常的亲子关系是怎样的,只能顺着她的话说:“是挺过分的。”
孟瑶听到他这话像是找到了知己:“是吧?”
裴溪言干笑两声:“不过你妈妈也是担心你,这个年纪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可能怕你耽误学习。”
孟瑶不服气地嘟囔:“我又没耽误学习。”
苏逾声打完电话回来正好听到这番话:“翻你手机确实是她不对,但你现在关机玩失踪,让她担心,就是你的问题。”
孟瑶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没问题!你再说连你这里我都不要待了!”
“哎,”裴溪言往前倾了倾身子,隔在两人视线中间,对孟瑶笑了笑,“妹妹,消消气,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说还好,一说孟瑶肚子就叫了声,裴溪言笑道:“就知道,离家出走的孩子肯定都没吃饭,你要吃什么?”
孟瑶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嘴硬道:“我不饿。”
苏逾声说:“炒饭吃吗?”
孟瑶一脸嫌弃:“我才不吃。”
“那吃烤鱼,”裴溪言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正好有一张优惠券明天过期。”
孟瑶偷偷瞄了苏逾声一眼,见他没反对,凑到裴溪言身边看手机屏幕:“这个配菜好吃……多加份宽粉……”
苏逾声看着脑袋凑到一起的两人有些头痛,但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外卖到的很快,孟瑶早就饿了,也顾不上别扭,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裴溪言没什么胃口,但为了陪她也吃了几口。苏逾声没动筷子,只是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
吃饱喝足,孟瑶也困了,毕竟吵架也会透支精神头,刚才心情还激动,这会儿一放松下来就觉得撑不住了,苏逾声说:“不早了,去洗漱睡觉,明天我们谈谈。”
孟瑶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我睡哪儿啊?”
苏逾声指了指自己的卧室:“你睡我房间。”
孟瑶应了一声,抱着自己的背包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转过身,眼神在苏逾声和裴溪言之间转了转,一脸期待:“那哥你睡哪儿?”
苏逾声说:“沙发。”
“哦。”
孟瑶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淡了下去,嘟囔了一句“好吧”,便转身进了主卧,关上了门。
裴溪言也觉得失望,同床共枕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但他不死心:“真的不跟我一起睡啊?”
苏逾声没理他,开始收拾沙发,裴溪言拉住他胳膊晃了晃:“我半夜可能会发烧,万一我半夜烧糊涂了,身边都没个人。”
裴溪言眼珠很圆,瞳仁很黑,这双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一般人都很难招架住,苏逾声抬手盖住他眼睛。
裴溪言眨了眨眼,睫毛在苏逾声掌心扫了几下:“你做什么?”
苏逾声放下手,往次卧走了几步,回头:“你不困?”
裴溪言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困困困。”
苏逾声从衣柜里拿出另一套枕头被子,在床的左侧铺好,空出右侧的位置:“你睡这边。”
裴溪言乖乖爬上床躺好,苏逾声关掉大灯,留了盏床头灯:“你先睡,我洗个澡。”
苏逾声洗完澡后回来,裴溪言还是没睡,靠在床头玩手机,见他回来了才躺下来。
苏逾声擦着头发:“还没睡?”
“等你。”裴溪言往旁边挪了挪,给苏逾声留出更多空间。苏逾声放下毛巾,掀开被子躺下,一张床,两个被,并不能隔的很近,但裴溪言还是很满足,鼻尖还能闻到苏逾声的味道。
裴溪言虽然很兴奋,但到底还在生病,精神不济,药劲一上来就睡熟过去。
苏逾声听着身旁人的呼吸声,确认他睡熟过去才稍稍侧过身,裴溪言脸朝着苏逾声那一边,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因为呼吸不畅,断断续续地打着小呼噜,像一只被困在梦里的小动物发出的不安呜咽。
苏逾声探了下他额头,感觉他还是有点烧,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反复,苏逾声伸手轻轻托起裴溪言的后颈,将枕头的高度调了下,动作很轻,但裴溪言还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裴溪言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苏逾声重新躺下来,想着自己最近脑子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他喜欢掌控的感觉,所以选择了成为空管,生活中也是,控制时间,制定计划,他觉得抓住自己能够抓住的东西才最实际,至于一切可能引发变量脱离预设的人和事,无论有多诱人,他都敬而远之。
但裴溪言就像一道未经申报的航迹,突兀地闯入他严格划定的领空,而他自己竟然默许了这场迫降。
这种失控感很不好,苏逾声也不愿意去深究答案,索性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他睡眠一向很好,基本上不会出现半夜惊醒这种状况,但今天例外。
苏逾声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裴溪言。”
裴溪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好冷啊……”
苏逾声往他身上套衣服的时候他才清醒些,不满道:“做什么啊?我要睡觉。”
苏逾声的动作没停,利落地将毛衣往裴溪言头上套:“去医院。”
“不去,”裴溪言烧得浑身发软,“睡一觉就好了。”
苏逾声没理会他的抗议,弯腰从床底把他的拖鞋勾出来,摆在他脚前:“穿鞋。”
裴溪言穿好外套,被苏逾声半扶半架着走出卧室,裴溪言忍不住小声抱怨:“专制。”
走到门口,苏逾声松开他,蹲下身给他系鞋带,系完也没有立刻站起来,仰头问他:“还能走吗?”
裴溪言有气无力道:“走不动。”
苏逾声转过身:“上来。”
裴溪言愣了下,没想到苏逾声真的要背他,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苏逾声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将他背了起来。
裴溪言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背过,不自觉将手臂收紧了些。
苏逾声问他:“还冷?”
裴溪言把脸也埋进他肩窝:“嗯。”
苏逾声又转回去让他拿毯子,裴溪言用毯子把自己整个人裹住:“行了,走吧。”
裴溪言烧的迷迷瞪瞪,车开没一会儿就歪头睡着了,苏逾声喊了声:“裴溪言。”
裴溪言没反应,苏逾声又推了推他肩膀。
裴溪言满脸朦胧地睁开眼:“怎么了?”
苏逾声平时话就少,只是想让裴溪言别睡觉,这会儿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语气放温柔了一些:“别睡,马上到了。”
裴溪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苏逾声喊他:“裴溪言?”
裴溪言皱了皱眉,嘟囔道:“你好烦。”
“嗯,”苏逾声纵容道:“去医院再睡。”
裴溪言头倚在车窗上,控制不住地往下滑,苏逾声突然道:“你小名是什么?”
裴溪言睁开眼,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愣,脑子烧的晕乎乎的:“……小言。”
“嗯,”苏逾声应了声,“小言,别睡。”
第13章 你猜
那声“小言”很管用,一直到了医院裴溪言都没有再睡。
跟苏逾声想的一样,裴溪言就是重感冒引起的高烧,不是病毒性的。苏逾声坐在旁边陪他输液,替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睡吧,我看着点滴。”
裴溪言困的厉害,一闭眼就睡着了,苏逾声探了下他额头,已经开始出汗了,温度也降下来了一点,裴溪言睡着的模样倒是乖巧讨喜的多,不像醒着的时候那么张牙舞爪。
苏逾声也挺困的,上完小夜班又折腾了大半夜,但裴溪言还打着吊瓶,只能闭目养神,时不时的还要看一眼,半睡半醒的时候听见裴溪言迷迷糊糊要喝水,苏逾声轻轻将他的头从自己肩上移开,让他靠在椅背上,起身去接水。
回来的时候,裴溪言因为失去依靠歪向一边,眼看就要滑下去。苏逾声坐下扶住他的肩膀,将水杯递到他唇边,裴溪言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半睁着眼睛:“你去哪儿了啊?”
裴溪言眼神朦胧,像是怕被丢弃的小动物。
苏逾声将水杯放在一旁:“去接水。不是你要喝的吗?”
裴溪言还没清醒,攥住苏逾声的衣角,小声嘟囔:“我以为你走了……”
这话说的含糊,苏逾声不知为何心头一软。
“没走。”苏逾声伸手替裴溪言掖好毯子,“冷吗?”
裴溪言摇摇头,重新靠回他肩上,额头贴着苏逾声的颈侧:“你别又走了。”
苏逾声难得有耐心哄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睡吧。”
裴溪言终于放松下来,靠在苏逾声肩上沉沉睡去,一直到点滴打完都没醒,苏逾声替他按着针眼,等到不流血了才扔了棉签,轻轻将裴溪言扶正,自己蹲下身,护士帮忙把裴溪言扶到苏逾声背上,捂着嘴巴现场嗑了一波cp。
折腾完回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苏逾声从次卧出来的时候孟瑶刚起来,指着苏逾声激动道:“你……”
苏逾声看了她一眼,声音还带着彻夜未眠的哑:“去洗漱,然后谈谈。”
孟瑶看着他哥眼底淡淡的青黑,以及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脑补了一出大戏,在浴室磨磨蹭蹭半天才出来。
苏逾声已经坐在餐桌旁,敲了敲旁边的位置。
孟瑶过去坐下,苏逾声揉了揉眉心:“翻你手机的确是妈不对,我昨天已经跟她说了。”
孟瑶眼睛刚亮起一点,苏逾声下一句就来了:“但你关机,玩失踪,让妈担心,确实是你的问题。”
孟瑶不服气地想反驳,苏逾声没给她机会:“至于早恋,根据我所知道的,这个年纪的男生,脑子里除了游戏、篮球以外,靠谱的东西并不多,大多数连自己都没活明白,更不要谈未来。”
孟瑶小声道:“……他又不是那样。”
“他是哪样我不评价,”苏逾声看着她,“但你因为这个跟家里闹翻,影响学习,消耗亲情,你觉得值吗?”
孟瑶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没说话。
“喜欢一个人本身没什么错,你现在这个年纪有点青春悸动很正常,”苏逾声继续道:“但你现在的能力,承担不起这份喜欢可能带来的后果。成绩下滑,和父母关系破裂,甚至将来后悔,这些风险你考虑过吗?”
孟瑶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我该怎么办嘛。我就是……就是有点喜欢他而已,又没做什么。”
“保持距离,专注眼前该做的事,你现在头等大事就是高考,你再喜欢他,他也不值得你拿前途去赌一个未知。”
苏逾声似乎永远都那样冷静理智:“真正的喜欢不会因为这点时间和距离就消失,如果消失了,那证明它本来就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大代价。人生本来就不公平,就连高考也只是相对公平,后悔了就是一辈子,重来一次也弥补不了当时的缺憾,只能让自己心里稍微好过一点。”
苏逾声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拿起水杯喝了个干净:“手机开机,给妈回个电话。道不道歉随你,至少报个平安。”
苏逾声下楼给孟瑶买了早餐就说要进去补觉,让孟瑶想通了就叫他。
孟瑶个性强,又正是青春期,谁的话都不听,唯独苏逾声说的话她还能听进几句,孟瑶一个人坐在客厅想了很久,苏逾声说的句句在理,她也确实不能拿前途去赌一个未知,书里的那些浪漫爱情固然美好,但现实万一不是呢。
孟瑶想通也很快,拿手机给妈妈回了个电话,打开电视看到中午才进去叫苏逾声。
苏逾声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想通了?”
孟瑶“嗯”了声,苏逾声坐起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送孟瑶去火车站的时候苏逾声一言不发,他刚醒的时候向来不爱说话,孟瑶偷偷瞄了苏逾声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哥,你跟溪言哥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苏逾声说:“室友。”
那可真不像,孟瑶歪着头笑了笑:“我从来没见你对哪个室友这么有耐心。”
苏逾声轻轻敲了下她额头:“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下车,我送你进站。”
送走孟瑶以后,苏逾声跟妈妈发了个消息,回家之后又去次卧看了眼裴溪言,裴溪言还在睡,他睡觉的时候倒是老实,连姿势都不换一个,规规矩矩睡在右边,头发乖顺地垂在额前,这么看着确实像未成年,左边是他昨晚铺的被子,他还没来得及收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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