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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内向不爱说话,并不是我天性这样,而是抑郁症在作祟。
我夜里时常会感觉有人摸我,那种感觉十分真实,可我并不害怕,相反还希望可以拥有一个不存在的拥抱。
那种空虚、寂寞、孤独感,仿佛填满了我整个身体,仿佛已经溢了出来,整条街上都充斥着。
我知道自己需要的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
是爱。
我需要父母、奶奶、叔叔的爱,帮我赶走这种感觉。
在学校报告显示我疑似有抑郁症时,我的内心竟是高兴的。
我拿着报告,给奶奶看。
幻想着奶奶或许会因此而疼爱我,哪怕一点点。
但奶奶的回答,却仿佛一盆冷水,在我不注意时,从头到脚泼满我一身。
奶奶的意思大概为,全都是我的想法太极端导致的,只要别想这些东西,就不会有事,这种东西都是骗钱的。
原话并不是这样,她说了脏话,很难听的话,我始终难忘。
我颓废地拿打火机烧了纸,我不想给父母看。
他们已经够忙了,不能因为我的事而让他们分心。
我的稻草压断了。
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能撑多久,想着活一天,得一天。
奶奶的心情越来越糟糕,叔叔三十多岁的人了,依旧没有结婚。
一个游手好闲,整日只知道喝酒打牌,没有一份正经工作,吃喝拉撒全靠哥嫂的男人,谁会要?
奶奶舍不得打骂叔叔,总想着拿爱感化他。
可在叔叔眼里,奶奶的出现多余到不能再多余。
奶奶只好拿我撒气,我谨小慎微,察言观色地活着,可依旧逃不开他们的辱骂与欺凌。
奶奶中午做饭,全靠心情。
家里没菜,也没钱,父母也不在家。
我不知道熬了多少个饥饿的中午,也不知道多少次饿到头晕眼花,只有喝水度日。
最终,我晕倒了。
醒来时,妈妈满脸沧桑,眼眶里充着无数泪水地看着我。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后的妈妈。
爸爸在旁边安慰着妈妈,奶奶和叔叔不在。
如我一直奢望的那样,只是没想到,房间里竟如此惨白,挂在墙上的灯也如此瘆人。
是啊,这里是医院,所有人都畏惧的地方,当然会令人害怕呀。
但对于我而言,害怕之余更多的是庆幸。
妈妈没有告诉我得了什么病,只是念着:会好的,不用担心,无论怎么样,爸爸妈妈都会陪着你的。
父母辞去了工作。
刚开始我还天真的以为,只是得了抑郁症这件事暴露。
后来敏感的我发现,事情比我想象得还要严重。
我住在儿科监护室里,父母陪在外面,只有探视时,才会进来。
心跳监护仪晚上总是叫,我总睡不着,也很害怕。
隔壁的小孩死了,他父母跪在地上求医生,救救他时,那声音总是特别地刺耳,让我的心随着他们的哭喊,一阵接一阵地跳动着。
生命啊,就是这样,既漫长也短暂。
我每天有很多吊水要打,我不知道这些药水的作用,只觉得一天比一天要睡,一天比一天困。
昨天探视,爸爸没有来。
妈妈一勺一勺地喂着我吃饭,妈妈又老了很多,多了些银丝,多了些皱纹。
我问妈妈,爸爸呢?
妈妈没说话,眼泪夹着,没夹住,流了下来。
她看向我,连忙擦了擦,说:“爸爸守了十几天,回家休息几天。”
我信了。
夜里,我听见护士姐姐在议论,九号床的家属。
他们欠费很多了,据说他们的钱都在他婆婆那里,婆婆不肯给他们。
九床的妈妈,昨天发了疯地和她爸爸吵,要和他离婚,拦都拦不住。
忽然发现,其实我就是九号床。
过了一个星期,爸爸终于来了。
他老了很多,也瘦了很多,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丁点肉,就像皮包骨一样。
他的脸色不太好,护士多次问。
九号床的爸爸,你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尽量微笑地看着我。他说,嘉嘉有没有好好听话呀?
话音刚落,他晕倒了,倒进妈妈怀里。
后来,我听护士姐姐说,爸爸实在凑不到钱,卖了血。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我越来越累,越来越吃亏,仿佛要一觉长眠,永远不醒。
这一次的探视,我没有醒,也不知道爸爸妈妈究竟有没有来。
夜里,我醒来时,看见了父母。
他们苍老,满眼充满泪水地看着我。
我身上的仪器都没了,一身轻松,也一身疲惫。
“嘉嘉,妈妈接你回家。”妈妈哽咽着说。
我很高兴,用尽全力地笑了笑。
爸爸将我抱起,“嘉嘉,爸爸对不起你…”
我没有回答爸爸这个问题,只是艰难地说,“爸爸,等我好了,带我去游乐场好吗?我想去游乐场了。”
后来,我的记忆模糊不清,好像爸爸妈妈都号啕大哭起来…
好像,我真的一觉长眠了。
愿下辈子的我,可以洒脱一点,少顾及一点别人,多想想自己。
第12章 最后道别
昨天晚上,三人找了一间民宿,凑合了一宿。
嘉嘉感觉腿有点重,迷迷糊糊睁开眼,抬头并动了动脚。
只见薛山趴在她腿上,睡得正香。
小鬼再用力动了动腿。
薛山哼了几声,随后揉了揉眼睛,伸了伸腰,半睡不醒地说:“你醒啦?”
小鬼擦了擦眼角不知道何时,流下的泪痕,“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在隔壁吗?”
薛山打了一个哈欠,挠了挠头,“你还好意思问,昨天晚上不知道你抽什么风,一直在这里哭,怎么喊都喊不醒。”
“我…”小鬼动了动眉心,“哭了?”
薛山没注意她,四处望了望,“哎?宋时云咧?他昨天不也在这里的吗?”
薛山用手捋了捋头发,叹了一口气,“这叼毛,肯定去隔壁睡觉去了,他妈的把老子一个人丢这?让老子坐了一晚上?”
小鬼没回应他,而是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想起什么了?”薛山看着她,问。
小鬼抬头看向他,又低头,小声回了句,“嗯。”
“和我说说呗。”
小鬼刚准备开口,突然“嘎吱”一声,门开了。
宋时云拎着早餐,站在门口。
此时的他换了身衣服,一件洁白的长袖衫,还搭配着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马丁靴倒还是昨天那双。
比较奇葩的是,在他洁白的衬衫上写着,大大的“1”字。
知道的这是鬼差的排名,不知道的真不知道会怎么想。
宋时云:“吃早餐。”
…
昨天晚上,小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了她那悲催且短暂的一生。
梦见自己出生,梦见自己委曲求全,梦见自己被奶奶和叔叔虐待,以及死亡。
她在梦里一直在哭,她想反抗。
她更加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窝囊地活着?
想反抗,却无力。
不理解,可这就是曾经的自己。
她知道了自己执念的由来,也同样知道去游乐场并不是全部的执念。
那蛮狠不讲理,不用顾及别人感受,现在的自己,也是执念中的一部分。
对于这些,她没有保留地全部告诉薛山及鬼差大人。
去游乐场这份执念,其实并不完整,她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可显然是不能。
她想,就算不完整,也得去实现,算为曾经的过去,告别。
…
“呜呜呜…”薛山拿着纸巾,擦着眼泪。
他想趴在宋时云的肩上,可敏捷的鬼差大人直接避开。
他只好扶着桌子,自顾自地哭起来,“太他妈感人了,呜呜呜,我他妈直接哭死,呜呜呜…”
小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鬼差大人皱了皱眉头,尽显不耐烦。
“其实,也就还好吧?”小鬼有些尴尬地说。
“呜呜呜…”薛山依旧在号啕大哭。
小鬼想安慰他,却无从下口。
忽然发现,需要安慰的人,不是应该是自己吗?!
“还去吗?”
突然,鬼差大人冷不丁地问。
“去哪儿?”小鬼苦涩地看了看他,没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哦哦,去去!游乐场对吧?去!”
鬼差大人又不耐烦地看向薛山,“很吵啊,他别去了。”
鬼差大人的声音不大,薛山兴许没听见,继续哭着。
小鬼想了想问:“把他,丢这?”
“用链子,捆着。”宋时云平静地说。
“我去!”突然,刚刚还哭个不停的薛山,大喊道:“谁说我不去了?你们俩别想把我一个人撇下啊!我这个人说到做到,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履行的!”
小鬼笑了笑,“那你还哭吗?哭的话,鬼差大人可就不会要你去哟,他还会把你捆在这里!”
薛山嘟了嘟嘴,擦了擦泪痕,“哭都,不自由,哼!”
薛山的表情既委屈,又可爱。
小鬼没忍住哈哈大笑,一旁一直以面无表情示人的鬼差大人,也难得地微微勾勾嘴角。
薛山表情有些无语地看着小鬼,“笑你个头啊,现在去游乐场吗?”
小鬼总算停止了嘲笑,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
这条小巷,阴森而又隐蔽。
这是三人组初识的地方,也是小鬼呆了无数个夜晚的“家”。
“来这里,干嘛?”
薛山东张西望地看了看。
之前在这里被宋时云逼得太紧,他还真没有仔细瞧过这个地方。
这是一条既窄又长的巷子。
小巷是由三四栋楼房组成,巷内阴风阵阵,令人不免感觉毛骨悚然。
小鬼轻咳几声,随后对着空气大喊,“鬼大叔,鬼阿姨,鬼哥哥,鬼姐姐,鬼爷爷还有鬼婆婆,你们都出来吧!”
薛山狐疑地看着小鬼,嘴里喃喃念着,“搞什么?”
一扭头,吓了一跳。
一堆人,不,一堆鬼,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有序地站在薛山面前。
鬼多得数不清,总之堆满了薛山所有的视线。
“他他们?”薛山看了看小鬼,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鬼差大人。
领头的鬼大叔说:“嘉嘉,你去哪了?怎么,昨天都没,看见你?还有,他们是谁?”
鬼大叔的脖子上有一道刀痕,似乎割到了声带,他说话一顿一顿的。
话音刚落,后面的众鬼纷纷自言自语起来。
大概内容是,昨天去哪里了?太担心你了?没出什么意外吧?昨天的鬼鬼大会都没开,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以及,嘉嘉你身边那两个人是谁?
由于嘉嘉的原因,鬼鬼们只听得见彼此的声音,却看不见临近的鬼。
不过看得到嘉嘉。
“大大家…”嘉嘉犹豫后,喊了一声,“听我说!”
不足片刻,刚刚还一直在七嘴八舌的鬼鬼,瞬间安静下来。
嘉嘉看着他们,犹豫再三,最后低着头,喃喃说道,“我可能,要走了。”
“什么?嘉嘉你要走?”
“嘉嘉,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嘉嘉,你去哪呀?”
鬼鬼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场面一时混乱,根本听不清一句完整的话。
嘉嘉沉默着,不说话。
鬼鬼们一个比一个着急,他们将担心写在脸上,体现在言语。
“虽然,很不想和大家分开,但是…”嘉嘉一鼓作气,抬起头,眼眶里夹着泪水,她大喊:“但是,我想完成自己的执念。”
鬼鬼们瞬间安静下来。
“很感谢大家的陪伴,鬼大叔我很喜欢听你的故事,虽然以后可能没机会了,但还是要谢谢你。鬼婆婆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做您的亲孙女,也很谢谢您让我感受到了,奶奶的爱,还有鬼阿姨…”
嘉嘉说得缓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鬼鬼们都安静地听着。
后面嘉嘉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坠在地上。
声音哽咽地听不清,可她依旧继续说。
这些话,她得说,因为这是最后的机会。
鬼鬼们也没忍住,一个接一个地流泪。
他们依旧保持安静,泣不成声。
“对于我来说,我真的很想完成我的执念,开启新的生活,不再被过去干扰,所以对不起大家,真的对不起!”
嘉嘉埋头,对着鬼鬼们鞠了一个躬。
“嘉嘉…”鬼大叔擦了擦眼泪,“你这小鬼,要走就走嘛,非得回来,把大叔我弄哭,你…”
鬼大叔哽咽了一下,“你,要好好的,知道吗?下辈子做叔的女儿吧,叔一定一定好好爱你。”
“鬼大叔…”嘉嘉的眼泪一个劲地流着,怎么止也止不住。
“你这死鬼…”后面一个大叔也说了起来,“嘉嘉要做我的女儿,你死远一点,别跟我抢闺女。”
“哈哈哈…”
鬼鬼们含着泪大笑起来。
嘉嘉也笑了,只是眼泪依旧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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